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当事人 - 九十五 训弟

    清朝当事人 作者:花夭

    九十五 训弟

    九十五训弟

    “淇风拜见各位大师”来人一进来就抱拳行礼。

    苦瓜大师见打断自己的是自己的徒弟，问道：“淇风，你为甚打断为师公布结果？”

    淇风道：“因为这副画不是董鄂小姐刚刚所画。徒弟刚刚来到时，正好看得清楚，画是从董鄂小姐的袖子里滑落而出。”

    自淇风进来以后眼神就一直粘在他身上的张倩雪闻言，眼带哀怨。

    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一幕的兰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因为不断回想那副余杭观山画卷，兰若心中终于有了同样的意境。在淇风阻止了苦瓜大师说出最后的定语后，就低下头刷刷刷画了起来，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就画完收笔，微笑道：“小女子画完了，请各位大师指教。”

    淇风率先接过，细细看了一遍，然后深深望了她一眼，眼睛里仿佛蕴藏着意外，赞叹，欣赏，还有别的一些什么。

    兰若这才发现，原来这淇风不就是那日抢了她一百两银子的白衣男子吗？望他的眼神不由就带出了意外，疑惑和探诉。

    淇风知道她认出了自己，粲然一笑，眼波魅惑，然后把画递给了苦瓜大师。苦瓜大师接过一看，眼露惊喜，郑重的把画递给身旁的八大山人，“长兄且看，此画如何？”

    八大山人并不接，淡淡瞅了一眼后，忽又仔细看了几眼，最后道：“画意胜”又看了看张倩雪那副，淡淡道：“画技胜。”

    此话一出，高下立判，众人愕然，张倩雪脸色灰败，凡是懂画的人都知道，画画最重要的不是技，而是意。

    清溪道人觉得诧异，自己这个女徒的画艺自己是知道的，同龄人之中鲜有敌手，不相信的从苦瓜大师手中接过兰若的画一看，良久道：“果然胜小徒多矣。”

    众人相继传看，有人赞叹，也有人还是觉得张倩雪那副好。最后传到张倩雪手上，她凝目细看，画的是茫茫江水，一叶孤舟，用墨不多，笔画简单，然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透纸而出。她下意识的望了一下兰若，暂时放下心中的忌恨，她明明是比自己还小的小姑娘，怎么能悟到这样的境界？

    兰若谦逊的笑着道；“我可以看看张小姐的画作吗？”

    淇风把画递给了兰若，兰若埋头一看，不得不叹服张倩雪的才女之名并不是虚有其名，她的画果然好。她画的是八大山人，苦瓜大师两人对坐参禅，人物线条流畅，栩栩如生，人物神情生动自然。论画艺却是胜自己一筹，自己取胜的不过是多活一世的心态，自己画的是自己的内心，茫茫一望无际的江水，一叶孤零零的小舟，那是自己永远无法排除的孤独。

    看过以后，谦逊的笑着道：“小女子惭愧，论画艺，张小姐胜我多矣，我只是取巧而已。刚刚才看过苦瓜大师佳作，不过是借了大师的意境。若此时再让我画一副同样的，小女子却已经画不出。”

    八大山人颔首道；“不骄不躁，贵在自知。”

    苦瓜大师微笑道：“画本就是一时之境。此次画艺切磋，当以董鄂小姐为胜。”

    旁边四大画僧中一直没说话，应该是梅花古衲的老人道：“善哉。”

    张倩雪面上表情变幻，又是羞愧，又是嫉妒，最后全都化成滔天的恨意。

    兰若看着她带恨的眼神，知道自己算是彻底得罪她了。可是又不是自己先挑起来的，而且更不是自己愿意的。才女之名自己并不稀罕，自己又不想嫁什么皇子阿哥的，要这样的名声何用？国公府小姐的身份本已够高，若再加上才女，可就太招人眼球了。兰若顾不得懊恼，心里迅速思考着怎么化淡自己这次的出彩。

    想了想，有礼的对着苦瓜大师道：“大师想不想知道先前从小女子袖中掉落的画作是谁人所作？”

    苦瓜大师微带困惑的道：“我观此人笔法有如稚子，然其中灵气却又着实惊人，却是很是为此人年龄困挠。董鄂小姐还请快讲”

    兰若方才笑着道：“大师眼光如炬，此画确是稚子所作。其人年未满两周岁，且从未与人学过绘画。”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连一直表现出隐士风采，不理俗事似的八大山人脸上都露出惊动的表情。苦瓜大师急问：“此话当真？”

    兰若斩钉截铁的道：“字字当真，无一虚言。此子是我弟弟的启蒙先生之子，如今就在府上。”

    苦瓜大师又看了看郑福哥的画，眼睛里流露出更多的神彩，郑重的问身旁的八大山人：“长兄，此子甚佳，天份恐胜过你我。弟闻长兄近年欲寻一佳徒，以传衣钵，不知此子如何？”

    八大山人眼睛里先是流露出喜悦，却又渐渐黯然，“恐是与我无缘。”

    苦瓜大师深知八大山人脾，知道他心结所在，他一向深恨满人，这是怕对方是满人，所以故有此说。遂道：“董鄂小姐，此子若有意，近日可来此地一见。”还是先看看对方到底是汉人还是满人，和他到底可不可教吧。

