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暮歌 - 第一章、第二节

    第二节

    萧寒带我去的，是一家中式餐厅，里面的格局，是纯复古的，就连服务员，都统一着汉服，就差有客人来时兴师动众行稽首之礼了。我们不约而同地坐到靠窗边的位置，我想，这就是我们两人之间唯一的共同点。他坐下之后，把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推向我这边，笑着对服务员说：“主要任务就是喂饱她，所以，菜都由她点。”

    我白了她一眼，一口气点了好多菜，不过，他好像并不在意，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随即把目光移向窗外。等着上菜无疑是煎熬的，空荡荡的肚子一次次发出抗议，而我则一次次的看有没有人到我这边上菜。估计是他看我有些无聊，便问我：“对了，你那个闺蜜周童童现在在哪里高就呢？”

    提起童童，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奈何对方是萧寒，我也只能咬着筷子，跟他说我也不知道童童去了哪里，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以为他会很惊讶的看着我，然后问我你们不是好闺蜜吗，怎么会不联系呢？然而，他并没有惊讶，只是哦了一声，便低下头，看着餐桌上的水墨山水图案。

    我撇了撇嘴，盯着萧寒安静的脸。其实，我也是个喜欢怀旧的人，只是，那些悲伤的过往，我都不愿意再想起。我想，萧寒是知道童童的感受的，毕竟，他也曾那么深深的爱过，痛过。

    “萧寒，她怎么样？你这些年，都在做什么？”这个问题刚问出来，我就在心里骂自己蠢了，因为就在刚才他提起童童时，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而现在我又不小心触碰了他的伤疤，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爱记仇，而且有仇必报的人？我看到他交叉在一起的手指忽然握紧，表情也有些呆滞，忙改口说：“对不起啊，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沉默了许久，才苦笑着跟我说：“没什么了，都过去了，人应该向前看，你说对吧？”

    我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晦暗，同时，也看到了他的决绝，我想，那时候他走的那么干脆，可能就是为了让自己可以更好地成长起来，好在以后的日子里可以从容的面对一切生活给予的痛苦吧!

    菜上来之后，我们很有默契的不再说话，只是安静的夹菜、吃饭，偶尔筷子会碰到一起，也只是很礼貌的避开。他吃的很少，估计是刚才，我提起了那些不该提起的，让他没有心情再吃饭。他看着我也慢下了动作，又拿起筷子，给我夹了些菜，说：“没事的，你不要多想，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说真的，他给我夹菜时，我真的想哭，走从那件事之后，他要是和我好好的说会儿话，我就高兴的要死。或许，是分别的时间太长了，他才会对我这么好吧。人都是这样，在上学的时候，总会和某某不和，甚至是水火不容，毕业之后再见时，不还是很亲近吗？

    我风卷残云般把所有的盘子都清理的很干净，擦完嘴之后，我看着他，他笑了，很开心的笑了。他说：“林墨，你还是那么可爱。”

    我有些不好意思，在我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这样说过我。我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认识钱胖子。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因为，我要拍《千山》。”

    其实，我早就知道，《千山》肯定会火，却没想到，竟然要拍成电影。而萧寒肯定对这个很上心，所以才会找到钱胖子，让他找设计师为《千山》的主人公设计服装。而恰好，我就是钱胖子手下的得力干将，所以，我们的重逢，并不是巧合，而是冥冥中注定的。

    “《千山》写的不是北方的故事吗？在这里，怎么拍？”我指了指窗外湿漉漉的地面说。

    “我改过了，故事没变，只是把场景变了而已，就当是给我一直向往的这个城市一份礼物吧！”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想，把过去的故事，再重演一遍，我做一个旁观者，那样，我就可以更好的面对以后的生活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真的替他感到高兴，是啊，只有勇敢的直面过去，才能有勇气面对未来。

    吃完饭，雨小了些，我们就在雨中，徐徐前行，来往的路人都用看神经病的眼光看着我们。而萧寒对这些好像并不在意，依旧面带笑容，走在我右边。经过地铁站时，通道口有人在唱歌，我不禁把目光投向那里，对于这些勇敢追求梦想的人，我向来都是怀着崇高的敬意的。萧寒也停下了脚步，看了我一眼，随即朝着那两个唱歌的男青年走去。他跟那两个人说了些什么，其中一个男青年便把手中的吉他给了他。他看着我，向我挥手：“林墨，过来。”

