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军统少将,写谍战出名不奇怪吧 - 第094章 多余的眼神
连续几天,方若云都会给沈逸川带一杯咖啡。每天早晨,沈逸川走进片场,都会看到那杯咖啡放在他常坐的那把摺叠椅的扶手上。杯壁还是温热的,盖子盖得很紧,旁边放著一小包糖和一个搅拌棒。美式,不加糖。她没有问过他,但记住了。
沈逸川每次都道谢。“谢谢。”一个字,不多。方若云笑著说“不客气”,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沈逸川把咖啡放在椅子旁边的道具箱上,放凉了,倒掉。道具师傅看到了,没有说话,把空杯子收走。第二天,又是一杯新的。
那天下午,沈逸川在片场咳嗽了一声。不是大声咳,是轻轻咳了一下,喉咙有点痒,清了清嗓子。方若云正在不远处跟化妆师说话,听到咳嗽声转过头来,放下手里的粉扑,快步走到化妆间,拿了一盒润喉糖出来,递到沈逸川面前。
“沈老师,您嗓子不舒服?这个润喉糖效果挺好的。”
沈逸川愣了一下。他咳嗽那一声很轻,轻到旁边的人大概都没注意。方若云听到了。她在跟化妆师说话,隔著好几步的距离,听到了他的一声轻咳。他接过润喉糖,说了一声“谢谢”。方若云笑了笑,转身回去了。
旁边的副导演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看剧本。但那天晚上,副导演跟製片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嘴:“方小姐对沈老师,是不是太殷勤了?”製片夹了一块烧鹅,嚼了嚼,含糊地说:“人家的事,少管。”
拍摄间隙,方若云开始频繁找沈逸川聊天。她端著一杯水,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问他晚上吃什么,周末做什么,太太是哪里人。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要把关於他的所有信息都收集起来。沈逸川回答得很简短,一个问题不超过三个字。
“隨便吃。”“写稿。”“南京。”
方若云没有得到更多,但她不气馁,第二天又来了。
有一次,沈逸川正在跟陈国华討论第二天的镜头。两个人站在布景旁边,手里拿著分镜图,陈国华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箭头,说这个机位可能不够低,沈逸川说那就再低一点,贴著地面。
他抬起头,想看看那个角度的光线——然后看到了方若云。她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剧本,但没有在看。她在看著他。那眼神不是看老师、看前辈的眼神。老师不会让一个人那样看,前辈也不会。那种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沈逸川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往下想。他低下头,继续跟陈国华討论镜头。但陈国华也注意到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分镜图翻到下一页,声音压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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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沈逸川开始调整自己的位置。以前他坐在监视器旁边,那是他习惯的位置——离导演近,离演员远。现在他坐到角落里,一把摺叠椅靠著墙,旁边堆著道具箱和旧布景。从那里能看到整个片场,但片场的人不容易看到他。方若云端著咖啡找过来,在片场转了一圈,才在角落看到沈逸川。她把咖啡放在道具箱上,说:“沈老师,您的咖啡。”
沈逸川正在笔记本上写著什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放桌上吧。”方若云把咖啡放在道具箱上,后退了半步,等著他再说什么。沈逸川低下头,继续写。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抬起头,发现方若云还站在那里。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看看武行排练”,然后走了。方若云站在那里,手里还端著那杯没人喝的咖啡。杯壁已经不太热了,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滑动,像是在摸什么东西。她站了几秒钟,把咖啡放在道具箱上,转身走了。
武行排练休息的时候,一个小哥凑到沈逸川旁边蹲下来。他二十出头,瘦高个,晒得黝黑,脸上还带著练功时的汗。他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笑嘻嘻的。
“沈老师,方小姐好像对您特別上心啊。”
沈逸川看了他一眼。那种看不是瞪,不是凶,是一种“你不该说这个”的看。武行小哥的笑容收了收,识趣地闭嘴了。但那天晚上,他跟几个兄弟吃夜宵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说了。一个说:“沈老师有太太的,方小姐不知道?”另一个说:“知道又怎样?香港可以纳妾的嘛。”第三个年纪大一些的,放下筷子,摇了摇头。“纳妾?方小姐是什么人?拍过好几部戏的女主角,有名有姓的。给人做小?那也太委屈了。沈老师以前是军统少將不假,可现在就是个写小说的,落魄了。方小姐图他什么?”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人说了句“那倒也是”,话题就转到別处去了。
下午收工前,陈国华把沈逸川拉到一边。片场后面有一个小隔间,堆著旧道具和杂物,灯是白炽灯,瓦数不高,光线有些暗。陈国华关上门,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沈逸川。沈逸川摇了摇头,他自己点上。
“沈先生,”陈国华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中慢慢散开,模糊了他的脸,“若云这姑娘入戏太深,您別往心里去。”他的语气委婉,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沈逸川靠在墙上,看著对面墙上贴著的一张旧海报。海报上的电影他没见过,大概是几年前的了。“我知道。”他的声音不大,“我会注意分寸的。”
陈国华点了点头,把烟掐灭,菸头扔进角落的铁皮罐里。“那就好。这姑娘人不错,就是——”他顿了一下,“容易动感情。再说,您是有家室的人。”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沈逸川听懂了。香港虽然不禁止纳妾,但方若云一个出名的演员,给人做小,传出去不好听。他自己也不想惹这个麻烦。沈逸川没有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收工后,方若云在片场门口等沈逸川。她换了自己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围巾是浅粉色的,头髮放下来披在肩上。她手里拿著两张票,看到沈逸川出来,迎上去。
