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春皱——东坡暖阳 - 第五章 分离 1

    一点春皱——东坡暖阳 作者:依禾

    第五章 分离 1

    一点春皱——东坡暖阳 作者:依禾

    第五章 分离 1

    第五章 分离

    入仕

    至和二年（1055年）初夏，也就是苏轼结婚的次年，十七岁的苏辙结婚娶妻了，妻子小他两岁，情温顺沉静，待人和善谦虚，小两口恩恩爱爱。全家聚会时，他对新婚夫人呵护有加，夫人史氏娇小玲珑、一副小鸟依人状幸福百般，全家人皆大欢喜，可我总觉得他的温柔未达眼底。怀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我的目光常常偷偷追随着他，他似乎总能感应到我的偷窥，故意不向我看。偶尔，他不经意间投来一瞥，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眸底的怅然，令我片刻的失神，再待看去，却一如平常。我顺从于现实，认命于现状，可是心儿却不受我控制，时时泄露我的秘密。

    转眼已近夏末，苏洵要带领苏轼、苏辙去益州(今成都)游学了。

    我知道，这是他们迈入仕途的第一步。我知道，这次益州之行，他们谒（ye）见了时任益州知州的张方平。这个张方平是个天才般的人物，他过目不忘，连艰涩难懂的《汉书》都只读一遍便能成诵，他还礼贤下士，遍访贤才。他见了苏轼后惊为天上的麒麟，当即以国士相待，还力劝苏洵放弃乡试，带二子直接赴京应举，并且资助了盘缠，还不顾自己与欧阳修原有嫌隙，写信向欧推荐苏洵。第二年开春，春寒料峭之时，父子三人启程赴京应举，这一次，苏轼一鸣惊人，以一篇《刑赏忠厚之至论》得到当时主考官欧阳修的大加赞赏，以为异人。欧阳修不愧为一代宗师，他不但在文学、史学、经学、金石学、目录学诸方面取得了非凡的成就，是当时公认的文坛领袖，而且非常注意培养后进，门下人才济济，形成了北宋成立以来的第一次文化□。当他发现苏轼后，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他对另一位主考官梅尧臣说：“取读轼书，不觉汗出，快哉，快哉！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这就是后来出人头地典故的由来。他甚至还对儿子预言说，三十年以后，就没人再提起自己了，自己在文坛上的地位将被苏轼所超越。

    “嗨！想什么呢？如此出神！”苏辙不知何时来到了身旁，正俯身望着我，眸底装满了好奇，还有些戏谑，“每次见到你，你都在发呆出神，你这个小脑瓜里究竟有多少东西需要思考？”

    “嗬，”我不好意思地抬手搔了搔头，“不去陪你的美娇娘，到这儿来干什么？”

    他眼神一暗，有些恨意地瞪我一眼，“这花园你来得，我就来不得？”随即看向远方，幽幽道：“明天就要出远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他顿了顿，“这会儿，子瞻外出拜别亲友，我正好有机会来请你陪我一会儿，刚才宴席上看你吃得很少，我也没吃好，有点饿了，再陪我吃顿饭，好吗？”

    我怎能拒绝？我虽认命于现实，但多年的心思怎能说放下就放下的？身随心动，我随他来到了一个较僻静的酒楼，二楼临窗而坐，楼下大街上人影稀疏，我一直恍恍惚惚的，不知身在何处。

    一缕烤的香味袅袅飘过鼻端，收回缥缈的思绪，我看到桌上摆上了烤羊串，热腾腾，吱吱作响，桌对面的苏辙正怔怔地凝视着我，我不由伸手到他眼前晃了两晃，“还说我呢，你又发得哪门子的呆？想谁呢？刚出来一会儿就想她了？早知道我就不拆散你们两鸳鸯了。”我撅嘴、翻眼、故作生气状。

    苏辙闻言，脸微微一红，随即有些气闷的样子，也不说话，半晌，才幽幽道：“就知道你心狠，一点都不在乎我。”

    我一怔，一串烤羊递到了眼前，“这羊串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形象太差，记忆深刻！”他轻笑出声，眸底溢满戏谑与宠溺。

    我连忙调整姿态，接过串，对他傻笑一下，低头开始大嚼狂吃。间或端茶喝时，手边总有他凉得温度适宜的茶杯，不由对他感激一笑，低头继续大嚼。

    唉，苏轼能有他十分之一的细心也好呀，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怎么就这么不同呢。苏轼只知道让别人照顾他，整天大大咧咧，虽有才情，却很少想到顾忌别人的感受，偶有细腻表现，也如昙花一现。他只可供人欣赏瞻仰，不可与之生活；只有欣赏价值，缺少实用价值；他有浪漫的情趣，却少生活的诗意。

