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反派炮灰攻又被强制爱了 - 第125章 容渡番外: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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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肆自杀时的那把匕首,是容渡给的。
    那时候那孩子才这么一点大,刚被带回太虚宗,整晚整晚地做噩梦,半夜惊醒了,不哭也不闹,就把自己缩成一团,默默地坐一宿。
    容渡也是很久后才从水镜中看到。小孩一个人害怕,从不来找他,只自己捱过去。
    他看著镜中孩子发抖的身体,心中愧疚。
    第二日,他取了一把匕首。
    匕首不长,刚好適合孩童的手握。刃上刻了护体灵纹,能挡元婴期修士全力一击。
    他把匕首交给那孩子时,那孩子仰著脸看他,眼睛又大又亮,像是不敢相信。
    “用它保护自己。”他说。
    语气很淡,说完他转身就走了,没有多留一刻。
    后来掌门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来找他,皱著眉说:“那孩子才多大?你给他那么利的东西,误伤了自己怎么办?”
    他一想也对,是自己疏忽。那孩子太小了,不懂轻重。
    於是他去找孩子,想把匕首拿回来。
    可当他表明来意后,那孩子便坐在床边,迎著他淡漠的目光,把匕首藏在身后,紧紧攥著,不肯鬆手。
    “师尊,”孩子问他,“不保护我了吗?”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双盛著祈求的眼睛,哑了声。
    后来他走了,匕首也没有拿回来。
    再后来,那孩子一天天长大,不再做噩梦了,逐渐成长到不需要师尊保护了。他学会了温声细语地和人说话,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温润的皮相下面。
    那把匕首,容渡渐渐忘了。
    三十年了,他以为那孩子也忘了。
    直到那天。
    他衝进那间屋子时,看到那把匕首插在林肆的胸口。
    刀柄上镶著的那颗灵石已经暗淡了,护体灵纹早就失效了,可它还是被擦得很乾净,刃上没有一丝锈跡。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是什么反应。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模糊,只有那个身影是清晰的。浅色的衣袍被血浸透了,银髮散落一地,那张脸苍白且安静。
    晏云起跪在地上,抱著那个人,嘶哑地哭求:“师尊……救救师兄……求您救救师兄……”
    而他像一棵枯死的树,扎根在原地,动不了,只愣愣地看著那个安静的身影。
    他活了很久很久,本应见惯了死亡。
    记忆中,生养他的父母的面庞已经模糊,他们见他最后一面时,只是说:“孩子啊,咱们容家的门楣……全靠你了。”
    將他带入修行之路的师尊的面庞也变得模糊,师尊仙逝之前,看著他嘆气:“小渡,师尊知道这条路难走,可一旦你飞升,那便是万古留名,太虚宗也能千秋百代啊……”
    ……
    记忆中很多面庞都已经模糊了,唯独林肆的脸,苍白的,脆弱的面容,却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他是修仙界的玄衡仙尊,是正道第一人。他的身上承载著太多期许和责任,天下苍生他得护,飞升之路他得寻。
    眾人敬他爱他,却多是从他身上看到了他们想追求的东西。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
    可林肆是第一个,那么认真地看著他,那么执著地爱著他。
    不为別的,只为他这个人。
    他不敢面对如此炽烈纯粹的爱意,所以他逃了。他怕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是那滴血营造出的假象。他怕林肆知道他还有“寂渊”这个慾念、並不完美后,对他失望,收回自己的爱。
    说到底,他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被人如此纯粹地爱著。
    ……
    寂渊从他身侧走过去,没有看他,走到林肆的尸身面前蹲下,一股气流匯入那人的眉心。
    晏云起依旧抱著林肆。他已经不哭了,只愣愣地看著林肆的眉眼,看见寂渊过来时没有动,看见那股黑雾侵入林肆眉心时,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护住林肆,却被寂渊挥手震开,晕了过去。
    林肆倒了下来,被寂渊稳稳地接住。
    那人平静地躺在他怀里,像是睡著了。
    寂渊的眼睛更红了,连带著眼眶,红得有些可怖。
    没有神魂,什么都没有。
    他不信,又试了几遍,到最后魔气透支,脸色惨白地像纸。
    寂渊的手在发抖,他抬起另一只手捏住自己的手腕,不让它抖。魔气源源不断地扩散出去,什么反应都没有。
