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大帝 - 第十五章 恩威(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梁师成走后,赵桓突然觉得宫內空空落落。
    拋开大宋官家这个身份,他不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梁师成最初不过是想保命,时至今日竟可以为他这位官家从容赴死。
    在赵桓的视角里,比起拿致仕威胁自己的老滑头蔡懋,梁师成这位敢为他抗事能为他办事的大太监简直就是难得的肱股之臣。
    毋庸置疑,梁师成已被列入“六贼”名单,在城內舆论的影响下接下这份差事,等於是得罪了整片朝堂,他无疑是在求死。
    背负千古骂名的“奸相”真心实意对他,身居要职的宰辅一心想著当甩手掌柜。
    赵桓摇摇头,歷朝歷代的官员都难以用忠与奸这两个標籤去区分定义。
    可笑之至,可悲至极!
    他在殿中徘徊良久,最后將目光落在那张疆域图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金军第二次进攻將会给这个国家带来怎样的打击。
    守城时所杀的金人,不过是些辽国降將与北方弃城的溃军。
    从始至终,真正出现大量金人的战场,是韩世忠在西北水门突袭的那支部队。
    熟知歷史常识的他听过也见过金人的骑兵有多可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汴京城地处平原,无险可守,稍微懂点军事的人都懂得在河南、河北这种平原开阔地带与金人作战等同於自寻死路。
    赵桓无奈地嘆了一口气:得迁都啊!
    他在地图上来回寻找,最终將手指放在了襄阳。
    赵桓选中襄阳的原因很简单,能守、能控,且地处中原,不算偏安一隅,在政治意义上可以自洽
    从地理位置上看,襄阳在汉水上游,是南北交通的咽喉。
    北面是南阳盆地,西面连著关中,南面是荆楚平原。
    有句古话叫:“襄阳不失,天下可图,襄阳一失,江南难守。”
    襄阳往南是荆州、江陵、洞庭湖,再往后是江南腹地。
    就算战局再坏,前面还有层层防线作为缓衝。
    襄阳在战略意义上也非同凡响,往西是均州、金州、商洛、关中。
    这条路能直接连通陕西。
    只要他这位皇帝身在襄阳,就能联繫西北的六路军团,也就是说,西军、荆湖军、川蜀军,都能被一个中枢指挥。
    作为一个后来人,赵桓深知襄阳城是绝对能经得住考验的。
    后世的南宋后来为什么能顶住蒙古几十年?全靠襄阳和樊城。
    直到襄阳之战爆发,南宋防线才彻底崩。
    可是......赵桓摇了摇头,眼下襄阳去不得。
    有三个原因:一是钱的问题,二是兵的问题,三是名分的问题。
    钱的事情,梁师成正在办理,他就是为了去襄阳,才让梁师成以纳捐和议钱的名义去敲诈全城富豪的。
    兵的问题,赵桓自认为是不懂兵的,如何分兵驻守,如何调配资源,他都不明所以,所以他想等勤王大军到来之后,听取一下军头们的想法。
    最后就是名分的问题,赵桓就算移驾,也绝对不能大张旗鼓的打著迁都的旗號举城涌入襄阳。
    迁都意味著朝廷承认了金人给自己带来的威胁,同时也证明了皇帝的软弱。
    主心骨都跑了,如何给天下人一个交待?这在政治上说不过去。
    李纲必定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李邦彦蔡懋之流他尚能应付,但李纲带头的话,身后一群愣头青再一附和,他这个皇帝多少都得掂量掂量。
    这就是为什么不能对主和派赶尽杀绝的原因,倒不是赵桓喜欢诸臣搞內斗,而是必须要有几位主和派代表在朝堂上与主战派產生爭议,他这个皇帝才能在中间充分行使自己的决策权。
    这是政治游戏。
    李纲纵然是位千古流芳的忠臣、能臣,但有时候也不能完全按照他的意见走。
    在抗金这条战略目標上,他与赵桓无疑是一致的,但是在具体战术操作上却各有各的想法。
    赵桓知道歷史的结局,而李纲不知道。
    他思索再三,觉得此事还是缓一缓再说。
    ......
    ......
    一直到正月十八,宋金两方都在討论议和之事,李邦彦等人想压价,却被几个强硬做派的金人將领嚇得险些没兜住裤襠。
    这几日接连传来的消息都是原先的价码。
    比这个消息更让城內之人气愤的,是大奸贼梁师成带著皇城司的人到处在城內张贴告示,“劝”东京城的妓院、酒行、饭馆等等高利润行业与六品以上官员、富商纳捐。
    有少捐、不捐者,梁师成就让皇城司的兵卒守在他们门口,亮著白刃好生劝慰。
    有朝中五大员威胁梁师成,要去赵桓面前参他一本,然后鼻樑骨就被皇城司的士兵一拳给干碎了。
    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梁师成代表的是谁。
    於是,群体事件发生了。
    那位意见领袖,太学生陈东带著一眾百姓在宣德门外伏闕上书。
    宫门前呼声震天,陈东挺立著身子,衣袂飘动,颇有风骨。
    他举起手中的奏疏,高声道:
    “太学生陈东,率诸生与东京父老伏闕上书!”
    “自古以来,天子与社稷存亡与共,昔周赧不去洛邑,唐肃宗不弃长安,皆以一城系天下之心,今金虏逼近,国都將危,正当上下同心,共守京师。”
    “而今朝廷不思整军固守,反纵容奸宦梁师成逼迫官商纳捐,此行此举无异於盗匪劫掠,此非救国之策,实乃乱邦之举!”
    人群中顿时一片附和。
    陈东声音越发高昂:
    “书生庶民,亦知大义,伏请官家诛杀梁师成,止搜括之举,整顿朝堂,还京师一片明朗!”
    “请诛梁师成!”
    “请诛梁师成!”
    宣德门外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殿內,赵桓听完內侍稟报,阴沉著脸问道:“多少人?”
    “回官家……太学生三百余人,百姓约五六千。”
    “好大的胆子!”赵桓將手中的御杯猛地摔在地上,大怒道:“他陈东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朕怎么做皇帝?!!”
    发泄完情绪,他在殿內反覆思索,事情办完之前,他必须要站在梁师成身前为他挡下一切。
    梁师成是他意志的执行者,君臣二人此刻休戚与共,若是连太学生都搞不定,他这个皇帝可以找根麻绳自我了断了。
    他看著地上的碎瓷片,呼吸慢慢恢復平稳,良久,忽然笑著冷哼一声,隨后自言自语喃喃道:
    “书生,书生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替天下人做主。”
    赵桓吩咐內侍道:“把这位陈东,给朕从宣德门请过来,朕倒要问问,他有什么安邦定国的良策。”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