“沈老师,周末有个法国画家的展览,很难得的。我有两张票,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沈逸川站在片场门口的台阶上,看著方若云。夜风吹过来,她的围巾在风中飘了一下,她伸手按住。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我明天还要写稿,没时间。”他说。
方若云的脸色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快,快到她以为沈逸川没有看到。嘴角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的光亮了一下,又暗了一下,像一盏灯被人按了一下开关又鬆开了。
“那下次吧,沈老师。”她的声音还是平稳的,但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失望,是一种“我知道了但我不会放弃”的勉强。
沈逸川没有回答“下次”,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下台阶,走进九龙塘的暮色中。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梧桐树的枝丫光禿禿的,在灯光中投下交错的影子。他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像一个瘦长的、不太真实的自己。方若云站在片场门口,看著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手里还攥著那两张票。票的边角被她攥出了摺痕。
晚上,化妆间里有人在议论。
化妆师小玲正在整理粉盒,把刷子一支一支地插进笔筒里。服装师阿芳在叠戏服,把周妙彤那件月白色的袄裙叠得整整齐齐。她们的声音不大,但化妆间的门没关,声音从门缝里飘出去,被走廊里的人听到了。
“方若云好像对沈老师有意思。”小玲把粉盒盖上,放回抽屉里,声音带著一种八卦特有的兴奋。
阿芳叠好最后一件戏服,拍了拍,放在架子上。“沈老师有太太的,人家不接茬。”她的语气平淡,不像小玲那么兴奋。
“可是香港可以纳妾的啊。”小玲压低声音。
阿芳看了她一眼,把叠好的戏服又抻了抻。“纳妾?方若云什么身份?拍过好几部戏的女主角。给人做小?那也太委屈了。沈老师以前是军统少將不假,可现在就是个写小说的,落魄了。方小姐图他什么?”她顿了顿,“再说了,人家沈老师根本没那个意思。你没看他躲著她吗?”
小玲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可惜了方若云,一厢情愿。”她嘆了口气,拿起刷子在手背上试了试。
这些议论,后来传到了方若云的耳朵里。不是別人故意传的,是她在化妆间门口无意中听到的。她没有推门进去,站在走廊里,把那几句话听完,然后转身走了。
她一个人走到片场的角落,在堆著旧道具的台阶上坐下来。灯光师已经关了灯,片场里很暗,只有走廊里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她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她在想,她们说得对。她一个出名的演员,给一个写小说的做小,传出去像什么话?她一直最討厌的就是给人做小。从小在戏班子里长大,见过太多师姐给人做妾,有的被大婆欺负,有的生完孩子就被赶出来,有的连死了都没人收尸。她发誓自己绝不做妾。可现在呢?她每天给他带咖啡,听到他咳嗽就跑去买润喉糖,找各种藉口跟他说话,收工了还约他去看画展。
她做这些的时候,心里难道没有想过后果吗?她想过的。她知道沈逸川有太太,知道他不会离婚,知道自己如果真的跟他在一起,只能做小。她一直在骗自己,说“我只是仰慕他的才华”“我只是把他当老师”。但今天,在他躲开她的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不是仰慕,不是尊敬,是喜欢。她喜欢上了一个有妇之夫,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落魄文人。她想抽身,但每次看到他在片场低著头写笔记本的侧脸,心里那根弦就会被拨动一下。她討厌这样的自己。
她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看门的老头过来关灯,看到她嚇了一跳。“方小姐,您还没走?”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说“这就走”,拿起包走了出去。
这些话,沈逸川不知道。他只知道,方若云看他的眼神不太对,他得离远一点。但他不知道,那个每天给他带咖啡的女人,每天晚上都在跟自己打仗。一边是二十多年来坚守的原则,一边是越来越控制不住的心动。她正在丧失原则,一步一步地,像踩在流沙上,越陷越深,却不知道该向谁求救。
第二天,方若云照常来片场。照常化妆,照常对戏,照常喊“沈老师”。但咖啡没有了。那杯每天早上放在摺叠椅扶手上的咖啡,不见了。道具箱上空空荡荡,只有灰尘和木屑。沈逸川注意到了,没有说什么。他想,这样也好。
方若云脸上的笑容少了。以前她在片场总是笑嘻嘻的,跟化妆师聊天,跟武行打趣,跟陈国华討论剧本。现在她安静了许多,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里拿著剧本,有时候一页翻很久,不知道有没有在看。有一天收工后,所有人都走了,片场里只剩下看门的老头在收拾道具。方若云一个人坐在片场的台阶上,看著空荡荡的布景,发了好一会儿呆。灯光已经关了,只有走廊里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布景还是那个布景,茶馆的半边门面,幌子上的“茶”字在昏暗中几乎看不清。她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慢慢画著圈。她在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是他蹲下来给她讲戏的时候?是他替她挡酒的时候?还是更早,在读他写的《潜伏》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描摹过那个叫“李少將”的人了?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份喜欢没有结果。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但她控制不住。那些在化妆间里的议论、在酒桌上的耳语,她听到过不少。有人说她“没出息”,有人说她“自降身价”,有人替她惋惜,有人等著看笑话。她们说得对。她一个出名的演员,给一个写小说的落魄文人做小,传出去像什么话?她一直最討厌的就是给人做小。可现在她却在往那条路上走。不是別人推的,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拿起包,走出片场。黑色轿车还停在门口,司机在车里打盹,被她敲车窗敲醒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说了一声“走吧”。车子发动,驶进九龙塘的夜色中。她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那些光连成一条线,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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