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始到开始 - 夏令营

    从开始到开始 作者:天光云意

    夏令营

    从开始到开始 作者:天光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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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床上，秦商宇再一次心烦意乱起来。只是一个月不见，那孩子好像就变了，稍微高了一点点，下巴抬起来也能够着他肩膀了，但这不是重点，他总觉得今天的易铭，好像分外娇俏的样子。

    对了，就是娇俏。他本来就生的白，这一个月又瘦了不少，腮帮子上的没了，下巴自然就尖尖的，长长的额发覆着杏眼桃腮，活脱脱一个刚长开眉眼的二八佳人，仅只扬一扬下巴，就已经百媚横生了。

    怎么办？秦商宇心里本来是打定了主意，要一辈子做他哥哥的。虽然一开始，仿佛本能地接近他，逗他开心，但实在没起过什么坏心思。在他眼里，易铭就是降临凡间的天使，圣洁到不容亵渎。况且他又叫他哥，他如何能够辜负他？

    可是如今，眼看着事情一点点偏离了轨道，秦商宇心下明白，却还是束手无策。今天下午的事情，他就很清楚，自己是因为听到其它几个男生呻吟的声音，才忍不住了。他是吗？大概是的吧？

    偏偏易铭又着意挑逗他，弄得他更是窘迫。他说要帮他，的是什么心？一时又说要娶他，秦商宇差点就准备开口说好。他是认真的吗？还是哥们儿之间开玩笑？他若是认真当然最好，但若只是开玩笑，秦商宇不敢想象弄巧成拙的后果，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他会失去易铭，毕竟易铭的骨子里，是那么孤寂又骄傲啊。

    再退一步说，就算易铭真是喜欢他的，是跟他一样的喜欢吗？离家万里的少年，遇到第一个向他伸出手的人，总会有莫名的信任和依赖，可那并不是喜欢啊。他们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却很少有肢体接触，易铭，并不曾对他有过特别的举动，甚至连那寥寥几次拥抱，都是温和有礼，波澜不惊的。易铭，他也是吗？秦商宇实在不能肯定。

    想了半宿，秦商宇的出来的结论是：他还要再好好想想。

    但是生活并没有给他留出思考的时间。青少年篮球联赛要开打，全国奥赛也在紧张地准备中，秦商宇忙得连爸爸规定的从初中起每天要读的《二十四史》，都断在隋唐那里了。每天都过得很疲累，但是也很快乐，他本能地不想去思考那些让人心烦的东西。

    易铭又搬回去了，天气回暖他也就没有了借口，也不想离秦商宇太近了。现在这样就很好，一起上学放学，偶尔一起打打球什么的，然后各忙各的。易铭也很忙，他放弃了学了很多年的乐器，荒废了书法和国画，却开始学油画了。因为起步晚，只好更下苦工，还好他以前的底子并不白费，却也让他更沮丧起来。

    一转眼学期结束了，高一就这么过去了。易铭又是一声不吭回了英国。

    徐左同学不负众望，拿到了普林斯顿的入学通知，兴冲冲带着徐右和秦商宇提前杀过去玩儿了。秦商宇有点小雀跃，竞生哥哥要来接他呢！

    二十几个小时，转机又转机，终于看到了人群中等候的陈竞生，秦商宇第一次经历如此漫长的行程，他已经麻木得做不出任何表情了。徐左和徐右预定是要先去学校，所以中途就分道扬镳了。

    等到他们接了头，秦商宇就很感谢自己的麻木了，因为陈竞生拉过身旁站着那个笑容羞涩的男生，跟他介绍说：“brain，我的……男朋友！”秦商宇面无表情地跟他互致问候，心里却像经历了八级地震一样。不会吧？连竞生哥哥也是gay？那他该说这世界太小，还是说世上的gay太多啊？

    陈竞生拉他上了车，好笑地看着他呆呆的样子，还自以为掩饰的很好。brain车开得很稳，稳到秦商宇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他们正准备进门，而自己趴在那个高大的不像话的洋鬼子身上。嗯，有好闻的古龙水的味道。

    “这里是老房子，电梯早就坏了，不过价钱便宜，所以我们把它买下来。”陈竞生一边指给他看自己的卧室，一边跟他介绍屋子的情况。

    “哥，他怎么那么高？”

