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越界 - 第107章 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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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安宁的目光直直落在宋清嵐脸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张脸她以为自己早忘了,此刻却清清楚楚地告诉她,怎么可能忘得了。
    那声“宁宁”像一根针,又细又凉,从耳膜扎进去,一路捅到胸口。她脸上的笑意还掛在嘴角,但已经凝住了,整个人被冻在原地。
    苏晚最先反应过来,往前迈了半步。
    孟安宁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周子琛还在旁边说什么“anne,宋女士想跟你认识一下”,她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宋清嵐站在孟安宁身前,知道她大概一时难以接受。
    只轻声说:“单独聊聊好不好?就几分钟。”
    孟安宁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拒绝。
    周围人声嘈杂,有人端著酒经过,有人寒暄著打招呼。周子琛不明所以,只当两人是旧识,识趣地退开两步。
    苏晚站在孟安宁身侧,手搭在她小臂上,指节微微用力。
    沉默了几秒。
    孟安宁垂下眼睛,又抬起来:“行。”
    她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宋清嵐。
    突如其来的重逢,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宋清嵐的突然出现,跟三年前的突然消失没有任何分別。
    同样都残忍得令人难以接受。
    就像是那个人亲手將自己已经癒合的伤口,再撕开一遍。
    谈话是必要的,有些腐肉,应该亲手割去,而不是任它发烂。
    苏晚稍稍用力,担忧地拉住她,小声问:“要我陪你吗?”
    孟安宁摇了摇头,“我没事。”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二楼走。
    苏晚站在原地,看著那两道背影一前一后上了楼梯,眼底的火几乎压不住。她转过身,看向周子琛。
    “你是故意的吗?”
    周子琛愣了一下:“什么?”
    苏晚盯著他:“那是安宁的妈妈。是她这辈子大概最不想再见的人!”
    周子琛端著酒杯的手顿住,脸上的从容裂开一道缝。他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顾承晏站在旁边,手里的甜点盘子举到一半,看看苏晚又看看周子琛,又默默把盘子放下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立刻拿出手机,发了一封邮件出去。
    ……
    休息室里。
    宋清嵐端庄地坐下,温声开口,“宁宁,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跟你有关係吗?”
    孟安宁坐在她对面,眼底的波澜在上楼的那一刻,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謐幽深,却又覆著一层寒冰的湖面。
    宋清嵐知道她肯定在怪自己,伸手想握她的手,却被她躲开。
    只好訕訕收回手,无声地嘆息一道,“妈妈知道你在怪我。没有关係,慢慢来。我在三个月前就回了京州,但是没敢来打扰你,也是妈妈没有做好准备。可是我去看过你爸爸了。告诉他让他放心,这次回来,我会好好照顾你。”
    所以,当初墓园里的那束白菊,原来是宋清嵐送的。
    不提孟嘉仁还好,一提到他,孟安宁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当时为什么不告而別?”
    刚才,在宴会厅看见宋清嵐的那一剎那,她的大脑是空白的。
    甚至有一秒,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
    她以为自己会哭,会吵。
    没有想到,三年不见,自己可以平静地和她坐在休息室里,冷声质问她。
    宋清嵐垂下眼皮,没有立刻回答。
    神情是浮於表面的愧疚,像在斟酌该怎么把一段不光彩的往事包装成可以被原谅的样子。
    片刻后,她说:“妈妈有苦衷。”
    语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以后跟你说,好不好?”
    苦衷。
    轻飘飘的两个字,就想將三年的缺口和创伤抹平。
    但孟安宁不是小孩子了。
    她不需要宋清嵐哄她,“既然没想过说实话,你又回来做什么?当我和爸爸一起死了,不好吗?”
    “宁宁,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妈妈今天刚回来,我们好好说说话,行吗?”
    “我听说你和泽宇分手了。”她的语气里带著小心翼翼的关切,“不放心你,专程回来陪你的。这几年,是妈妈对不起你。现在妈妈回来了,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孟安宁反问道:“对不起三个字有用吗?”
    “是没用。但妈妈还是想说。”宋清嵐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红,“我从来没想过丟下你。”
    闸口一旦被打开,巨大的水流就像突然爆发的山洪,几秒之间就能填满溪谷。
    瞬间翻涌而上的涩意,直衝眼眶。
    “是吗?”
    孟安宁拿出包包里的一颗糖,一点一点抿掉外面那层酸粉。
    稍稍抬头,逼回眼眶里的湿意。
    巨酸的糖粉,能够让她保持清醒。
    宋清嵐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但孟安宁没接。她自己扯了一张纸,按了按眼角。
    眼眶有点红,但是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孟安宁抿著糖,嗤笑一声:“那在你『没有想过丟下我』后,你知道那些来要债的地痞流氓是怎么说的吗?”
    宋清嵐抿紧了唇。
    孟安宁道:
    “他们说,孟嘉仁虽然欠了那么多钱,但他女儿长这么漂亮,肉偿也行。那个时候,妈妈在哪里?”
    “爸爸臥病在床,需要人日夜照顾的时候,妈妈在哪里?”
    “后来,我迫不得已,跟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订婚。再眼睁睁看著爸爸去世,不甘心到双眼都无法合上。谢家帮孟家还了债,我也的確把自己肉偿给谢泽宇。那时候,妈妈又在哪里?”
    “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很讽刺吗?”
    话音落下,宋清嵐垂下眼皮。双手慢慢捂住脸,肩头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在安静的休息室里,从手指缝隙漏出几声低低的呜咽。
    孟安宁应该心软的,毕竟她叫了二十多年的“妈妈”。
    但是这几年的情感缺失,让她忘了以前的爱。
    所以在她看见这一幕的时候,眼底毫无波澜,半分动容都没有。
    宋清嵐如果没有打算坦白,那么这通谈话就没有任何意义。
    孟安宁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先走了。不管你回来做什么,爸爸应该不想看到你,以后你也別再去打扰他。”
    宋清嵐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宁宁。”
    她站住,没回头。
    宋清嵐的声音还带著哭腔,但语气已经平稳很多:“你不相信妈妈没关係。妈妈知道,这几年你受了很多委屈。换作谁,都不可能说原谅就原谅。但妈妈这次回来,就没打算再走了。相信我,好吗?”
    “你走不走,是你的事。我认不认你,是我的事。”
    话音落下,孟安宁径直离开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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