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大帝 - 第十四章 谋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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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黼人称“王半国”,城中传言,他的家產抵得上朝廷一年税收的一半。
    军费贪污、地方索贡、当铺田產是他財富的主要来源。
    当年就是因为宋钦宗赵桓抄家太晚,导致王黼转移了部分財產,如今的赵桓可不是宋钦宗。
    把这件事交给聂山他很放心。
    一是因为聂山这个人杀伐果断,执行力超强。
    二是王黼与聂山之间產生过罅隙。
    和当初找梁师成抄李彦的家一个道理:朕给你们出气的机会,你们帮朕把事办好。
    赵桓心中暗暗谋划,其实户部出些钱,內帑象徵性再拿出一些,足够支撑到金人退兵。
    但赵桓心中所谋,岂止退兵二字。
    金人在攻破太原后,明年秋天会继续分兵合围东京,只求金人暂时退兵,靖康之耻依然会在他手上继续重演。
    崇寧殿內,聂山已经离开,只余下蔡懋与赵桓君臣二人。
    心中谋定后,赵桓换了一种语气,轻声对蔡懋说道:“方才朕有意得罪,蔡卿不会怪朕吧?”
    蔡懋眼皮子往上抬了抬,都是千年的狐狸,官场的老油条了,一听赵桓的语气,顿感不妙。
    “天下就像一大家子,官家是这个大家族的君父,为君父分忧是臣子的本分,官家要臣死,臣也不得不遵从。”
    赵桓暗暗咋舌,这老傢伙果然厉害,一个“不得不”说得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蔡卿,朕穷啊!”赵桓苦笑道。
    蔡懋道:“臣身为尚书左丞兼领户部,全靠官家恩宠,臣自当肝脑涂地报效官家,但君父之忧乃国家与社稷,非臣这副残躯可以支撑,官家若是想让臣这支残灯燃尽最后一滴灯油,臣绝对遵从,若是觉得臣老了,不中用了,还望官家准许臣乞骸骨。”
    赵桓还没说事,蔡懋就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他的態度很明確,別找他干太过为难的活,不然他直接撂挑子。
    “老傢伙,就等你这句话呢。”
    赵桓笑道:“朕也思量了,蔡卿身上的担子太重了,朕实在不忍心你再为国事操劳,朕准你致仕归乡,只是国库空虚,眼下处处用钱,朕就不赏你什么了。”
    蔡懋人懵了。
    开什么玩笑?
    忙活了一辈子,终於坐到尚书左丞的位子上,如今正逢国乱之际,他觉得自己尚有发挥的余力,在人生最后阶段若能做对一次选择,以前那些毁谤便可在史书上洗白。
    我在跟你赌气好不好?
    他有些慌张,忙道:“官家,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桓摆摆手:“不讲不讲,朝会时间太长,蔡卿该累了,把朕需要的钱支好后,卿就可以致仕了。”
    蔡懋有些不服气,还想辩驳,却见赵桓已经拂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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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恶狠狠的看著赵桓离去的身影,復又茫然离开崇寧殿。
    回到寢宫福寧殿,梁师成一早便把御膳伺候好,他慌忙迎上来,接住赵桓脱下的外袍。
    赵桓吃了两口饭,拉著梁师成过来嘮嗑,他问道:
    “梁卿,你执掌中枢多年,金人狮子大开口,要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其余丝绸绢帛各1000万匹,另需马、驼、驴、骡各万头,你跟朕说说,朕上哪找这么多东西去?”
    梁师成琢磨了一番,回道:“金人不过是故意抬价,他们也不会真的以为国都有这么多钱,要看金营里的相公们怎么去压价了,况且金人已见识我大宋守城决心,当年澶渊之盟都能谈价,如今当然也可以。”
    “朕要是哪天被金人掳走了,你就逃出宫殿,带上家產找个山间避乱去吧。”赵桓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
    梁师成知道官家这是说气恼话呢,急忙哄道:“哎呦喂,官家,我大宋国威尚在,东京固若金汤,天下有能之士无数,怎会有恙呢?”
    赵桓道:“朕缺钱。”
    梁师成这些日子对这位官家有了新的认知,他不会真以为前几日决心主战的官家会拿著大把金银去议和,现又说缺钱,定是另有所图。
    “官家,內帑和国库的钱属实是捉襟见肘,当年范文增公提出三冗问题,其中就有冗费一说,世代生活在东京城的文武百官家中光是赏钱就堆积如山,若是官家以议和的名义募捐,城里的商户加上这些富得流油的大臣,指定会凑出不少钱。”
    赵桓嘴角一翘,夸道:“还是梁卿会为朕分忧啊!”
    他其实早就想到这个问题,城外的金人开出天价,他不能让城里的富户无动於衷。
    朕的士卒守城保你们平安,你们交点保护费总能说得过去吧?
    赵桓放下碗筷,对梁师成道:“百官富户精明的很,到时候他们串通一气,每家只给朕出个一两千贯,还不够朕塞牙缝的。”
    小內侍收拾完赵桓眼前的餐具,梁师成一边擦著桌子一边道:“所以官家得把这件事交给一个信得过又不怕得罪人的大臣去做。”
    赵桓表示认可,回道:“你觉得聂山怎么样?”
    梁师成道:“聂伯玉性情刚猛,处事果敢,是个不错的人选,但他接下这个担子后,东京城日后怕是容不下他了,官家不能让这等刚臣直臣无法过活,他是一把生锈的刀,官家得好好打磨过后才能让他去剁砍那些硬骨头。”
    “派別的大臣去,又怕旨意执行有缺,所以官家,这份差事,让老奴去做吧!”
    梁师成突然跪在赵桓面前,重重地叩了个头,言语诚恳,涕泪满颊。
    话说到这份上,二人都明白对方的心意,赵桓缓缓扶起梁师成,嘆了口气道:
    “人言你梁师成大奸大恶,殊不知身入朝局,没有人是乾净的,有些满口家国社稷的臣子表面忠勇,真要是给他们身上压压担子,指不定会把事情办砸到什么地步。”
    “梁卿,把握好分寸,別把人往绝路逼,此事,拜託了!”赵桓紧紧握住梁师成的手。
    梁师成眼神深邃,突然想起当年初进宫时,在书艺局做工的日子。
    他突然笑道:“官家,您好像长了根白头髮,让老奴为您掐掉吧。”
    赵桓伸了伸头,梁师成顺手揪掉那跟白髮,眼中满含热泪,仰天大笑道:
    “多谢官家成全,我梁师成此生足矣!”
    这位高龄的老太监转身挥袍而去,从福寧殿到宣德门的走过,这一路,是他这辈子腰杆挺得最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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