我军统少将,写谍战出名不奇怪吧 - 第100章 《借枪》引热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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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后的沈逸川努力地从绣春刀的剧情中跳了出来,此时《借枪》已经连载到了第三章,沈逸川在茶馆里把这三期的报纸摊在桌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他写熊阔海失去与上级的联繫,洋行倒闭,没有收入,不敢告诉妻子周书真,每天早上假装去上班,实际上在街头游荡。他在公园长椅上坐到中午,花几分钱买个烧饼,下午继续游荡,傍晚装作疲惫地回家。周书真给他添饭,他推说“吃过了”,把碗里的米拨给她。
    沈逸川写这段的时候,脑中浮现的是自己在九龙城寨板间房里的日子——同样的困窘,同样的隱瞒。那时候他坐在破旧的桌前写《潜伏》,林婉清端饭进来,他说“先放著”,其实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吃不下。
    他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茶楼里比平时安静。沈逸川坐在角落里,要了一壶乌龙,帽檐压得很低。他注意到靠窗那桌坐著几个老读者,都是五十来岁、头髮花白的男人。桌上摊著当天的《香港商报》,翻到《借枪》连载版。没有人说话,只有翻报纸的声音。
    沈逸川端起茶杯,假装在看窗外,耳朵竖著,一个字都不放过。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读到熊阔海在公园长椅上吃烧饼那段,忽然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继续往下读。他的动作很慢,擦眼镜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坐在他对面的人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盖碰著杯沿,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他把茶杯放下,说了一句:“这写的就是我们。在香港,多少军统的人是这样活著的?”
    旁边的人接话,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是没饭吃,是不敢让家里人知道我吃不上饭。”
    另一个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当年我三个月没收入,每天出门『上班』,在码头坐到天黑。我老婆以为我在做工,其实我连扛包的力气都没有。”
    有人轻轻嘆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戴上眼镜,低声说:“熊阔海至少还有个老婆能瞒。我连老婆都瞒不住。她看我瘦了,把饭省给我吃,自己饿著。”没有人接话。茶楼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沈逸川坐在角落里,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他写的是中共地下党,但困苦是共通的。那些在香港街头游荡、不敢回家吃饭的人,有中共地下党,也有军统特工。他们都一样。
    晚上,林婉清读完当天的连载,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她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报纸的边缘慢慢摩挲著,像是在想什么。沈逸川从书房出来,在她旁边坐下,问了一句:“怎么样?”
    林婉清想了想,说:“周书真比我苦多了。我至少还有你。她只知道丈夫在『上班』,其实他在街上饿肚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她顿了顿,“你还记得我们在九龙城寨那会儿吗?你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写稿,我端饭进去,你说『先放著』。我那时候以为你不饿,后来才知道你是写不出来,著急。”沈逸川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张一鹤的电话是在第二天下午打来的。
    “沈先生,信箱又爆了。”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你猜怎么著”的兴奋,“这一次读者问的不是剧情走向,是『为什么跟《潜伏》《悬崖》感觉差异那么大』。你得自己来看看,还是我让人送过去?”
    “送过来吧。”
    小伙计扛著鼓鼓囊囊的帆布袋来了。沈逸川打开袋子,一封一封地拆。大部分信都在问同一个问题——“熊阔海怎么这么惨?”“余则成不是挺风光的吗?”“周乙在哈尔滨警察厅不是很体面吗?”。
    他把信按內容分成几摞,最厚的那一摞標题是“为什么不一样”。他拿起笔,在下一期“少將信箱”的稿纸上写下了回復。
    “潜伏中的余则成、悬崖中的周乙,都是潜伏在保密站或特务科高层的特工。他们有身份、有资源、有整个团队为他打掩护。而熊阔海潜伏在外围,没有编制,没有经费,甚至连上线都找不到。他才是绝大多数特工的代表。余则成、周乙那样的,少之又少。”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又加了一段:“不管在哪里,作为特工都充满了危险与挑战。尤其是底层特工,为了掩盖身份,往往要自己解决生活花销问题。如果一旦失业,比普通人还要惨。因为他们不能去应聘普通工作。我写熊阔海,是想让读者看到特工的另一面。不是每个特工都是余则成。其实在潜伏中也好,悬崖中也罢,里面有很多特工为了掩护主角牺牲的场景,比如药铺掌柜为了掩护余则成咬掉了舌头、哈尔滨地下组织为了不暴露周乙方的身份,明知道特务科要进行大搜捕,只能眼看著大批地下人员被捕.......只是这一次,我以他们为主角了。”他把稿纸折好装进信封。
    张一鹤又打来电话,念了一封有代表性的来信。署名“一个曾经想嫁特工的女读者”,字跡娟秀,用的是淡蓝色的信笺。张一鹤念得慢,像是在斟酌每个字的重量。
    “李少將先生,我以前看《潜伏》《悬崖》,觉得特工很酷,嫁给特工一定很刺激。现在看了《借枪》,我觉得太苦了。熊阔海连饭都吃不饱,他的老婆什么都不知道,还要假装一切正常。我不想嫁这种人了。”
    沈逸川握著听筒,沉默了几秒:“这封信,我得回。”
    他掛了电话,走进书房。檯灯的光照在稿纸上,他拿起笔,想了一会儿。他想起林婉清——她跟著他从重庆到南京,从南京到香港,差点饿死,从没说过“我不想嫁这种人了”。他低头在稿纸上写了一句话:“特工的酷,不是杀人不眨眼,是吃不上饭的时候,还能对老婆笑著说『我吃过了』。”他把这句话写进专栏回復里,想了想,没有再添別的。说得太多,就假了。
    沈逸川的回应见报后,读者来信更多了。张一鹤在电话里念了几封。有人说“明白了”,有人说“还是觉得苦”,有人说“李少將你太狠了,把我的幻想打破了”。
    还有一封写得很长,是一个中年妇女的笔跡,信纸皱巴巴的,像是写的时候哭过:“李少將先生,我丈夫抗战时在上海就是做地下工作的。他从来不跟我说工作的事,我只知道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几天不回来。我以为他在外面风光,看了您的《借枪》才知道,他可能连饭都吃不上。他牺牲五年了,我现在才知道他受了多少苦。谢谢您。”
    沈逸川把这封信看了两遍。他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和那些剪报放在一起。
    张一鹤在电话里笑著说:“沈先生,你的读者现在分成两派。一派觉得你写得真实,一派觉得你毁了他们对特工的幻想。”
    沈逸川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幻想本来就不该有。特工不是用来幻想的,是用来尊敬的。”
    窗外九龙塘的夜风轻轻吹过,他看著窗外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的,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家庭。那些灯光后面,有没有人也像熊阔海一样,每天出门“上班”,在街头游荡,傍晚装作疲惫地回家?有没有人也像周书真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默默地给丈夫添饭,把碗里的米拨给他?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些灯光后面,一定有很多人正在经歷熊阔海经歷过的日子。不一定是特工,也许是生意失败的小商人,也许是被裁员的白领,也许是从大陆流落到香港、找不到工作的普通人。他们都在撑著,不敢让家里人知道。
    沈逸川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九龙塘的街道在路灯下很安静,梧桐树的新叶在灯光中透著嫩绿的顏色。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的灯光,明灭不定。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来,翻开一个新的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一行字:“熊阔海不是一个人。他是一群人。”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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