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你这律师正经吗？ - 第86章 字母爭论

    秋山雅司的私人事务所，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有村莉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一遍遍回想著庭审的每一个细节，只觉得一切都像一场精准打击的噩梦。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秋山律师，我们……我们明明有证据，有证人……为什么……”
    秋山雅司站在窗边背对著她，他静静地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城市天际线。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著。
    挫败感並非没有，但更多的是那种被愚弄的愤怒，以及对未能保护委託人，甚至可能间接刺激她彻底崩溃的自责。
    “雅司。”铃木真希手中提著两杯热咖啡推门而入，她没有多问，只是將其中一杯放在秋山雅司旁边的窗台上，自己拿起另一杯。
    铃木真希倚在墙边，“一审的结果不代表什么，只是战术性暂停，媒体的喧囂很快就会过去，关键是下一步。我这边在查那笔匯给中村女士的海外资金，虽然很隱蔽，但顺著几个虚擬货幣交易所的线索，或许能摸到点尾巴，还有那个保安部长佐藤，他最近的银行流水也有几笔说不清的开销。”
    秋山雅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他精神稍振。
    “谢谢，真希，辛苦你了，继续查，尤其是小林康介和副院长之间的资金往来，我怀疑，中村女士的事，只是他们提前布下的眾多棋子之一。”
    不久，西园寺兄妹也来了。
    西园寺纪不善言辞，只是拍了拍秋山雅司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信任和支持。
    西园寺凛则鼓起勇气，轻声说：“秋山先生，我相信您。您之前帮了那么多人，这次也一定可以的。”
    接著是內田理惠子。
    她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默默地將事务所里有些凌乱的卷宗和资料重新归类整理好，將冷掉的茶水换成热的，然后安静地坐在角落，目光始终追隨著秋山雅司。
    朋友和伙伴的信任与支持，让秋山雅司胸口的滯涩感稍缓。
    但他知道，此刻他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绝对清醒的头脑和破局的灵感。
    继续留在这个充满失败气息的空间里，只会让他被情绪吞噬。
    “我出去走走。”他对有村莉央说。
    “秋山律师，我陪您……”有村莉央连忙起身。
    “不用，我想一个人静静。”秋山雅司摆摆手，他起身拿起外套，独自离开了事务所。
    冬日的街道，行人匆匆，寒风刺骨。
    秋山雅司没有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著。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反覆检索、分析、推演著一审以来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证词，每一个人的表情和动作。
    小林康介。
    这个男人的形象在他脑中反覆放大。
    他的表演堪称完美，但越是完美，越让秋山雅司確信其中必有偽饰。
    他曾在和秋山雅司的交谈中极力將调查引向副院长、主任这条线，试图塑造一个医院高层为掩盖丑闻而陷害实习护士並威胁正直医生的敘事。
    那么，被他如此急切想要掩盖的另一方，真的就纯白无辜吗？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误导？
    將火力吸引到a点，从而保护真正的核心b点？
    或者，a点和b点本就是一体，他只是在玩一个弃车保帅、祸水东引的游戏？
    那些隱藏在层层谎言和利益交换之下的医院其他管理层，他们在这盘棋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是真凶？是共犯？还是被小林康介利用来当挡箭牌的棋子？
    还有中村女士。她的恐惧是真的，那笔来歷不明的学费也是真的。
    对手不仅洞悉了她的弱点，还精准地利用了它。这
    说明对方对医院內部人员的把控和信息的掌握，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这绝非小林康介一人能做到，他背后，必然有一个更庞大更严密的关係网在运作。
    一团乱麻。
    所有的线索纷杂，每一句真假难辨，这场较量中每个人都戴著面具，每句话都可能藏著陷阱。
    秋山雅司感到一阵熟悉的兴奋感在胸腔里搏动。
    他不能输，也不想认输。
    不知不觉，他走进了一个僻静的社区公园。
    午后的阳光稍微温暖了一些，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慢走，还有两个穿著附近高中校服的男生，正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一边吃著便当，一边热烈地爭论著什么。
    秋山雅司在另一张空著的长椅上坐下，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过度思考的大脑暂时放空。
    “……所以说，你这逻辑根本不对！”一个男孩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传了过来。
    “你只看到a攻击了b，就说是a的错。但万一b之前偷偷换了a的游戏卡带，还栽赃给c呢？a生气攻击b，不是很正常吗？你这叫只看结果，不看前因！”
    “可结果是a打了人！这就是错的！不管b做了什么！”另一个男孩反驳。
    “错是错，但原因很重要啊！你要制裁a，也得把b乾的坏事一起揪出来才算公平吧？不然下次b换了d的卡带，是不是d也要挨打？然后大家只骂挨打的人？”
    “那……那也不能打人啊！”
    “我没说能打人！我是说，你得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每个人干了啥，都搞清楚！不能因为a动手了，就只盯著a，让真正的坏蛋b在一边偷笑！这叫……这叫转移焦点！对，就是转移焦点！”
    转移焦点。
    秋山雅司猛地睁开了眼睛。
    是的，转移焦点。
    小林康介所做的一切，不正是最高明的转移焦点吗？
    他將永井美雪推到台前，成为万眾瞩目的凶手。
    他將医院的某些管理层塑造成潜在的幕后黑手引导调查方向。
    而他本人，则扮演著痛失所爱、被牵连、试图维护正义却无力回天的受害者角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a和b身上。
    而真正的核心却被完美地掩盖在了a和b的激烈对抗之下。
    小林康介，才是那个最关键，也最危险的b，甚至是主导一切的x。
    他利用永井美雪的脆弱和现场，利用医院管理层的污点和可能的不作为，精心导演了这齣大戏，將自己隱藏在悲情和正义的面具之后。
    那么，要戳破他，就不能再跟著他预设的剧本走。
    不能再纠结於永井美雪是否偷药下毒的具体细节，也不能只盯著副院长是否施压。
    必须將焦点强行拉回到小林康介本人身上。
    这时，秋山雅司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有村莉央打来的。
    “秋山律师，您在哪里？没事吧？”她的声音充满担忧。
    秋山雅司站起身。
    “我没事，有村，相反，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准备好，二审。我们要换一种打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