    唉，不敢抬头看，只怕眼泪不听话。

    陆陆续续，许多民间小吃端上了桌，有凉灰豆、拌凉粉、串串香、苏州小点等，还有一些现代没见过的，每样不多，但种类不少，多是我喜爱的，我瞪大了眼睛，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知道你嘴馋，爱尝小吃，所以专门带你来这里。”他带着兄长般的宠溺、情人般的讨好，让我感动得简直无法下咽，顷刻间泪眼模糊了一片。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要你这样对我，你这样对我，我怕自己记你太牢，无法忘记。”我咽呜出声。

    苏辙绕过桌子，搂住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想对你好，今生今世只想对你一个人好，只想要你永永远远记得我，不要忘记我。”他抚着我的头发，喃喃低语，“你是我的沁儿，我是你的风，我们上一世是恋人，生生世世都是恋人，我要对你好，我会在下一世里等你，我不要你忘记我！沁儿，我是你的风，你记住了吗？我不允许你忘记我！”

    他搂住我，紧紧地，紧紧地，似要把我嵌入他的身体中一般，我腰痛欲折，心痛如焚，一字一句，真切出口：“记住，我是你的沁儿，你是我的风，将来不论何时何地，只要听到沁儿的名字，那就是我！你是我心中永远的风！”

    世间轮回，有多少爱有缘无份。爱过了就不后悔，爱永远都是最美的风景。爱着对方，并不一定非要拥有，只要彼此相爱，那就如天边美丽的彩虹，永远都是心头最美的柔软。

    回到房中，天色已晚，苏轼手执书卷在烛光中夜读，桌上四菜一汤原封未动，已凉多时。见我进门，他放下手中书卷，走上前搂住了我，下巴在我发顶轻轻蹭动，情意恋恋，弥漫于房中。我伸出手臂搂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入他的怀中，深深吸取着他那熟悉的、略带男子清香的气息。我的亲人哪，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里的惟一亲人，是他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为我遮风挡雨，我怎能辜负于他？

    他唤小竹重新热菜，拉我至桌前坐下，我继续埋头在他怀中，有些内疚，“为什么不自己先吃呢？为什么不问我刚才去了哪里？”

    “我知道的，我想要你陪我一起吃饭，一个人好无趣的。”他用面颊狠狠蹭了蹭我的鬓角，“你有自己的分寸的，我不想太多干涉你的自由，我爱你，弗儿，所以，我尊重你、相信你，弗儿。”

    我不禁感动得鼻子发酸，这样的开明、民主，现代的丈夫都未必有这样的怀，更何况是九百多年前的古人了。苏轼啊苏轼，你真的越来越让我不能释怀了，有的时候真的想不去爱你都很难。“我跟子由出去了，他请我吃小吃了。”我故作开心地、亲昵地向他撒娇。

    “我知道，就知道你嘴馋！来吃饭吧！”他手指飞快地轻刮了一下我的鼻梁，眼神宠溺，唇角上扬，一派好心情，同时一双筷子递到了我手中。桌上重新端上的饭菜热气腾腾，苏轼不再说话，大口吃着，一副饿极的样子。

    这是个无月的夜晚，熄灯后，一片漆黑，万籁俱寂。我缩在苏轼的怀中，头贴在他脯前，静听着他怦怦有力的心跳声，心中竟升起绵绵的留恋与不舍。我知道这次分离会有差不多两年的时间，可是，没有了苏轼的怀抱，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这近两年的时光我该如何打发？不觉中，我潸然泪下。

    “怎么了？别哭！别哭！乖弗儿，我也不想离开你，我也舍不得离开你，舍不得呀。”他急急地言道，满脸的紧张，眸子幽深，似有光点闪烁。“你如果不想让我去，我便不去了。我一切听你的，只要你开心，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想让你生活得更好，只有你开心，我的所作所为才有意义。”

    黑暗中，我拼命地摇头，只摇得我头晕眼花，脑子像开花了一般，“不要！大丈夫应该有所作为，我不要阻拦你，我要一直站在你的身后，支持你，一直到老！我们不会分开太久，顶多就两年的时间，我会在家乖乖等着你的归来，为你祈福！你放心去吧，你一定会成功的！你不单单属于我一个人，你还属于全天下百姓，你不要辜负历史赋予你的责任！”

    “早就感觉你与众不同，即使七尺男儿也不如你这般有襟、有眼光、有抱负！轼何德何能得弗儿为妻？！上苍太厚待轼，轼定不负众望！不负吾妻！”苏轼更加用力地拥住我，信誓旦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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