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爷,我真不是邪修 - 第39章 襄州府君,阴司城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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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老三家的小院,木柵栏围著,不大,也收拾得齐整。
    张老三正蹲在屋檐下,拿骨针缝补一张旧兽皮弓。灶房里飘出隱隱的药香,是妻子在煎药。
    自那日许长清赠下丹药,女儿张小娥服过之后,气色竟真的一日好过一日。
    夫妇俩心里存了感激,也存了盼头,这几日脸上才添了些活气。
    忽然,院外有脚步声传来。
    那声音沉重,整齐,像有什么东西齐齐踩在地上,不带一丝杂乱。
    张老三手里的骨针顿住了,他抬起头,朝柵栏外看去,脸刷地白了。
    一队兵卒无声无息地停在柵栏外。甲冑上泛著幽光,通身气息森冷,不像是阳世活物。
    为首那人叫李远,身量不高,麵皮青白,头盔压得低,看不清眉眼。
    李远活著的时候,是北襄军的一名校尉,死在乱军之中,死后费了不少周折,又託了几层关係,才在清远城隍麾下谋了个阴兵队长的缺。
    他手里捧著一只乌木托盘,盘上盖著块黑布,也不知底下盛的什么。
    李远心里正窝著股火。妈的,死了比活著还讲人情世故。人家府君之子,年纪轻轻就有了修为官身傍身,连娶亲都由老子一手操持,只是可怜了这家的闺女。人吶,到底还是要有个好家世。
    他想起活著时一刀一枪搏功名的光景,如今死了反倒要四处打点,赔著笑脸伺候各路冥差阴官,想想都窝囊。
    阴寒之气隔著柵栏透了进来,把张老三周身的血都要冻住,牙齿咯咯碰著,手里的兽皮弓啪嗒掉在地上。
    灶房里,妻子探出头来,一见院外那阵仗,腿一软,险险瘫倒。她死死捂住嘴,把那声尖叫硬生生憋了回去。
    李远抬起手,掀开了托盘上盖著的红绸。绸布底下,是一封帖子。
    帖子大红打底,那红却暗沉得厉害,像乾涸许久的血。
    帖面上用金粉勾著许多纹路,扭曲繁复,既像符,又像字,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帖子正中,落著两个硕大的墨字,婚书。
    李远双手將婚帖捧起,嘶哑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奉襄州府君之命。”
    那声音顿了顿,隨即又继续。
    “闻张氏有女,名小娥,年方二八,品貌端淑,命格殊异。府君甚悦,特为子求配。”
    张老三脑子里嗡的一声。襄州府君?他一个山野猎户,一辈子在山里打转,哪听过这名头?可光是这名號,再看著眼前这些分明不是活人的东西,他便知道这不是什么善类,是大恐怖。
    “特遣阴使,奉上婚书,择定吉日,迎娶新妾,入襄州府院,享无穷阴寿。”
    那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来,像冰锥扎进心里。
    “不,不……”张老三的妻子撑不住了,瘫在地上,涕泪横流。
    张老三浑身发抖,想衝上去,两条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他想到了臥病在床、刚刚见好的女儿,也想到了山上的虚明道长。
    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不知从哪挣出一股力气,猛地嘶声喊道:“我女儿已拜入青羊观虚明真人门下,是修道之人!你们不能……”
    “嗯?”
    李远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张老三身上,无形的压力让张老三几乎窒息。
    “青羊观虚明……”李远心下冷笑。虚明,没听说过,怕是哪座野山里的道人。
    “区区野道,也配与府君之子爭?”
    他再没有理会张老三,捧著那封暗红的婚帖,迈步踏进院中,径直走向屋门。
    门里,张小娥扶著门框,正朝外望。她的脸色还带著病后的苍白,一双眼睛却清亮得很,就那么直直地看著院里的阴兵,不躲也不闪。
    李远看著张小娥,眼中闪过一丝惊艷。
    难怪老城隍前日察觉此女异常,便盘算著攀附府君之子,摺子递上去不过一日,便立马有了消息,听说那位府君之子已在途中。
    这女子的確生了一副好皮囊。那张脸精致得不像凡俗之物,病中初愈更添几分脆弱,反倒衬得那双清亮的眸子格外摄人。饶是他做了这些年阴差,见过不少女鬼女妖,也不得不承认,这猎户家的女儿,確有让府君之子动心的本钱。
    可惜了。
    他心里嘆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將那封婚帖往前递了递:“张姑娘,接帖吧。”
    张小娥没有接。
    她就那么扶著门框,站在门槛內侧,静静地看著李远,看著院中那些甲冑森冷的阴兵,目光平静得出奇。半晌,她开口,声音带著病后初愈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我不嫁。”
    李远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张老三夫妇听得女儿开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妻子扑上来就要拉女儿,却被张小娥轻轻避开了。
    “姑娘,”李远耐著性子,声音压低了几分,“这是襄州府君的意思。府君之子,何等身份,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一个猎户人家的女儿,能有这等造化,该知足了。”
    “我不嫁。”张小娥重复了一遍。
    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阴兵齐齐往前踏了一步,甲冑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院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连屋角晾著的兽皮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张姑娘,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李远的声音冷了下去,“这婚帖你接了,万事好说。若不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瑟瑟发抖的张老三夫妇,又落回张小娥脸上,缓缓道:“府君若要人,只需一张勾魂票。你爹娘,怕是活不过明日。”
    张小娥的眼底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她看著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的母亲,又看著脸色灰白、浑身发抖的父亲,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李远见状,心下稍安,將婚帖搁在门槛內侧的青砖上。暗红的底色衬著金粉勾描的纹路,在午后的光影里泛著幽冷的光。
    张小娥没去看那张帖子。她的目光越过李远,越过院中那些甲冑森寒的阴兵,落在远山青黛色的轮廓上。
    青羊观在云雾深处,隔著重重叠叠的山峦,瞧不见半点檐角。
    李远见她不再言语,只当她认了命,便收回手,退后半步,扬声说了句:“四月十一,遣轿来迎。小娥姑娘,好生准备。”
    他说完,转身便走。
    阴兵齐齐转身,那股渗人的阴寒隨著他们的离去缓缓消退,院中的温度却並未立刻回升,仿佛有什么东西残留在了空气里,久久不散。
    “爹,我们去青羊观。”张小娥开口道,声音很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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