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军统少将,写谍战出名不奇怪吧 - 第095章 毛人凤告状
台北的天空像一块洗旧了的灰布,压得很低。毛人凤从医院出来才两天,脸色蜡黄,眼袋深重,嘴唇上还有没褪尽的干皮。医生让他再观察一周,他等不及了。出院是上午,下午就让秘书整理好王升从香港发来的调查材料,亲自带著文件赶往“总统府”。
车上的二十分钟,他把那份材料反覆翻看了三遍。王升的字跡工整,每一条线索都標註了来源。其中一条被红笔划了线——《大公报》副刊主编的联络人,指向郑介民当年在军统的一个老部下。
毛人凤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点了点,嘴角抿成一条线。郑介民,你在军统跟我斗了那么多年,现在又想借共產党的报纸来整我?他合上文件夹,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车停了,秘书拉开车门,他整了整衣领,走了进去。
蒋介石的办公室在二楼,窗户朝南,能看到院子里的几棵松树。毛人凤进去的时候,蒋介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蒋经国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没有喝,杯子举在嘴边,像是忘了放下。
毛人凤站在桌前,腰板挺得笔直,把文件夹放在桌角。“总统,这是香港那边发来的调查结果。”
蒋介石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文件夹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目光在纸面上慢慢移动,偶尔停下来,用手指点一下某一行,然后继续往下看。毛人凤站著,蒋经国坐著,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说说你的判断。”蒋介石合上文件夹,看著毛人凤。
毛人凤往前站了半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总统,『一民』的稿子是从《大公报》副刊主编手中发出的,而主编的联络人,指向郑介民当年的一个老部下。这个人现在在香港活动,跟中共方面有联繫。”他顿了顿,“能写出那些军统內幕的人,除了已经死了的或者关在大陆的几个高层,也就只有我与郑介民了解最多。总不可能是自己这个保密局长泄的密。”
他说完,目光扫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蒋经国。蒋经国端著茶杯,面无表情,像是没有听到。
蒋介石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毛人凤站在那里,手心微微出汗。他刚出院,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復,站久了腰有些酸,但他不敢动。
蒋经国放下茶杯,开口了。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沈醉的夫人粟燕萍,最近通过香港的关係,希望將她的四个亲生子女接回香港。这件事是否与此有关?”
蒋介石的眉头微微一皱,转过头看著毛人凤。“怎么回事?”
毛人凤站得更直了一些,声音压低了几分。
“1949年沈醉在昆明被卢汉交给共產党后,我听说沈醉被押回了白公馆。以他在军统的所作所为,一定被共党拿来祭典那些被屠杀在白公馆的烈士了。所以我让人將消息告诉了沈醉在香港的家人。”
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念一份报告,“后来沈醉的夫人粟燕萍改嫁,我便下令將沈醉的一子三女以及母亲接到了台北,由保密局抚养。”
他顿了一下,“上个月,沈醉的母亲——那位曾经参加过辛亥革命的罗君老人——在台北去世了。所以粟燕萍接自己的子女回香港,並不奇怪。”
蒋介石沉默了一会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棵松树上。松树的叶子在冬日的寒风中微微摇晃,灰绿色的针叶间透出灰濛濛的天空。
“沈醉这个人,”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当年在白公馆、渣滓洞,杀害了多少共產党人?白公馆那个看守所,就是他经手建的。对於这样一个沾满鲜血的人,中共不可能留著他。”
他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毛人凤脸上,“更何况,沈醉的大儿子已经在空军服役了。就算沈醉还活著,他也不敢写这些东西——写了,他儿子怎么办?”
毛人凤连连点头:“总统明鑑。”
蒋介石翻开文件夹,又看了几眼,然后合上,放在桌角。他看著毛人凤,语气忽然变了,不是商量,是决定。
“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交由建丰全面负责。”
毛人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看到蒋介石的目光,那目光不凌厉,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冷。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应了一声“是”。蒋经国在旁边微微欠了欠身,算是接了差事。
毛人凤退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朝楼梯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单调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数他的脚步。他知道,这件事从他手里交出去了,交出去的不只是调查权,还有他在这件事上的话语权。以后“一民”是谁,怎么查,查到什么结果,都跟他没关係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鬆一口气,还是应该觉得不甘。
办公室里只剩下蒋介石和蒋经国两个人。
蒋介石朝蒋经国招了招手,让他坐近一些。蒋经国站起来,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在父亲对面坐下。蒋介石的声音低沉下来,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这件事,不管查出来是谁——郑介民也好,毛人凤也罢——都不能再用了。”
蒋经国愣了一下,抬头看著父亲。蒋介石的目光落在那只文件夹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刚才更慢。
“党內有斗爭,我可以容忍。但用中共的渠道来互相斗,这绝对不容许。”他的语气冷了下来,像冬天的铁,“如果『一民』真的是郑介民的人,那他就是在通共。如果不是,那毛人凤就是在诬陷同僚。不管哪一种,都不能留。”
蒋经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知道父亲说得对。国民党败退台湾之后,最忌讳的就是“通共”二字。不管是谁,沾上这两个字,政治生命就结束了。但他也知道,父亲这句话不只是说给郑介民和毛人凤听的,也是说给他听的——以后的情报系统,他要慢慢接过来。
“父亲,沈醉的子女怎么办?粟燕萍要接他们回香港。”
蒋介石想了想,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棵松树上。松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
“就留在台北吧。好好养著。给那些在台北的人看一看——党国不会放弃那些为党国尽忠者的子女。”他的语气恢復了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蒋经国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父亲这是在给外人做姿態。那些跟著国民党退到台湾的军人家属,那些在战乱中失去丈夫、失去父亲的人,需要看到“党国”没有拋弃他们。沈醉的子女在台北被保密局养著,就是一个活gg。至於沈醉本人是死是活,那不重要。
蒋介石又拿起那份材料,看了几眼,放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节奏比刚才更慢,像是在弹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
蒋经国看著父亲的侧脸,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苍老了许多。他忽然读出了一丝犹豫——不是对这件事的处理犹豫,是更深处的、不愿说出口的犹豫。
蒋介石心里其实也在担心:沈醉到底死了没有?如果还活著,有没有降共?有没有为了活命出卖党国机密?白公馆里关著那么多军统老人,他们到底是被枪毙了,还是还活著,还是在替共產党写东西?
他嘴上说“中共不可能留著他”,但心里没有底。那些从大陆传来的消息,真真假假,分不清楚。他不敢赌。所以他要把沈醉的子女留在台北,名义上是抚养,实际上是人质。如果沈醉真的还活著,真的在替共產党做事,他手里至少还有牌可打。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但蒋经国看出来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掛钟在走,滴答滴答,像一个人在慢慢地数著什么。蒋介石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蒋经国站起来,轻声说:“父亲,我先去安排。”
蒋介石点了点头,没有睁眼。
蒋经国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单调的声响。他在想,父亲老了。以前这种事,他不会犹豫的。该杀就杀,该留就留,乾净利落。现在他会犹豫了,会在说“中共不可能留著他”之后,又把沈醉的子女留在台北。这不是仁慈,这是没有把握。他不知道沈醉是死是活,不知道那些军统老人是死是活,不知道共產党到底在打什么牌。他知道的越来越少,不確定的越来越多。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灰濛濛的,照在地板上,像一片褪了色的水渍。蒋经国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站了片刻,转身下了楼。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