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始到开始 - 伴侣

    从开始到开始 作者:天光云意

    伴侣

    从开始到开始 作者:天光云意

    伴侣

    冬日清晨的阳光，最是温柔不过，然而此刻更温柔的，是陈星宇垂首注视的目光。看着那个孩子肆无忌惮地在自己的床上睡成一个大字，禁不住便要唇角轻扬，任笑容大大地漾在脸上。

    陈星宇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不曾这样，这样发自内心的愉悦。当年作为本城有名的新锐律师，即使他的胜诉率并不是最高，也一直有多到让人头疼的委托，想要捧他或者奉承他的人都不在少数，可是这些并不能让他愉悦。

    入行的第一天，受父亲之托亲手带他的资深前辈就告诉他：“我们的使命，不是正义和公平，而是让委托人的利益最大化，这一点请你牢记。”上诉还是和解，抑或退让，所有的手段都是为了达成利益，再无其他。

    涉世愈深，所见罪恶愈是深重，有时候，陈星宇会觉得自己像是行在黑暗渊面，止不住下坠，却无人前来救赎。

    上帝如是昭告他的子民：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因为二人劳碌同得美好的果效。二人同睡，就都暖和；一人独睡，怎能暖和？可是那个能够和他同睡的人，却从未出现过。

    他一度是爱慕过竞生的，但也只是年少懵懂的感觉，还未来得及生发，竞生就远走异国他乡了。昨天接受竞生的邀约，本也只是想看一下那个将要与竞生相伴一生的男子，究竟是何模样，待到竞生说要再等一个人，他心底也大概知晓这顿饭的意图了。

    只是没想到是那么特别的一个所在，所有的人都变目盲，眼睛不再有任何作用，陈星宇只能听到他还略显稚嫩的嗓音，以及少年人特有的暖香，如此蛊惑，带着荷尔蒙的味道。面对自己的砰然心动，陈星宇无措地沉默了。

    出来时才看到，他竟然生的那样好。失色之后，迅速地调整好自己，陈星宇想，我现在唯一赢的可能，就是做最好的自己。

    他也的确做到了最好。一个将界而立之年的成熟男子，所有的自信与谦和，光华自蕴，又不失热情，都被他完美诠释。很多年以后再想起，秦商宇还是觉得，他是自己见过的，那个年纪最好的男人。

    秦商宇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呈“大”字型躺在这个完美男人的床上。毫无疑问，这张床本身，连同屋子里的光线，都称得上完美。

    “早。”陈星宇倚在门口，欣赏少年初醒时惺忪的睡眼。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天真的孩子，还没有学会对陌生人应有的防备。

    “嗯，早。”大概是没睡醒的缘故，声音还有些迷糊。

    “赶快收拾一下起来吃早饭，不然我就让你睡成个‘本’字。”陈星宇转身去了厨房，开个小玩笑，有助于掩饰自己的冲动。

    餐桌上摆的是菠菜粥，形状好看的花卷儿，还有些腐之类的酱菜佐餐。秦商宇来到北方之后就爱上了形形□的面食，这样的早餐正和他的胃口。

    “一个单身男人，不会就这么贤惠吧？”秦商宇还记着刚刚的玩笑，想要扳回一城。

    “你猜错了，楼下买的。”陈星宇得意的露出牙齿。楼下刚好有家餐馆，早餐向来做得致，只要时间来得及，他总会去那里消磨一会儿。

    “那也不错啊，这么大冷的天儿，很难得了。”这次是正经地表达谢意，住在别人家里，还要享受这样的殷勤，他的教养不允许他不有所表示。

    “你满意就好。”

    呃……又卡住了！秦商宇埋头吃饭，那么小的花卷，几乎是一口一个，很快就被消灭光了。转而专注地看自己的牛，秦商宇心想，难道年纪大的人脸皮也会比较厚吗？怎么能够轻而易举地说出这样暧昧的话？

    “怎么不说话？你看起来很紧张。”陈星宇无奈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孩子，重拾自己久违的耐心，“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也要明确地表达出来，好吗？”

    “没有，我挺满意的。”秦商宇喝着牛小声地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小声，好像又回到小时候，面对的是威严的家长。

    “那么，你是满意这顿早餐呢，还是……我这个人？”顿了顿，还是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这是陈星宇的一贯作风，唯有以最快速度抵达真相，才能有更好的准备和应对。

    ……秦商宇不说话。

    “我想，竞生为什么要介绍我们认识，对于这一点你应该没有怀疑吧？”陈星宇琢磨出一个开始的话题，如愿看到秦商宇点了点头，很好，他继续冷静地组织自己的语言，“那么，我来介绍一下自己：我叫陈星宇，做了六年律师，有一间自己的事务所，这所房子和昨晚你看到的那部车都是我私人所有，至于其它的财产，我需要整理一下再给你，平时不太上心这些。”

    “不用，你不用告诉我这些。”秦商宇有些懵，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东西呢？

    “要的，”陈星宇安抚地拍拍他的手，“我希望你成为我的伴侣。”

    “伴侣？像竞生哥哥他们那样么？”像他们那样结婚，在上帝和世人面前庄严宣誓，一起度过以后的人生。这样的生活，秦商宇还从来没有想过。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安排。”陈星宇沉吟了一下，并不算难办，只是要绕过父亲。