    兰若微笑应承。看众人的注意力好像都放在了郑福哥身上了，心里稍稍安心一些，就极想逃离这里。

    淇风留意到兰若神情，向苦瓜大师微微一礼道：“师傅，董鄂小姐今日走到此地，实乃下人疏忽。她本是家妹所请客人，如今那边宴席已开，我这就带她去芳思院。”

    苦瓜大师正和八大山人探论事情，微一挥手。淇风当先往前走去，兰若犹豫了下，还是跟上他一起往外走。

    出了门，却朝淇风相反的方向走去，什么宴席，如今才没有心情参加。

    淇风背后好像长了眼睛似的，“芳思院风景颇佳，扬州的众小姐都在，董鄂小姐今日如此盛装打扮，不去，岂不可惜？”

    兰若看了看自己的衣裙，都怪穿了这身衣裙，害得自己当时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还有那张请贴的事，要不是淇风没有注明地点，谁人宴请这些具体情况，自己又怎么会走错地方，弄出这些事来？当下没好气的道：“淇风公子言重了，景再好，宴再好，奈何人已无心。””

    淇风又道：“那件顾大师亲所制的衣服，董鄂小姐不想要了吗？”

    魏离在暗地里直着急，一向风度翩翩，宛若天人的公子在董鄂小姐面前言词举动好像变得拙劣而幼稚。你这样说，人家会以为你出言威胁的。

    果然听见兰若微带恼火的声音：“衣资已付，至于衣主守不守信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了。”说着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在嘲讽自己不讲信用，她在生气。意识到这两点，淇风不由有些莫名所以。看着她那无限美好的背影，怔怔的发起呆来。虽说府中的下人当时引了前一批客人前行，所以无人引领，使她走错了地方。可她画艺出众，博得众人赞赏，也算是一桩差阳错的佳事。

    而且自己所给请贴，本来是为妹妹怡然结交扬州朋友所请，后来师傅回了扬州，定下同一日请友人赏画，所以才致下人人手不够。

    兰若自然不知其中内情，她怀揣不悦，七拐八拐的出了寿芝园，急急回了府。

    刚进大门，锦心往前一指，诧异的道；“小姐，你看。”

    兰若循声望去，左侧院墙下边，趴着一个小孩儿正撅着小屁股往外爬，大半个身子已经爬到门外了。看那衣服的颜色款式，再看到旁边的福哥，可以想象正在爬狗洞的肯定是宁哥。

    看到这一幕，兰若终于知道早上两个小家伙是怎么偷跑出府，没有被众人发现的。

    这里原来有一个狗洞，后来用树枝堵住。两个小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找到这里的，想出府的时候就把树枝拿掉，不用的时候又用树枝把狗洞堵上。

    兰若跑上去，抱住宁哥的两条小胖腿，一下子就把他扯了回来。宁哥被这个意外吓懵了，双手下意识的乱抓乱挠，兰若的脸差点都被他挠到。

    “宁哥，老实点。”兰若这样叫了一声，宁哥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渐渐平静下来。转过脸来看到是姐姐，脸上马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兰若不为所动，这个小屁孩儿是该好好管管了。王云芸和自己都太宠他。再加上今天平白被人为难，后来虽然扭转了局面，但心里还是不舒服。兰若不喜欢超出自己预料的事情，那会让人有一种失控感。

    心情的不好加上看到宁哥浑身脏兮兮，膝盖那里的衣服还破了一个洞，心头的火气蹭蹭蹭往上冒。反过宁哥的小身子，让他背着身子站好，抡起巴掌啪啪啪的就往宁哥的小屁股上打去。

    宁哥哭得声嘶力竭。

    “小姐，别打了”锦心和忆如在旁边着急的叫着。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郑福哥忽然扑上来使劲的推兰若。

    打了十来下，兰若方停下手，一看，宁哥满脸都是泪，看着自己的目光满是控诉。其实刚刚她只用了五分力，就算是生气，她也舍不得下重手打宁哥。

    兰若心疼的问道：“疼吗？生姐姐气吗？知道姐姐为什么打你吗？”宁哥含着泪点点头又摇摇头，又点点头。

    兰若指着那个狗洞道：“你知道这个洞是做什么用的吗？这是狗出入的地方。宁哥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小男子汉，怎么能从畜生出入的地方爬来爬去？”

    宁哥脸上泪痕未干，似懂非懂的听着。想要让他明白道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兰若想了想，抱起他，到了安园，把刚刚的事连同自己打了宁哥的事都跟王云芸讲了一遍。王云芸听了，脸上并无生气之色，反倒说兰若打的对。

    兰若又说了早上发生的事，还有宁哥的娘是不是有些不妥当了。两人又商议了一遍以后要对宁哥严厉些，做错了事情就要罚，让他知道是非对错的道理。

    兰若方才告辞，走时，王云芸正正色和宁哥讲道理。

    那个张倩雪也不知道为何针对自己，自己明明与她毫无过节，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著名的四大画僧原来是这等模样，居然都有些魏晋人物的风姿。

    那个淇风，总感觉他的身份决不仅仅是苦瓜大师的徒弟。现在气一过，倒觉得并不管他什么事。寿芝园那么多地方，自己偏偏走到众人观画的地方，也并不关别人的事。还有那件顾大师亲手做的衣裳也没拿到。

    兰若斜倚在榻上，心里杂七杂八的一一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轻手轻脚走过来的忆如递了一封信过来：“小姐，黄小姐给你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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