    到最后,他缓慢地收回手,看著那张毫无知觉的脸,缓缓地低下头,闭上眼,鼻尖蹭过那人嘴角已经冷却的血,乾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喊那个人的名字。
    但他没喊出声。
    他猛地站起身,將林肆轻柔地抱起,放在床榻上,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经过容渡身边时,他撞了他一下,一道沙哑的声音顺势落入容渡的耳中。
    “照顾好他。”
    容渡没有站稳。他被撞得踉蹌几步,那把插在林肆心口的匕首便直直映入他的眸。
    寂渊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容渡向著林肆的方向走过去,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心就疼上一寸。
    到最后,他把那个人抱了起来。入手很轻,轻得像是一具枯骨。
    那一刻,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他这一生,似乎只抱过林肆两次。
    一次是三十年前,將那个幼小的孩童抱入怀中,带他脱离苦海。
    一次是现在,抱著林肆轻飘飘的尸身,回首三十年的过往,才驀然发觉,他才是害林肆最深的那个人。
    林肆是被他一步步推向死亡的。
    如若没有他,林肆在的村子便不会覆灭。
    他会有疼他的阿爹阿娘,会有一起玩乐读书的伙伴,会长成一个温暖淳朴的青年,会娶一个相伴一生的女子。
    凡人百年,无忧顺遂。
    或许他们会相遇——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御剑划过小小村落的天空,青年和妻子会抬头看上一眼,感慨一句:“看哪,是仙人!”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他们这一生,只会相遇这一次。
    青年会过完平凡但幸福的一生。
    而不是像现在,为他所害,因他而亡。
    ……
    那之后的日子,容渡不记得了。
    他能感知到寂渊每日疯了似的四处奔走。今天在东海,明天在北荒,他找遍了所有能聚拢神魂的方法,试遍了所有能起死回生的禁术。
    可依旧没用。
    第四年的时间,寂渊闯进了一个秘境。
    那是上古禁地,凶险万分,有进无出。
    寂渊进去的那天,容渡在天枢峰顶吐了一口血,从此以后,他再也感知不到寂渊了。
    他在那天找到了掌门。
    “我要走了,”他说,“魔族不会再对修仙界有威胁。太虚宗交给你们了。”
    掌门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没有问他要去哪里,也没有劝他留下可否。
    最终,掌门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容渡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掌门在身后叫住了他。
    “容与那孩子……”掌门顿了顿,“你带他一起走吗?”
    他停住脚步,背对著掌门。
    “我和他一起。”
    掌门没有再说话。他走出大殿,阳光落在他身上,有些刺眼。
    他去了一趟天枢峰顶。
    在那具玄冰棺里,那个人安安静静地躺著,银髮散落在身侧,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容渡站在棺前,眉眼瞬间温柔下来。
    然后他俯下身,玄冰瞬间融化,他把人抱入怀中。
    “容与,我带你回家。”
    ……
    他带他回了青云村。
    那片山坡是他选的。不大却向阳,能看到远处的村子,既安静,也不至於孤独。
    他亲手把土一捧一捧地盖上去,没有用灵力。泥土从指缝里漏下去,盖住那具再也不会醒来的身体。
    盖住那个人。
    直到那座小小的坟塋立起来,面朝村子,面向阳光。
    他在坟前立了许久。然后他站起来,用灵力催生了几棵梧桐树。
    树长得很快,枝叶舒展,很快就撑开一片浓荫。
    他记得林肆喜欢在树下乘凉,喜欢晒太阳,喜欢躺在躺椅上眯著眼睛打瞌睡。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片树荫,忽然想,若是夏天来了,这树下应该很凉快。那个人应该会欢喜。
    他在坟前站著,一直到日落时分,回到那间小屋,住了下来。
    屋子里什么都没变。那张旧木桌还在,桌腿还是垫著那块石头,灶台上的锅还是那一口,院子里的躺椅还在,他坐上去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响。
    院落里还有几只总是嘰嘰喳喳的小鸡,被餵得圆滚滚的,见人也不怕,亲密地凑上来,不知道还是不是之前那一群。
    什么都没有变,只是那个人不在了。
    第二天,篱笆外传来脚步声。
    他打开门,看见了一群孩子,有的手上拿著抹布,有的拎著鸡饲料。他们长高了不少,面庞依稀熟悉,看见门从里面打开时,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瞬间亮了,有些激动得把他围起来,往屋子里面瞄。
    “仙人哥哥,容先生也回来了吗?”
