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爷,我真不是邪修 - 第40章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厢房里,赤明子歪在榻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啜著酒,浑浊老眼忽然一亮。
“这小子……才多久?”他捻著乱糟糟的鬍子,讶异与喜色交织,“半日不到,竟真摸到门径,凝出了剑种?嘿,老夫真是捡到宝了!”
他原估摸著,许长清资质再好,也得磨上三五日才能初窥门径。谁料这小子不声不响,头一回修炼便成了。不愧是借天地仪轨重铸的肉身,这等资质,果然非同凡响。看来纯阳道这一脉,后继有人了。那帮老傢伙若知晓,怕不羡慕得眼珠子都瞪出来。嗯,得藏著些,省得他们来抢。
正暗自得意,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夹著低低的抽泣与压抑的喘息,打破了晌午的寧静。
赤明子眉头一挑,神识如微风拂过庭院。只见观门处,张老三夫妇互相搀扶著,脚步踉蹌,脸色惨白,满眼惊惶绝望。
他们中间扶著一少女,约莫二八年华,面容苍白清减,却难掩天生丽质。
一双眸子虽因惊惧染上泪光,依旧清澈明亮,带著山野间少见的沉静与倔强。她气息微弱,显然大病初癒。
正是张小娥。
“观主,虚明观主,救命!”张老三一进院子,便噗通跪倒在青石板上,声音嘶哑发颤。
他妻子也软倒在地,泣不成声:“道长,救救我家小娥。”
张小娥被父母拉著也要下跪,却被一股柔和力道轻轻托住。她抬眼望去,静室的门不知何时已打开,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出,正是许长清。
许长清目光平静,先对张老三夫妇虚扶一下:“莫急,起来说话。”
这时,赤明子也晃悠著从厢房出来,道袍破烂,拎著酒葫芦,一副没睡醒的邋遢模样。他目光在张小娥身上一扫,尤其在她望向许长清时那双眸子上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瞭然,嘴角隨即勾起一抹玩味。他凑到许长清身边,似笑非笑地嘖了一声,压低声音:“徒儿,这丫头是你藏在此处的小娘子?”
许长清神色平静,並未接这句调侃,只迈步迎向院中几人。他目光落在张小娥脸上,见她虽惊惶,眼神却清定,不似寻常女子遇事便六神无主,心中微动,问:“小娥,发生了何事?慢慢说。”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张小娥慌乱的心绪安定了些。她挣脱父母的手,上前一步,盈盈一拜,声音虽轻却清晰:“观主,前次蒙您赐药,小娥病体痊癒,本应早来叩谢。只是今日午间,家中突遭变故。”
她深吸一口气,將阴兵临门、奉上婚书、威逼强娶之事,条理分明地陈述出来。
那领头的阴差说,是奉襄州府君之命为其子求配,婚书已下,定於四月十一日遣轿来迎,若不从便要勾去爹娘魂魄。
“小娥不愿嫁与阴鬼,更不愿连累爹娘。”她说到最后,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抬眼看向许长清,眼中带著决绝,“恳请观主慈悲,救我们一家。若能为小娥化解此劫,小娥愿终身侍奉道观,为奴为婢,报答大恩。”
说罢,深深拜下。张老三夫妇也在一旁连连磕头,哀求得声泪俱下。
许长清听完,眼神微冷。襄州府君,阴司城隍中的一方诸侯,掌管一州阴事,权柄不小。其子强娶阳世活人,还是用这等威逼勾魂的手段,行事可谓霸道阴毒。
赤明子踱步过来,拎起那封婚帖,嘖嘖两声:“襄州府君……那老鬼,死了比活著还讲究排场。徒儿,你这小娘子,命格特殊,太阴注目,难怪被那些阴司的傢伙盯上。”
许长清问:“师父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赤明子將婚帖丟回石桌,灌了口酒,漫不经心道:“娶亲,无非看中她的纯阴体质。你若不想管,便由他们娶去,反正这女子留在凡间迟早也是麻烦。”
许长清虽无兼济天下的宏愿,却还有几分拔刀试不平的心性。面对此等之事,他还做不到无动於衷。
於是,摇了摇头,“师傅,是否还有其他之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忽然咧嘴笑道,“最简单的法子,就是你娶了她,我看这丫头对你满是爱慕,你若开口,她必然不会拒绝。”
许长清神色不动,只淡淡道:“师父说笑了,弟子如今大道未成,无意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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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明子早料到如此,也不纠缠,灌了口酒,话锋一转:“既不想娶,那便將她收入门下,授她真法。这丫头命格特殊,资质必定绝佳。修行中人,师门便是依靠,襄州府君的儿子再横,也不敢动我【纯阳道】的弟子。”
许长清心中一动。收入门下,那府君有所顾忌,便需掂量掂量。
他看向张小娥,少女也正望著他,清亮的眸子里映著天光,也映著他的身影。她听懂了这番话,呼吸微微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许长清又问,“那婚书该如何处置?”