    陈竞生怀疑地看他，这小子最关心的是这个吗？想想没有反问，还是跟他解释道：“他是荷兰人。你要知道，那里的成年男平均身高是一米八九，像他这样很正常的。”

    正常？秦商宇用手在自己头上比了比，一米九多，他要是也那么高，就得勾着头跟易铭说话了，不好不好！还是现在比较合适，易铭还可以把下巴放在他肩上。

    “喂！你没有什么别的话要问我？”陈竞生还等他质问自己呢，却看他在那里发起了呆，索先问出来。

    “别的？我们待会儿吃什么？”飞机晚点是常有的事，可苦了他的肚子，空城计也不好唱呐！

    “他在做，”陈竞生朝着厨房努努嘴，“先垫一下，晚上我们去吃好吃的。”

    秦商宇下巴都要掉下来，“哥，为什么不是你做饭？”这也太好命了吧？

    “秦商宇你到底是谁的娘家人？！”不好，陈哥哥生气了。秦商宇赶紧表忠心，他当然是竞生哥哥的娘家人啊。不过……娘家人，嘿嘿……

    陈竞生只觉冷汗直冒，不知道这小子又想到哪里去了。事实上秦商宇说要过来的时候他是很头疼过一阵子的。这种事情毕竟不太好接受，秦商宇从小又和他亲，陈竞生还是很在乎他的。但是他跟brain是说好要认真在一起的，瞒着自己的亲人好像也说不过去，尽管brain一再说没有关系，他还是决定要坦白。如果今天连面对秦商宇的勇气都没有，他怎么能相信自己有勇气面对爸妈？

    把秦商宇当作敌人一样分析了无数遍，做了n套说服感化他的预案，结果这小子啥也不问，弄得陈竞生一腔热血堵在心里，差点憋出内伤。

    算了，兴许是这小子长大了，懂得尊重人也会给别人留面子了，不想把话说破让他太尴尬。陈竞生如此这般想了一通，又打点起神去应付秦商宇。

    陈竞生读的学校和这个国家的很多学校一样，在一个风光秀丽的小镇上，边上儿还有个国家公园，逶迤的群山即使远看也非常养眼。下午他们骑着单车出去转了一圈，还真是不大，路上好多学生，就像是个大校园。晚上在一家据说很有历史的荷兰人开的餐厅吃了饭，味道么，也还好。看着吃的一脸幸福的brain，秦商宇不由得在心里说，洋鬼子真可怜。

    安静！太安静了！这里到了晚上，简直一点声音都没有，也没有灯光，秦商宇觉得自己好像被关进了一个密闭的空间，有点汗毛倒竖的感觉。初来乍到的兴奋，再加上时差还没倒过来，秦商宇毋庸置疑地——失眠了！

    爬了爬头发，秦商宇无奈地踱到客厅去，做了一个临时的沙发土豆。电视里的节目都不怎么看得懂，那些人说话带着各种口音，实在不是他这个水平能够消化的。换来换去找到一个播jazz的节目，还行，好歹能当个背景音乐。

    陈竞生出来找水喝的时候，秦商宇正戴着耳机看着电视发呆，表情高深莫测。陈竞生不由得脸红了一下，暗想会不会是自己刚刚叫太大声吵着他了。其实秦商宇还真没听到，他耳朵里塞着耳机，又想着自己的心事，哪里还听得到什么声音。他正在想，易铭往西他往东，本来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可是现在却更近了，多神奇啊！

    可见这世上本来没有傻子，只是大家都要谈恋爱，所以都变做了傻子。

    “想什么呢？”陈竞生戳了他好几下，才把他的魂儿从大西洋那边儿叫回来。

    “哥，你现在幸福吗？”秦商宇想磕死自己，这不废话嘛，眼不瞎都看得出来。

    “嗯，我跟他在一起四年了，一直挺好的。”

    “那以后呢？万一散了怎么办？”继续往死里磕！

    “以后？那我现在管不着呀！我只知道，要抓住想在一起的每一秒，这样以后才不会遗憾。”

    是呀，眼下才是最重要的，这谁都知道，瞧他问的傻问题！秦商宇想想又问：“哥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就是这个的？”他还是不好意思把那个字说出口。

