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棵菩提树 - 第九十四章 槐溪村

    叫张叔的那个瘦削男人扭头四顾，视线扫了一圈有些茫然。
    他的目光在青年身上直接滑了过去，这个青年的装束和他每天接触的人格格不入，他压根就没考虑过他就是叫他的正主。
    青年往前赶了两步，一边挥手，一边重新喊了一次。
    这时张叔终于将目光定在了他身上，只是有些狐疑，眼前高大的青年充满了陌生感。
    对面的青年走到了张叔跟前，露出了一个笑脸，那身凌厉的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个笑容让张叔陡然升起了一丝熟悉感，他一拍大腿跳下车来，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寒枝？”
    叫林寒枝的青年重重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您有些不认得我了，我可还认得您，您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硬朗。”
    张叔扯出了一个笑脸，眼角的褶子堆到了一起，叹道：“老喽，比不了以前了。”
    他眼神似乎有些不好，将身子凑得近了些，仔细的看着面前这张脸，一脸唏嘘的说道：“你十五岁走的，一晃怕是有十年了吧。”
    林寒枝掏出一包烟来，拆开包装递过去一根，说道：“张叔您记得真清楚，是十年了。”
    张叔接过那根烟并不点燃，横在鼻尖嗅了一口，露出满足的神情来：“这辈子都没抽过这么好的烟。”
    林寒枝笑了笑，将整包烟都塞进了他的兜里，不等对面推辞说道：“我不抽烟，本来就是给您的，以前没少受您关照。”
    张叔闻言垂下了手，语气有些低沉：“你吃百家饭长大，过的辛苦。你性子又倔，这些年在外面没少吃苦吧，哎...”
    张叔抬头看了林寒枝一眼，浑身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又开心了起来，说道：“看你现在的样子，混的不错？我都不敢认了。”
    林寒枝十五岁那年毅然决然的揣着几个馒头走出了村子，刷过盘子，当过服务员，后来运气好进了一家安保公司。因为埋头肯干，态度端正被公司一点点培养，还送去学了一身不错的身手，后来更是成了有钱人家的贴身保镖。
    他因为生活经历和工作关系极少情绪外露，此刻面对张叔那淳朴的关怀，眼底却炙热了起来。
    张叔狠狠的拍了他两下，说道：“走，先回村。”
    他转身走了一步却愣了下，看了一眼林寒枝干净的衣着有些郝然的说道：“我去找张报纸，你等等。”
    拖拉机上面遍布着铁锈和淤泥，一看就是有历史了，里面胡乱的堆放着一些同样锈迹斑斑的工具，还有些蔬菜。
    “不用。”林寒枝拉住了张叔，一翻身就利落的跳进了拖拉机，稳稳的坐在了侧栏上，语气轻快的说道，“走吧。”
    张叔被他利落的身手一惊，感叹道：“寒枝你果然学到本事了。”
    他将一直拿着的那根烟揣进口袋，不那么利落的跳上驾驶位，拖拉机轰隆隆的朝着远方的村子驶去。
    槐溪村，一个只有二百多户人口的小村庄，一条溪流绕过了它，附近长着一片槐树，这也是村子名字的由来。
    此地人烟稀少，林寒枝小时候听老人讲是村子受过洗劫，尸横遍野，都染红了溪流，他也不知是真是假。
    拖拉机喘息着在泥地上奋力的跑着，车身巨颤，就连说话都带着抖音。
    风把张叔的声音从前面捎来，在轰鸣声中有些模糊不清：“寒枝，这次回来待多久？”
    林寒枝也大声吼道：“待不了多久，顺路回来看一眼。”
    一阵颠簸后前方远远出现了一片砖房，林寒枝伸长脖子打量着，家乡似乎在时间的河流里停住了脚步，还是那般贫穷，苍凉。
    拖拉机驶进村口时，张叔扯着喉咙大吼了一声：“寒枝回来啦。”
    声音穿透了本就不大的村子，慢慢有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林寒枝从车上跳了下来。
    槐溪村民风还算淳朴，大家都还记得他，聚拢过来嘘寒问暖，小村庄一时热闹了起来。林寒枝挨家挨户从村口走到村尾，不时递出一个红包，看到有小孩子就会从包里摸出一把糖果来。
    村子里的住宅都聚在一起，走完也没花多长时间，到了村尾时，林寒枝停在了一间破旧的低矮瓦房前，静静的看着，这就是他的家了。
    他还在时，瓦房就已经破旧不堪，如今十年没有人气，更是荒芜。西墙上沿倒塌了少许，露出的木头横梁在风吹雨打下变成黑褐色，腐朽不堪，其他地方也是多处破损，墙缝里生出许多杂草来，现在这间房子就连遮风挡雨也不成了。
    张叔在后面拍了拍身上的泥尘，说道：“今天去我家过夜吧，这房子住不了人了。”
    林寒枝应了一声，还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房屋，他看的很仔细，一草一木都没有放过。
    张叔也不打扰他，嘱咐了一声让他待会去吃饭，就返身走了。
    林寒枝挪动了脚步，走进了屋子。里面十分昏暗、阴冷，墙角横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墙面上油腻的一层，地面铺的碎砖已经坑坑洼洼的不成样子。
    他打量了一圈就回到了外面，神情有些萧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动念再回到这个贫瘠的小山村，他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够硬了，但结束了最近的一次安保任务后，他有些意兴阑珊的起了离意。
    耳边还回荡着张叔的话：你是一个好孩子，现在过的不错，是老天开眼给你的回报。
    好人？他自嘲的笑了起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好人。
    院子中有口古井，井口青砖都失去了颜色，已经是杂草丛生。他随意的瞥过，却突然感到一丝不协调，等他把视线重新放到井沿时，蓦地看到了一截黑色的突起物。
    像...是剑柄？
    他移步过去，蹲下身子细看时，吃了一惊。
    那的确是一截黑色的剑柄，下面只有浅浅的一点剑身露了出来，也是漆黑色。让他惊讶的是它嵌在一块青砖上，像是从地底长出来一样。
    他伸出苍白的右手握了上去，想试试能不能拔出来。当手覆在剑柄上时，那道黑色像活了过来一样，变的更浓郁了。
    他还没来得及使劲，突然一道冰冷、阴凉的气息从剑柄上传了过来，他一惊，就想松开，但手掌像被牢牢吸住，丝毫挣脱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