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0:从猪仔到美利坚掌舵人 - 第1章 重生
头痛欲裂。
顾荣猛地睁开眼,最先钻入鼻腔的是一股混杂著汗臭、霉味与海水腥气的恶臭,呛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胸腔里传来火烧火燎的疼。
“咳…咳咳…”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粗糙扎人的木板,潮湿的触感透过单薄的粗布短褂渗进皮肤,让他打了个寒战。
视线逐渐清晰,但头只能微微地转动一点角度。
他感觉到边上有人,但他的脖子好像灌了铅似的,根本转不过去。
外面不时传来海浪拍打的声音。
这是在船上?
我不是在图书馆查资料,写论文吗?
脑海里突然涌入一股陌生的记忆——零碎、混乱,却带著真实的痛感。
顾荣知道,他是確確实实地穿越了。
原主是广东四邑新会李家村人,也叫顾荣,十七岁,姐夫李德昌带著,签了张“去金山淘金”的契约,登上了这艘名为“幸运星號”的船。
道光三十年,应该是1850年的样子
穿越了…还是穿成了 1850年去淘金的华工
顾荣心里咯噔一下,这正好是他研究过的歷史。
作为歷史系世界史方向的研究生,恰好写的论文也是关於华工的。
所谓的金山就是后世说的旧金山,圣弗朗西斯科。
之所以叫旧金山,是因为后来在澳大利亚发现了新的金矿,那里成了新金山,而san fransisco则成了旧金山。
旧金山所在的美利坚加州,1848年时,在约翰·苏特的锯木场里发现了金子,隨后经过传播引发了加州淘金热。数以万计的异国淘金者涌入加州,其中就包括了不少华人。
如果是1850年,加州现在应该有数千华人在淘金;
顾荣应该算是幸运的,正好赶上了淘金热,如果此刻是重生在了大清朝,怕不是马上就要饿死了。
过段时间,太平天国马上就要上线,到时一片乱世。
普通老百姓要么逃,要么死。
“苏先生,怎么样?”说的是粤语,准確地说是新会那边的方言。
由於融合了原主的记忆,作为江南人的顾荣,理解这话倒也没什么障碍。
说话的声音很粗糙。
对这个声音,顾荣是既熟悉又陌生。
毫无疑问,这是原主的姐夫——李德昌在说话。
那个苏先生,顾荣不知道是谁,也许是大夫。
但是,这船上会有大夫吗?
顾荣使劲转了下头,脖子终於改变了一点点角度,这使得他看清了说话的人。
自己身边,盘腿坐著一个三十多岁的长衫男子,看起来是个读书人。
只是身上的长衫又破又旧。
应该是刚才话里所说的苏先生。
边上一个黝黑的汉子,脸上满布著不属於三十五岁这个年纪该有的皱纹,便是李德昌。
李德昌的面容严肃,看不出悲喜。
苏先生摇了摇头,嘆了口气,“烧得连话都说不出了,这船上缺医少药的,这个后生身体又弱,就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
没救了?
说的是我?
顾荣刚穿越过来,对於眼前的情境还有些如梦幻泡影般的不真实感。
这傢伙就那么判我死刑了?
“阿昌,苏先生都那么说了,你该死心了吧。”李德昌的身后,站著一个胖子,身材臃肿,穿著一身勒紧了的短褂,显得有些滑稽。
他约莫四十岁,叫李德福,李德昌的同村人。
同样也是德字辈的,李德福年纪还大不少。
这几年李德福都在广州打工,算是见了世面的。
准確说,这次去海外淘金的工作也是李德福带来的机会。
可等上了船,李德昌那边的人才不买李德福的帐。
李德福身边还站著两个年轻男人,是他的亲弟弟李德贵和李德寿,开始帮起腔来。
“阿昌哥,洋人那边说了,要是有人生病了,就得跟他们说。”
“对哦,要是不跟他们说,我们所有人都得挨鞭子。”
李德盛站了出来,脸色涨红:“你们这是要送阿荣去死咯,上次那个生病的,直接被洋人丟到海里餵鱼去咯!”
