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十倍寿元,苟到金丹很合理吧 - 第16章 野坡
野坡上风大。
风从北边吹过来,夹著血腥味。
五百步外横著一头三阶妖兽的尸首。
黑甲蛇蟒,三十丈长,蛇身横在野坡的草丛里,背上一道一道剑痕从颈子直割到尾,蛇眼还睁著,瞳孔已经散了。
蛇身底下的草烧焦了一片,是几道术法落下来时燎的。
几人斩杀这头牲畜没费多大功夫。
搁几十年前还能更利索些。
裘真人寻了块青石坐下,把腰间那一柄木剑抽出来横搁在膝头。
剑身有一道新的豁口,是刚才那头黑甲蛇蟒撞出来的。
裘真人盯著豁口看了一阵,伸手摸了一下边缘,没出声。
这把剑是他成为金丹那一年师父给的。
裘真人是青禾宗副宗主,成为金丹不到五十年,青州东南这一带三阶势力的金丹真人里头算是后辈。
———
不远处一处火堆。
火不是柴火,是术法升起来的,紫色的焰心稳稳烧著,烧的是老朱炼出来的灵焰丹,一颗丹烧得稳,烟不带味。
火堆上一只青瓷小壶,水快开。
一个矮胖老头蹲在火堆边,伸指头弹了一下壶身。
不烫。
矮胖老头眉毛白了一半,络腮鬍剃得齐整,左眉骨上一道老疤,道侣给烧的,听说为了一炉双修丹。
那是老朱,白石宗的,年纪上来了,话不多。
火堆另一边一位金丹靠著石头嚼灵果,紫红色的果子,一口一颗,果核往火堆边一弹。
郑真人,玄天宗的,脸瘦下巴长,左手一直翘著小指。
“你那一柄木剑都用二百年了吧。”郑真人嚼完一颗。
“一百九十年。”裘真人没抬头。
“该换了。”
“用顺手了。”
郑真人笑了笑,又摸出一颗灵果,果核又往火堆边一弹。
老朱抬眼瞪了他一眼。
“你嚼你的,火堆边脏了不去。”
郑真人嘿嘿一笑,把果核捡回来塞进自家储物袋。
“老朱越老越像管家。”
老朱不接话,又给自家倒了一杯茶。
裘真人觉得想笑。
老朱这把青瓷小壶背了一百多年,到哪一座城都先架火堆烧水,惯出来的脾气。
笑了一下没出声。
———
百步外一块大石头边,余真人在收法器。
云林宗一位女金丹,三百多岁,紫色法袍上沾著泥和血。
余真人收完法器又掏出一块帕子擦法袍,擦了半晌没擦乾净,那头黑甲蛇蟒的鳞片血粘得跟胶似的,沾上去就甩不下来。
“老余,过来喝茶。”老朱喊一声。
“等我擦完。”余真人没回头。
“擦不乾净。”
“快擦完了。”
“擦不乾净。”老朱又一遍。
余真人把帕子一搁,骂了一句什么,走过来在火堆边坐下。
“今儿这场打得急。”
“袍子三百年没这么脏过。”
老朱给她倒了一杯茶。
“今儿这一头不算太狠。”郑真人又一颗灵果下肚。
“老朱压得最凶。”
老朱不接话,又给自家倒了一杯茶。
裘真人在心里头嘀咕了一句。
老朱压得凶,今儿这一场才省了不少劲。
脸上没显,茶喝了一口。
———
“老朱。”郑真人开口。
“嗯。”
“落霞宗那边到底惹了万妖林啥东西。”
老朱抿了一口茶,没立时回。
余真人接道。
“传了几十种,一种是落霞宗那一位真传弟子下了山去万妖林深处折了,一种是落霞宗某位长老在深处寻一桩机缘抢了不该抢的东西。”
“还有一种说万妖林那边近年出了一桩大机缘,落霞宗下手早了一步,被坐镇万妖林的妖王盯上了。”
“你信哪一种。”郑真人转头看她。
余真人笑了笑。
“我哪一种都不信,咱们这种哪知道这事。”
郑真人嗤一声。
“老朱你年纪上来了,多少听过点。”
老朱把茶碗搁下。
“听过没听过,眼下说也没意思,惹完事的是落霞宗,咱们东南这几家是来给人擦屁股的。”
郑真人嘿嘿一笑。
“老朱越老越损。”
裘真人在心里头嘆了口气。
落霞宗惹了什么事,真要查也得元婴出面。
金丹哪有那个分量。
他们这几个能做的,无非是把火扑住,城別没了。
———
“残虹真君那边。”裘真人开口,“至今没动。”
火堆边几位都看裘真人。
老朱抿了一口茶。
“他若动手,万妖林那位也得跟著动。”
“他不动手,不见得是真不动。”
郑真人翻了个白眼。
“老朱这话等於没说。”
“本来就没什么可说的。”老朱不紧不慢。
裘真人没接话。
残虹真君是青州唯一一位元婴。
元婴的事,他们这群金丹掂量不动。
风又起,火堆苗摇了几下。
郑真人嚼著灵果。
“梁州那一位前一阵下了山,听说是来这边支援。”
“远了点。”老朱道。
“传送阵加飞舟再快也得几个月,等他过来黄花菜估计都凉了。”
火堆边一时静下来。
———
郑真人忽然嘿嘿一笑。
“换个话头。”
“你们各家的小辈都还好?”
“还行。”余真人道。
“我家玄天宗那小子这一阵在前线砍得发了疯。”郑真人摆摆手,“师父让他守二线,他偏要往一线冲,前一阵险些自家折了,硬是把一头二阶后期妖兽斩了,自家也躺了五日。”
余真人笑一声。
“你们玄天宗的剑修都那个脾气。”
“不是脾气。”郑真人摇头,“是天赋。”
“老余你那边呢。”
余真人摆摆手。
“咱们小宗门,弟子老老实实的,没什么天才。”
火堆边几位都笑了一下。
郑真人转头看裘真人。
“老裘你那边那个小子呢。”
裘真人没立时答,喝了一口茶。
“下山盪妖去了。”
火堆边几位都转过头。
郑真人放下灵果。
“哟。”
“是你们那位地灵根的吧?”
裘真人嗯了一声。
“放心?”郑真人接著问。
“不放心也没办法,非要去,执拗不过。”裘真人无奈摇了摇头,隨后接著说道:“不过宗主把镇宗法器给了他护身。”
火堆边一时静下来。
老朱神情有些诧异,问道:“你们宗门那一柄三阶上品飞剑?”
“嗯。”
裘真人又想起走那一日,宗主在山门口站了好一阵没说话。
风从北边继续吹。
火堆边没人接话。
———
良久,余真人把茶杯搁下。
“该走了。”
“嗯。”老朱搁下茶碗。
四位金丹站起来。
火堆没扑,老朱拢了一柱灵气,火堆自家收回去了。
青瓷小壶塞回老朱袖子里。
裘真人把茶喝完,把剑收回鞘里。
膝头那一柄剑就跟了他一百九十年。
一晃眼,师父走了快百年了。
风从北边继续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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