    我很听话的走过去，萧寒早就已经弹着吉他开始唱了。不得不说，他唱起歌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听，一样动情。这是今年最流行的宋冬野的《斑马》，一首极具抒情色彩的民谣，我知道，萧寒一直都是喜欢民谣的，因为他说过，民谣很细腻，感情真挚，是任何音乐都替代不了的畅快。

    唱完一首歌，周围的人都在鼓掌，就连那两个青年，都用一种很崇拜的目光看着他，我无奈的摇摇头，跟着他们鼓掌。萧寒给了那两个男青年一些钱，并跟他们说：“洗耳无数遍，民谣是初恋。”而后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朝我走过来。我看着他那张随时都能给人带来温暖的脸，忽然有一种失落的感觉。现在的他，真的很优秀，优秀的让我不敢接近。

    我很恍惚，这些年的等待，就给我这样的落差吗？萧寒，你，做到了，你完成了你的梦想，现在的你，真的很好了。我站在原地失神，萧寒叫我我也没有听到。他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我才回过神，紧张的哦了一声，便先他一步向前走去。其实，当我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我就已经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吃完饭之后，我是一直跟着萧寒的，现在我先走了一步，却不知道何去何从。就在我心里那种无力感肆意蔓延时，我的右手，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

    “连去哪里都不知道，傻啊你！”萧寒低声说着，很随意的牵着我的手，拉着我走出了地铁站。我承认，好长时间我都没有在那种震惊中缓过来，我从来没想过，他会主动牵我的手，而且，还是在我最不知所措的时候。

    我还是挣脱了他的手，就像一个受伤的小鹿，不敢接受任何关怀，可心里荡起的涟漪，却怎么也无法平息。他依然笑着，没有说话，稳稳的走在我前面。

    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这里，我正想着坐公交车回去时，萧寒已经打开了停在门前的大奔车的车门，说：“林墨，我送你回家吧！”

    我不好拒绝，只能走上前去，弯下身进了车里。萧寒坐在驾驶位置上，熟练的启动车子之后问我：“你住在哪边？”我说了一个地址，他哦了一声，一踩油门，车子就朝我租的反房子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到我住的地方时，他才看着我：“是这里吗？”我点了点头，他就下车帮我打开车门，一只手挡着车门上边我的头容易碰到的地方。

    我说：“再见！”

    他笑了笑，挥挥手说：“记得给我把衣服设计好，我还要用呢。”

    “嗯！”我点点头，很虔诚的样子。他笑着上了车，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开着车疾驰而去。

    我看着车子离去的背影，一种复杂的心情涌上心头。上楼之后，整个人都软倒在床上，也不顾身上头发上全是水珠。我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照片，安静的看着相片上的人的眼睛。

    萧寒，我等了你四年，你知道吗？四年前，你无声无息的离开我，连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给我留下。你知不知道，为了能联系到你，我用尽了所有方法？你知不知道，凭一张照片熬过四年的思念是怎样一种感觉？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牵我手时，我有多幸福？可是，现在的你，光芒太盛，我都不敢靠近。我怕自己不是那个懂你心中山水的人，我曾经很喜欢你，现在也是，可是现在，我却没有了和你在一起的勇气。

    从床上爬起来之后，我找出了萧寒走的时候留下的那把吉他，坐在窗前，轻轻拨动琴弦。我想起第一次见萧寒时，他弹唱的《丁香花》，不由自主的哼唱起来：

    你说你最爱丁香花，

    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它，

    多么忧郁的花，

    多愁善感的人啊

    ……

    只是，我怎么唱，都唱不出他的那种感觉，或许，我真的很幸运，比起萧寒，比起童童，我的这些等待，这些思念的煎熬，都不算什么的。至少，我等了四年，萧寒完好无损的回到了我身边，可是童童呢？萧寒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心疼萧寒了，这几年，他经历的事，肯定不止我想象中那么简单。我停下了拨弦的手指，思绪全定格再与萧寒相识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