“婚书嘛,”赤明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先让他们带回去,待到四月十一前,你亲自去一趟,当著那接亲阴差的面退回去。若对方识相,就此罢手便罢。若是不识相……”
他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寒芒,虽一闪而逝,却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那你便替为师问问他们,认不认得我纯阳道的剑!”
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冲天的自信与霸气。
许长清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指点。”
他转身,走向忐忑等待的张老三一家。目光落在张小娥脸上,少女仰著头,苍白的面颊因紧张泛起淡淡红晕,眸光却清亮坚定。
“张小娥。”许长清开口,声音平和。
“观主。”张小娥连忙应声,声音微颤,却无退缩。
“你可愿入我青羊观,拜我为师,修行道法?”许长清缓缓道,“入我门下,需守观规,勤修苦练,不得懈怠。你命格特殊,日后波折,修行之路未必平坦。你若愿意,我便收你为徒,传你道法,护你周全。若不愿,我亦会设法周旋,保你一家平安。”
张小娥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她撩起裙摆,端端正正跪在青石地上,朝著许长清深深拜下。
“我愿意。”她声音清脆,掷地有声,“弟子愿拜入观主门下,谨遵师命,恪守观规,勤修不輟,绝不懈怠!”
伏身叩首,额头触地,轻轻一响。
张老三夫妇见状,又是欣喜又是酸楚,也跟著跪倒,连声道谢。
许长清受了这一礼,才虚抬手掌:“起来吧。既入我门,便是我青羊观弟子,日后改口叫师父。”
“是,师父。”张小娥起身,垂手而立,眉眼间那份惊惶已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依靠的安定。
许长清略一沉吟,又道:“你既入门,该有个道號。你名中有『娥』,又生就纯阴之体,太阴注目,便取『素娥』二字,如何?”
张小娥眼中闪过一丝光彩,再次躬身:“谢师父赐號。”
“好。”许长清点头,“如此,你们先回家中,將婚书小心收好,勿要损毁。待到四月十一日前,我自会前往处理。素娥暂且住下,熟悉观中事务,我先传你入门之法,打好根基。”
张老三夫妇千恩万谢,又叮嘱女儿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素娥留在观中,阿薇与阿苓领著她去安置。院中重新恢復寧静,只剩下许长清与赤明子二人。
风拂过松梢,发出沙沙轻响。池中红鲤甩尾,盪开圈圈涟漪。
赤明子拎著葫芦,踱到石桌旁坐下,仰头灌了口酒,眯眼望著天边流云,忽然道:“那丫头资质確实不错,一旦修炼,进境必快。”
“不过你小子也別太放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我在这待不了几日,恐怕就要离开。那太华洞的剑疯子追得紧,再不走,怕是又要被他缠上,没完没了地比剑,烦人得很。”
他咂咂嘴,脸上露出几分嫌弃又无奈的神色。
“到时候你,若是……”赤明子话锋一转,“若是惹了不该惹的,或是那襄州府君家的小鬼不识抬举,非要硬来……你根基尚浅,莫要硬拼。该避一避时,就避一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明白吗?”
许长清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知道就好。”赤明子见他听进去了,神色又鬆弛下来,恢復了那副懒散模样,“行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明日开始,正式传你炼剑养器之法。”
许长清应了声是,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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