    “遇到他的时候才发现，”陈竞生想起初次相遇的情形，笑得一脸幸福，“之前我是有女朋友的。那时候就是书呆子一个，还以为自己很纯洁，遇到brain才知道，那本就是没有兴趣。”好像还真是蛮傻的。

    “那……对男人有兴趣，就算是吗？”

    “小宇，”陈竞生突然很严肃地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他心底有猜测，却不愿说出口。

    “哥，我想……我大概也是的。”秦商宇闭着眼靠在沙发上，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终于有个人可以诉说，却没有轻松的感觉。

    “是什么？你说清楚！”陈竞生的声音少有的严厉。

    秦商宇喝了口水，把从遇到易铭以来的事，包括他对男生的冲动，都说了一遍。末了又说：“哥，你能理解的吧？遇到那个人的时候，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

    陈竞生的声音却沉着下来：“你先别急，我们慢慢来，先分析你是不是gay。如果用心理医生的话来说，同恋的界定通常要满足三个方面的条件：第一，你要满十八岁。因为未成年人的行为很多时候存在不确定，这一条你不满足。第二，要有持续的同关系的存在，这个，你应该没有吧？”陈竞生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紧张地看着秦商宇。这种私密的事情，他当然无法确定，虽然秦商宇才十六岁，但是现在的小孩子……还真不好说。

    秦商宇赶紧摇摇头，以示清白。陈竞生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第三，你面对异很难产生冲动，或者说有心理障碍。这一点你也不符合，因为你本没有经历过。”

    陈竞生一口气说完，两手一摊，才总结道：“所以，你若是去看医生，他们肯定会说你不是。”

    这话说的太保留了，聪明如秦商宇，怎么会听不出来？着急地拉着陈竞生问：“那我到底是不是啊？”

    “我也不知道。”被问的人面无表情，“我们俩情况不一样，再说我也不是心理学专业，无法给你准确的界定。”顿了顿又说：“但是我可以从自己的角度给你建议。”

    “那你快说啊哥。”

    “其实关于同恋的定义有很多种。比如弗洛伊德，他认为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存在同□的倾向；而金赛却认为，连续谱更能区分同恋和同之间的行为。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为什么？”秦商宇下意识地不愿意思考，他觉得竞生哥哥已经离题了。

    “我们以前在学校，老师总说这是‘真理’那是‘科学’，好像世界就是由这些不容置疑的‘真理’和‘科学’组成的，我们只要遵循它就好了。但事实并非如此。这些所谓的科学，尤其是社会科学的很多观点，你一定要记住，它们仅仅是观点，是帮助你理解这个世界的，而不是禁锢你的思想和行为的。”

    陈竞生盯着他的眼睛，仿佛是要确认他听懂了没有，看他点点头，才又说道：“比如我们刚刚讨论的那些观点，也许能够帮助你认识自己，但只要你自己不够清醒，就什么用也没有。再比方说,按照刚才那个理论，经过我们分析，你不是gay，可是你觉得这个结论对你有意义吗？”

    没有！没有任何意义！他还是喜欢易铭，还是会惦记着他，会想要保护他，会想要爱他，会对他有冲动……什么都没有改变。秦商宇沮丧地摇了摇头。

    陈竞生满意地拍拍他的头，看来这小子还挺受教的。帮人当然要帮到底，于是他又开口道：“所以说，感情的问题本就是无解，也不需要什么正解。你能做的，就是搞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能承担怎样的后果，然后好好去争取。当然，首先要尊重别人，要能控制自己不去强迫或者伤害，伤害自己也不行。还有的话，豁达一点会更好。”

    陈竞生说完这些，又想了想，确实没什么遗漏了。他真想把话题停在“小宇不是gay”那里就结束，可是他不能敷衍小宇，他不能给他一个在哪儿都能得到的答案，却对他没有一点帮助。他几乎可以肯定小宇就是个gay，但他不想说，这是他的私心，他还是希望小宇能过正常的生活。只是，小宇对他所说的那个同学的感情，连他都觉得无法回头了，于是，也只能这样去开导他，希望他至少可以少受点伤，说不定，也能修成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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