听到丟到海里去,顾荣忽然脑袋嗡嗡响了起来。
我才刚穿越过来,怎么又要死了?
上辈子,顾荣说过很多丧气话,说什么活著好麻烦,死了还清静什么的。
但真临到死亡,顾荣才知道,自己的求生欲有多强。
我不想死!
他挣扎地想要说话,但喉咙始终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要等他死了,被洋鬼子们发现了,才把他们所有人都罚一顿。”
“你是不是傻!”
“阿盛,我们都是自己人,如果苏先生说能治,我们也不至於这样。”李德福解释道。
听了他们的话,李德盛的气势也弱了不少。
“再说了,这里那么多人,就算我们不去找鬼佬,別的人也会去的,你能管得住他们?”
別啊!
阿盛哥,你再说两句!
顾荣急得不行,可是嘴巴始终张不开。
只能眼睁睁看著几个人在决定自己的命运。
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此刻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李德盛说不过他们,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却被一旁的李德安拉住了。
“二哥,你现在闹起来,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这里出事了。”
听了李德安的话,李德盛终於冷静了些许。
就连脾气最爆的李德盛都熄了火,顾荣的心底更凉了。
苏先生道:“你们自己看著办吧,如果你们不去说,我等下就去跟那些洋人管事说了。”
很现实。
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牺牲大家的利益。
“阿昌,我把阿荣带去找洋人,说不定洋人有办法呢,听说他们的药很灵光的。也不一定会把阿荣怎么样的。”李德福建议道。
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洋人只会把患病的人“处理”掉。
顾荣猜测,这是为了防止传染病。
如果船上真爆发了疫病,船上这些人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
理智点说,这是在19世纪,抗生素还没发明,这样处理病人的法子是最稳妥的。
可当被“处理”的对象是自己的时候,顾荣就理智不起来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李德昌。
李德昌是他们这帮李家人的带头人,这里有二十人姓李,是同乡。
李德昌家在村里算不上富庶,但人丁兴旺,这次船上的李姓人中有一大半是李德昌的近亲。
其他的也是多少有些沾亲带故的。
顾荣的身份有些尷尬,他是这拨人唯一一个外姓人,和谁都没有血缘关係。
最多也就是自己的姐夫李德昌还有几个跟李德昌走得近的,把顾荣当作自己人看待。
在原主的记忆中,李德昌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而在自己的姐姐顾春死后,这种情况越发严重。
原主自己都不知道李德昌到底对自己是什么態度。
也许只是因为在姐姐顾春最后的时刻答应了要照顾顾荣,才一直把自己这个外姓的小子带在身边吧。
他自始至终,只是把顾荣当成一个累赘吧。
现在看来,原主的想法是对的。
李德昌沉默著,没有说话,看来是默许了李德福的主意。
李德福等人见李德昌没说话,已经七手八脚地过来抬顾荣。
顾荣刚醒的时候,抱怨过怎么把他弄到这个时代。
可他不想死啊!
绝望就像一条蟒蛇,慢慢地攀附上顾荣的全身,缓缓地收紧肌肉,將名为希望的东西一点点绞杀。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顾荣的心底只剩下这四个字,別的理智已经离他而去。
用尽全身所有能动的地方,只为了告诉边上的人他还活著。
他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不是一个需要处理的问题。
不要!
顾荣感觉自己身体被扯了起来,轻飘飘的。
不如就那么一直飘著。
淹死会很痛苦吗?
不要啊!
顾荣的脑子里被乱七八糟的想法填满。
“放下!”粗糙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炸响。
李德福的领子被拎了起来。
“阿荣是我的小舅子,出了事我担著。放下!”
李德福却好像没听见似的,把顾荣扯著往甲板方向走。
步子刚跨出去,就被李德昌扯住了,“我说放下他!”
“阿昌,你不好这样的,我们这也是……”
李德昌脸上的肌肉紧绷著:“阿荣是跟我上的船,只要他没死,就得跟我待在一起!”
“你们也是一样,跟我上船的,我就得带他下船!”
人群安静了下来。
顾荣被重新安放回了自己的薄垫子上。
“阿昌,这是何必呢!”
