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暮歌 - 第一章、第四节

    第四节

    坐了很长时间，桌上的鸡尾酒一口都没动，我只是静静趴着，看着杯子里绿色的液体，在彩灯闪烁下一次次变幻着颜色。

    我想起高三的时候，江晨每天早上都会在我家楼下叫我的名字，然后在爸妈的催促下我们一起去上学；中午一下课，他就帮我打好了饭，在食堂里等我；晚上回家时，我做题晚了，他就在门口安静的等着我……

    然而，高考过后，他却牵着别的女孩的手，在我面前堂而皇之的走过。上大学之前，他对我说，和我在一起很没有意思。从那时候起，我所有爱的勇气都被他带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只是江晨众多女朋友中的一个，哀大莫过心死，所以，我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已经将他忘记。前几天，我听爸爸说江叔叔的儿子辍学回家了，要学着打理生意，我并没有感到惊讶，因为以江叔叔的实力，他儿子不用上大学都可以保证衣食无忧。况且那时候，我早就已经忘记他了，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听到他来我家了就高兴的不知所措。今天我这么失态，只是因为，他做了童童的男朋友，我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所以，我不想让童童再受伤。

    我抬起头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童童的身影，我想她肯定是自己回去了，就在我也想要回去时，江晨忽然拿着麦克站在中间的圆台上大声说：“各位朋友们，这样的音乐是不是听腻了？接下来，我给大家引荐一个人，由他给大家带来一首清新婉约的歌，换换胃口，好不好？”

    江晨的面子还是挺大的，他这话一说出来，底下就是一大片响应声。江晨笑了笑，示意调音的人把所有的音乐都关掉，随后，从后台走来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抱着一把吉他，坐在圆台中间早已准备好的椅子上。

    我饶有兴致地又坐下来，就是想听听，江晨推荐的人，到底有多厉害。他调了调弦，播了两个音节之后便开始弹奏，是我熟悉的《丁香花》的旋律：

    你说你最爱丁香花，

    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它，

    多么忧郁的花，

    多愁善感的人啊

    ……

    我竟然听的痴了，跟着他的声音慢慢哼着。他闭着眼，好像完全投入到这首歌里面，每一次换调，都像是很享受的样子。

    我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唱歌，“飘啊摇啊的一生，多少美丽编织的梦啊……”我仿佛看到了在我眼前，有漫山遍野黄的紫的丁香花，而在丁香花的花海里，一位白裙少女翩翩起舞，在她的身边，白衣少年弹着吉他唱歌。

    唱到最动听的部分时，我分明看到他眼角落下了泪，可他自己仿佛并不知道，依旧纵情的歌唱。直到这首歌唱完，他才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泪，向台下鞠了一躬，抱着吉他离开。

    其实，在听那部分时，我心里竟真的有些隐隐的疼，这种感觉，就像是我亲眼看见一部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因为什么分开，却又和那种感觉有些偏差。很奇怪，我竟然对这个少年有了很浓厚的兴趣。

    我静静的看着桌上的鸡尾酒，脑海里全是刚才这个少年眼角晶莹的泪滴，我在想，他的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我分明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深深的忧伤与怀念。他早已不在那小圆台上了，可我总觉得他一直在那里唱歌，轻弹吉他，微闭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感觉胸中有一口闷气，怎么也消散不了，于是拿起那杯一口未动的鸡尾酒，咕咚咚就喝下去半杯。

    说真的，这一口气下去，胸中的闷气是消了一些，却有些头重脚轻了。我起身，到吧台上结账。那穿着黑色马甲工作服的男服务员笑了笑说：“刚才晨哥说了，不用收你钱的！”我顿了顿，从兜里掏出零钱（像我这种大大咧咧的女生，包包什么的就免了）甩在吧台上：“不用，我有。”

    可能是我声音有些大，酒吧里很多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我这里，当然，所谓的“晨哥”很快就让这些目光又一一归位。他走向我，拉了拉我的胳膊，说：“林墨，你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你给我把童童照顾好就行了。”我甩开他，大步向门外走去，到门口时，我才想起要问他问题，于是很不情愿的回过头说，“对了，刚才……弹吉他的那个，叫什么名字？”

    他明显一滞，哦了一声才吐出两个字：“萧寒”。

    “哦”我点点头，有些踉跄的出了门。此时，太阳已经偏西，橘黄色的光刺的我眼睛生疼。适应了一会儿，我像一个游魂一般，在外面晃荡到天色渐晚了才开始回学校。我从来没喝过酒，这是第一次，没想到就被这鸡尾酒给干倒了，倒是有愧于我这性格。

    一路上我都在想，萧寒这个名字，倒是挺好听的，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多愁善感，还是温润多情？我直接排除了他是那种不着调的人的想法，因为我知道，一个唱歌能把自己唱到流泪的，必定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

    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昏黄的路灯光就像是一场刚做完的梦，恍惚又迷离。入秋了，到了晚上天还是有点冷，我将外套裹紧了一些，昂着头进了校门。宽阔的马路两边，黑黢黢的梧桐树静的出奇，我看着那些相携往校门外走的情侣们，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要是搁以前，我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情绪，可今天见到了江晨，那些早已死去的对爱情的向往都变得鲜活起来，只是现在，那些向往对我来说，不过是夜空的烟火，转眼就消散成云烟。我不过是单纯的，想要有一个真正关心我，宠着我的男孩子。

    可能我们真的有缘，就在我慢悠悠的踱着步子时，那个少年，不，是萧寒，背着吉他快步从我身边经过。我恍惚了一会，张嘴便喊出他的名字。

    他停下了脚步，慢慢转过身，盯着我看了许久，才冷冷的说：“我认识你吗？”

    我小跑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古井无波的眼睛说：“我认识你啊！”

    我以为他会笑一笑，然后伸出手说你好怎么称呼。然而，他并没有这样做，他只是哦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我站在原地愣了半天，又跟上他，问他是大几的，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只是，对于我的发问，他好像根本就不理会，仍然双手插在兜里快步向前走。他越是不理我，我就越是缠着他，这样走了不知道多远，他才停下脚步，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的说：“中文系一年级，满足了吗？该放我走了吧？”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忽然感觉自己前面的推断很是愚蠢，他不是多愁善感，也不是温润多情，他和他的名字一样冷。

    见我不说话，他才舒展开眉头，自顾自的向前走去。然而我是不会轻易放他走的，他走了没多远，我便再一次追上了他。

    “那你是怎么认识江晨的啊？”我追问。

    “他是我老板。”

    “你唱歌真的很好听哎，能不能教我弹吉他啊？”

    “不能。”

    “忘了跟你说了，我是设计系大二的，我叫林墨。”

    “哦。”

    “你唱《丁香花》那么好听，是不是融入了你自己的情感啊？”

    可能之前，他一直在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这个问题我刚问出来，他就不说话了，而是用一种满是敌意的眼神看着我。许久，他才说：“这貌似跟你没有什么关系吧！再说了，我们又不熟，你这样缠着我有意思吗？”

    说完他就大步流星的走了，留下我在原地呆若木鸡。酷，够酷，这是我对他的唯一评价，不过，被一个小学弟这样嫌弃，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得，还是回宿舍继续看小说吧！”我撇撇嘴，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