    “哦，我还没有想到。”

    陈星宇看着这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轻轻地笑了。对着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说这些，大概是吓到他了吧，原来，他还是太过心急。

    他的笑声也有魔力，秦商宇慢慢镇静下来，觉得也没有之前那么慌乱了。这个男人，并没有咄咄逼人，他只是表达了自己的意愿，用如此珍而重之的方式。

    他又想起以前，易铭每次收到情书或者其它表示好感的礼物，都会首先说谢谢。是的，任何发自内心的肯定，都值得感谢，于是他也笑了。

    “谢谢你，大宇。”

    “也谢谢你，小宇。”陈星宇看着他很快就恢复了自信神采，并且应对得体，再一次认识到他的好。

    “爷，您终于回来了，我都给您代了两次到了，再不被发现就没天理了。”程斐斐狗腿地接过秦商宇手上的盒子。

    “此话怎讲？”

    “老话儿不是说事不过三么？”程斐斐一遍跟他贫，一边偷偷打开手里的盒子，“咦？居然是我最爱的烤鸭！”

    “赏你的，吃吧。”秦商宇说完，程斐斐瞬间化身成一只摇着尾巴的狗。

    “还是全套的，小宇你是不是傍上啥有钱人了？”

    “傍倒谈不上，钱是有一小点儿。”嘴角流油还要边吃边喷唾沫星子的人，最惹人厌烦，秦商宇一脚把他踹到对面徐右桌上去了。

    “真的？”程斐斐俩眼珠子瞬间变成了探照灯，直愣愣地打过来，烤得秦商宇后背心冒汗。老子就是有病，干嘛要去惹这个八卦男？

    “说说呗，长得帅不？何方人氏？身家多少？父母……”程斐斐还没问完，就被一张面饼糊住了嘴。

    “你慢慢吃，我去找徐右去。”秦商宇甩了甩手，扬长而去。这个时候徐右应该在湖边，他习惯吃完晚饭绕着湖边散散步，如果那么快的速度也能叫散步的话。

    冬天的夜晚又起了风，本该没什么人才对，不过湖面刚冻上不久，溜冰的人倒是不少。逆时针走了没多远，秦商宇就看到徐右迎面疾步而来，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

    “嘿！我好歹也消失了一整天，你就一点儿都不担心啊，连个短信都没有。”秦商宇远远地跟他打招呼。徐右眼神儿不大好，不过他的声音肯定能听出来。

    “你和陈竞生出去，我瞎什么心。”

    “那你昨晚过的怎么样？有没有约到美眉？”

    “我上哪儿约去？连你都放我鸽子。”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徐右不忘提醒他所犯的罪状。

    “嗨，我这不是带好吃的给你赔罪来了？不过在宿舍，你最好快点儿回去，晚了大概就剩骨头渣子了。”也不知道程斐斐有没有这点儿良心。

    “不用了，我刚吃饱饭，山珍海味我也吃不下。”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冒着寒风在湖边走着，艳羡地看那些人在冰上做出各种动作。

    “我昨天认识一个人，他叫陈星宇。”秦商宇想了半天，还是这个开头最平和。

    “啥？”

    “陈星宇，听起来跟我的名字很像吧？”

    “是啊，我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是竞生哥哥的同学，他们都管他叫大宇。”

    “大宇？你叫小宇，陈竞生这是要给你做媒啊。”可怜情商不高的徐右这才恍然大悟。

    呃……做媒，听起来实在有点别扭，不过好像也没错。秦商宇慷慨地点头承认：“算是吧。不过竞生哥哥够搞笑的，约我们在黑暗餐厅见面，一顿饭吃完我才发现有这个人。更悲剧的是，黑灯瞎火的，我把他那份都过来吃了。”

    “靠！这也太搞了吧。”徐右心想，幸好不是我啊，幸好不是我。

    “不过他人挺好的，改天给你见见吧。”

    “那是，不让我把把关怎么能放心把小宇嫁出去呢？”徐右拍拍脯，做出一副义不容辞的架势。

    “嫁你个头，谁嫁谁还不一定呢。”

    “我管的咧，这事儿你们俩内部商讨决定就好了嘛。”某人一时又打上了官腔。

    秦商宇却没有接茬儿，低头闷声走路。

    “怎么啦？刚还好好的。”

    “右右你说，我可以谈恋爱吗？”

    “为什么不可以？你又没定给谁。”

    “可是……”

    “别可是了，掉头就走的人是他又不是你，走了就连个信儿也没有，你还能等他一辈子不成？”徐右气得嗓门儿都升高了八度，“再说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也够还他了，是爷们儿就得当断则断。听我的，找个人好好过日子吧。”

    秦商宇叹了口气，自家兄弟自己心疼，徐右对易铭的意见之大，大概是没法儿缓和了。其实他反而觉得错的人是自己，是他给错了，给了对方不需要的东西。如果一开始，他能够只把他当作自己的弟弟，也许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了。

    而陈星宇，那应该是个可以好好过日子的人吧？只是自己还不到二十岁，我真的可以把自己的未来都承诺给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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