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两界成地仙 - 第五十五章 吾为三首尊

    正阳道场，断壁残垣，血污漫地，恍若幽冥。
    道场中央，上明、上德盘坐於那无首邪躯之前，手掐玄牝夺舍法印，口诵秘咒。
    明钧道人手捧正阳灵灯立於身前，灯焰煌煌如罩纱。方辰则托暗青剑葫悬於胸前，葫口幽光吞吐，死死锁住前方气机。
    法咒一起，阴风骤烈。
    道场未凝污血、散落肉糜、未散残魂，尽化暗红秽流，涌向其地。
    二人所施，乃【三尸捨身术】。
    此术反斩三尸成道之理，以外来凶魂恶念，炼就道门所述【三尸神】——彭踞、彭躓、彭蹻，分应痴欲、嗔妄、贪淫秽根，以此强占宿主三魂七魄，夺其道体，是为一等一的魔道邪法。
    值此之际，正是施咒之时！
    “胎光化彭踞，痴欲自此生。”
    上德真人法印一引，周遭妖魔污血阴气倒灌入体，其清灵阴神色泽转沉黯灰青，望之令人心思不寧，神魂摇曳，顿生无穷痴妄贪求。
    “爽灵驻彭躓，嗔妄何穷尽。”
    上明真人阴神亦化苍白虚影，一眼望去，令人杂念丛生，心绪不寧，直至偏执成狂，坠人魔道。
    两尸齐聚，气机交感。二人手点正阳灵灯，灯焰勐然大炽，煌煌光芒照在邪躯体表，无数人面肉瘤顿时哀嚎融化。
    “上阳！此刻不醒，更待何时？！”齐声高喝，声震道场。
    霎时，那最大人面肉瘤之上，竟挣扎生出一张苍白麻木、眉目皆熟的面孔——正是正阳道主！
    残存真灵受到感应，瞬息明悟眼下绝境，於是强行操控这具已异化之躯壳，捏出最后法印，唇齿开合，无声诵念：
    “彭蹻窃幽精，贪淫贯此身。”
    咒音落下，无头尸身后，骤然浮现高大漆黑、扭曲不定之虚影，仿若象徵人世间一切贪婪、执念与沉沦欲望之集合，望之令人本能躁动，灵台蒙尘。
    自此彭踞、彭躓、彭蹻，三尸齐聚！
    天地间阴煞怨念如受召唤，疯狂涌来，三尸气机交融凝实，邪异暴涨。
    三位真人不敢再等，所化三尸神化作流光，冲入那无头邪躯！
    “以吾魂精魄，固尔三尸根。外邪夺道躯，心魔自此生！”
    此物本为天地秽气所聚之诡怪，无形无质，並无人身三魂七魄之说。
    然练形老怪临死前所施展的【造畜法·人变】，以邪异造化之力强行扭曲其形態，暂时赋予其人身之相，反而让其拥有著人身三尸，三魂七魄之位。
    正是此一线之机，方令三位真人所行三尸捨身夺舍之法，有了可成之机。
    咒法相合，这三尸之神，窃那邪躯三魂灵枢之位，自此方始！
    邪躯遭受入侵，其本质所含的无穷凶戾鬼念轰然爆发。
    无数张扭曲鬼脸自每一寸血肉浮现，或忿怒，或迷茫，或暴戾，或绝望……皆凝聚著化不开之滔天恨意。
    恨人生八苦，恨大地崩毁，恨天倾世浊！
    这无穷恨念化作无法化解的执念、天崩地陷的苦楚、人生无望的怨毒，如狂潮怒涛，疯狂衝击三位真人所化的三尸神！
    此乃相互吞噬污染之局。三尸神掠夺邪祟躯壳，而那万千厉鬼之怨毒疯狂，亦反向侵蚀污染阴神本体。
    方辰与明钧道人看得分明，那三位师叔阴神所化面容，正发生可怕变化。时而浮现贪婪狞笑，时而露出色慾迷离，时而变作暴虐嗜杀……
    其以三尸为主，欲掌控邪躯。而邪躯之內所含之污秽，亦在反向侵蚀、扭曲、放大其体內邪念。
    稍有不慎，一旦夺舍失败，三位长老就会彻底化为邪物，永世不得超脱！
    是以每一次衝击，皆是生死相爭。
    邪祟似被激怒，体表血肉开始不规律膨胀收缩，触之绵软无骨，內中血丝密布，隨呼吸缓缓脉动，更有阴煞腐腥之气瀰漫，恍若大地溃烂之创口。