李德昌面露凶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苏先生的身上。
“苏文彬,你要是敢乱说话,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
“阿昌,这事瞒不住的,这里那么多人,我不说,迟早也会有人说的”
“瞒不住也要瞒!”
李家的人见李德昌態度坚决,纷纷退了出去。
苏文彬嘴里嘟囔了一句作孽,也摇著头离开了。
眾人散去,李德昌面色又归回沉默,看不出悲喜。
他扶起顾荣来,用布条蘸了点水餵给顾荣,这才发现,自己的小舅子,双目中已经盈满了泪水。
事情也很奇怪,已经烧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顾荣,第二天不仅烧退了,也能说话了。
甚至可以自己坐起来吃饭。
连李德福都觉得这真是有老天保佑了。
按照顾荣自己的猜测,前一天晚上的事情,应该属於自己刚刚穿越,灵魂和身体还没有同步,所以丧失了部分行动能力。
病確实很重,也確实死了人,只是死了的是原主,而不是他这个百年后穿越过来的大学生。
休息了几日,顾荣已经可以起来简单活动了。
而李德昌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姐夫,但依然每天给顾荣端来寡淡无味的米粥,和向船上其他人討来的肉乾。
看著顾荣一点点把肉乾消灭,李德昌只是看著,最后问一句,吃饱了吗?
顾荣只是点头。
他们两人交流也仅限於此!
顾荣不能说对这个姐夫有多少感情,但他从心底里感激这个救命恩人。
“阿昌叔!阿昌叔!不好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甲板方向传来。
很快,一个穿著短打的少年冲了下来,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两只牛目般的眼睛因为激动瞪得溜圆,这是李德昌的侄子李耀海。
德耀宗,是他们李家族谱上定下来的三辈,在船上的李家人里德字辈分最高。
李耀海脸色苍白,衝到李德昌面前,喘著粗气喊道:“阿昌叔!快…快去甲板!阿祖…阿祖被船员围著打呢!”
“什么?!”李德昌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顾荣也跟著心里一紧。
阿祖原名李耀祖,是李德昌的表侄,十七岁。
他平时老实得很,怎么会去招惹那些洋人?
李德昌没多想,拔腿就往甲板方向跑,嘴里还喊著:“阿祖怎么了?鬼佬为什么打他?”
李耀海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急声道:“我不知道!我刚在甲板上放风,就看到四个船员把阿祖围起来,那个大副还动手打他,阿祖想反抗,却被他们按住了!”
顾荣也撑著身子站起来,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明知道这个时代,华人的地位低,但是直接没来由地动手打人,这种事对他这个现代人衝击还是挺大的。
而且,这打的还是他的同乡,必须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把脑袋后面的辫子甩到肩膀上,顾荣跟著人群往甲板方向走,底舱里的同乡们也听到了动静,纷纷起身,脸上或是紧张或是木訥,
狭窄的通道里顿时挤满了人,脚步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顾荣被夹在中间,能清晰地听到前面传来的呵斥声,还有隱约的求饶声。
甲板上的面积也不大,上面最多也就能容纳二三十人站著,两根高大的桅杆分別矗立在船中间和船尾。
李耀祖被四个船员按在船舷的铁锚旁,胳膊反剪著,嘴角掛著血。
穿深蓝制服的大副正攥著阿祖的衣领,另一只手举著半袋炒米。
满脸大鬍子的大副,嘴里嘰里呱啦地喊著,唾沫星子溅在阿祖脸上。
接著又是一拳。
阿祖疼得面孔扭曲,口水混著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弄湿了褂子。
“阿祖!”李德昌大喝一声,箭步衝破人群。
顾荣跟在后面,脚步却顿了顿。
大副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那是带著大西洋口音的英语:“you steal!(你偷的!)”“ship’s food!(船上的食物!)”“beat him!(打他!)”
旁边一个水手劝道,“captain will not like this.”(船长不会喜欢这样)
大副笑道:“he is sleeping, don’t smash the cargo into pieces,he will not say a word.”(他在睡觉,只要不把商品毁了,他不会找你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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