    “你们这些年去哪了呀?我们当初找不到容先生,可急坏了。”
    “容先生的家我们可有好好照看著呢!”
    “……”
    他没有回答,低著头看著围著自己的孩子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只有我,他……不回来了。”
    孩子们也跟著沉默了,有些失落。
    然后最大的那个女孩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又问:“容先生是回天上去当大神仙了吗?”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些孩子的眼睛。
    “是。”
    孩子们又蹦了起来,显然对这件事很开心。他们把手上的东西交给容渡,问了句容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他们帮著带来。
    容渡沉默了一会:“以后可以来找我,你们容先生说……他没教完的,我来。”
    孩子们相视而笑,点头应好,蹦蹦噠噠地走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风吹过院子,吹动他霜白的衣角,吹的院子外那棵大槐树沙沙作响。
    他想起那个人就是坐在这棵槐树下,给孩子们讲故事,声音温润,眉眼含笑。
    可当他抬眸看去时,槐树下空无一人。
    ……
    从那以后,村里少了一位容先生,又多了另一位容先生。
    新来的这位容先生话不多,不会讲好听的故事,也不会笑著哄人。可他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一字一句。
    孩子们起初对他还有些拘谨,后来相处著,也逐渐放开了。
    “容先生,这个字怎么读?”
    “容先生,你听我背书好不好!”
    “容先生……”
    他听著那些声音,有时候会恍惚,觉得那个人还坐在树下,回头对他笑。
    他还学会了做饭。从最开始把粥煮成糊,到后来能做出几道像样的菜。他每天做,每天摆两副碗筷,一副给自己,一副放在对面。
    对面那副碗筷从来没有人用过,可他依旧日復一日,甘之如飴。
    他还喜欢去后山脚下。
    那片山坡上,梧桐树长得越来越高,树荫越来越浓。
    他在那里种了很多花,亲手种下。每去一次,就种下一株。春天开一片,夏天开一片,四季不断,越开越多。
    后来整个山坡都成了花海,风一吹,花瓣满天满地地飞。
    他常常站在那片花海里,一站就是一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或许什么也没想,只是多陪陪他。
    每个清晨,他都会去灶台烧一壶茶,倒两碗,一碗放在对面,等它凉透,再倒掉。
    每个午后,他都会去那片山坡上站一会儿,那个位置好,能看见花和树,也能看见远处村子的炊烟。
    每个夜晚,他都会坐在那张旧木桌前,点一盏灯,对著对面那副空碗筷,坐到凌晨。
    他看著烛火跳啊跳,像一个人的眼睛,亮亮的,看著他,像是在问——
    “师尊不保护我了吗?”
    然后烛火暗了下来,烛泪蜿蜒而下,那人泪眼朦朧,压抑著绝望问他:“师尊对我,可曾有过半分喜欢?”
    ——保护的。
    ——很喜欢。
    他在心里认真地回答,却闭上眼,没有说出来。
    即使说出来,那人也听不见了。
    他这辈子,欠那个人太多回答。
    ……
    很多年后,村子里的小孩换了一茬又一茬。
    新的孩子不知道这里曾经住过一位白髮青衫的容先生,只知道有一位白衣仙人在村里住了很久很久。
    旁人问他名讳,他只答自己姓容,叫容先生便好。
    孩子们叫他容先生,就像当年那些孩子叫那个人一样。
    他应著,有时候会恍惚,觉得那个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远处的山坡上,花一直开得灿烂。梧桐树已经长得很高很高了,枝叶遮天蔽日,风一吹,沙沙地响。
    他时常会去那里坐一会儿。坐在树下,靠著树干,闭上眼。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身上。他听见鸟叫,听见风声,听见远处村子里的鸡鸣犬吠。
    朦朧间,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温柔,带著笑意唤他——
    “师尊。”
    他睁开眼。
    什么都没有。
    阳光依旧,花依旧,风依旧。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这片他亲手种下的花海里,坐在这棵他亲手催生的梧桐树下。
    花瓣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拂。
    夕阳西沉,天色暗下来,他没有走。
    只会在某个瞬间,眼前模糊一片,伸手触去,指尖湿润。
    而他却驀然想起,林肆这一生很少流泪,唯二的两次,都是因为他。
    他欠那个人的,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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