    “此物……是太岁？！”明钧失声惊呼，面色惨白。
    方辰心头一沉。
    太岁，又称肉灵芝，传说乃大地浊气、万灵尸煞、不甘怨念积聚所化凶物，非生非死，非灵非怪，且汲取无数横死之人血肉魂魄所生之邪物，难怪拥有演化万千人面，诡譎寄生之能！
    “师弟，如此下去，师叔他们怕是撑不住！”明钧面现焦急。
    方辰眸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
    他勐地举起剑葫，周遭烟霞云气涌现，又被他以精妙法力强行收束炼化，融入葫中。
    不多时，一片灰沉凝练、隱泛金属寒芒之雾靄自葫口喷薄而出。
    此非寻常烟霞，而是他將百炼剑光化入云雾，炼就一片绕指灵云，云中所蕴，皆是细密凶戾之锋锐剑气。
    灵云罩下，精准笼罩太岁邪躯。
    云中剑气如亿万细针，穿梭切割，將那太岁体表无数微小的厉鬼残魂、执恨怨念一一斩灭炼化，反哺剑云威能，而又巧妙地避开了三位师叔阴神所在……此等法力操控之精微，虽未至【法有元灵】之境，亦足称骇人！
    一时间，云雾笼罩之中，传来无数厉鬼淒绝哀嚎，如受千刀万剐的凌迟，让人闻之毛骨悚然。
    云雾隔绝视线，明钧焦急上色更甚：
    “师弟，师尊他们……能成吗？”
    方辰目视云雾深处，未曾回头，只澹澹应道：
    “尽人事，听天命。”
    明钧神色数变，终是默然。
    不多时，雾中哀嚎渐弱，难以言喻之威压层层盪开，竟將那剑气灵云也冲得愈发稀薄。
    方辰与明钧道人神色肃穆，虽心存希冀，亦做好了最坏打算。
    终於，云雾彻底散开，露出其中景象。
    一具端坐於地的灰白躯壳显现，其体表仍残留无数模糊人面轮廓，手掐法诀，邪异非常。
    然最令人悚然者，乃其项上竟生有三颗头颅：
    左首面容苍老清癯，眉宇间凝结悲苦决绝，然其眸底隱有嗜血红光流转，正是上明真人。
    右首面容刚毅沉肃，下巴短须，乃上德真人相貌，然额角隱现青黑筋络，透著压抑暴戾。
    居中一颗，赫然是正阳道主之面容，却木然空洞，眼神涣散，唯唇微动，似在无声诵念。
    三首同体，脖下，却是那太岁邪躯。
    值此际，三双眼睛，同时睁开。
    左眼悲苦中隱现嗜血，右眼刚毅下压抑暴戾，中眼空洞死寂……六道目光，齐齐投向方辰与明钧。
    目光交匯，复杂难明。残存熟悉关切，翻涌嗜血渴望，压抑暴戾躁动，更沉淀无尽……空洞死寂。
    暴怒、贪婪、痴愚、怠惰、嫉妒、傲慢、色慾……诸般源自三尸的负面恶念，於三双眼眸深处流转不休。
    那太岁凶煞如沃土，滋养得诸般恶念愈发狰狞、膨胀、躁动，几欲破瞳而出。
    然最终，一切杂秽恶念，皆被庞大意志强行摄拿、收束、镇压，直至诸般躁动渐平，化作一种仿佛历经万劫、承受无尽苦痛之麻木。
    然於麻木之中，亦有一点幽光，悄无声息之燃起。
    其性冰冷，其质混沌，却透著异乎寻常的清醒。
    三颗头颅，缓缓转向同一个方位。三张面孔，嘴唇同步开合。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由万千男女老幼的叠加重合，却又浑然一体之音，自其喉中而出，在满目疮痍的道场中沉沉迴荡：
    “昨日种种，皆隨风去。今朝应劫，向死而生。为护道统，以魔制邪。阴神入祟，三首而生。自此当是——”
    “天倾同世坠，吾为三首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