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瘟疫医生 - 第14章 济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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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鸚鵡扑扇著翅膀,领著两人来到了一座建筑前。
    建筑建在一片填海造陆的半沼泽地上,地基明显高出周围地面不少,大概是怕潮汛时进水。
    墙体是那种被海风侵蚀多年的灰砖,爬满了暗绿色的霉斑,墙角处能看见水渍线,墙上的窗户玻璃蒙著厚厚的灰,透不出半点光。
    正门是扇生了锈的铁柵门,门边掛著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刻著几行字:
    “波特兰教区济贫院”
    “建於新纪元347年”
    “收容一切无依者”
    下面还有几行字,但被侵蚀得有些看不清,只能隱约能辨认出“……以劳动换取救赎”。
    “到了!到了!”
    盘旋在两人头上的鸚鵡,大叫道。
    但其实不用它提醒,罗兰也知道狼人就在里面。
    因为貌似是门卫人员的脑袋此刻正插在铁栏杆上,表情还定格在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里。
    下面碎贝壳混合炉渣铺成的地面上有大片黑色的粘稠血液,身体碎片被肆意地扔了一地。
    在碎片边缘,可以很明显地看出野兽撕咬和撕扯过的痕跡。
    “海莉,僱佣你狩猎狼人价格是多少?”
    罗兰预估了下狼人的战斗力,他发现自己怕是有可能打不过。
    显然,这次的狼人,跟他之前击毙的那只刚兽化、还没適应的狼人不是同一个级別。
    他预估,在不考虑智力的情况下,大概和【褻瀆圣血】控制下的那具狼人尸体差不多。
    “零。”
    海莉简短地回了一个字,把掛在身后的猎枪取下来,开始填装子弹。
    “尸体归最最最最最最最伟大的蒂奇船长!”鸚鵡插嘴叫道。
    “自然。”
    罗兰应道。
    他的目光落在海莉手里那些子弹上。
    那些泛著银光的弹药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简单的危险感,而是某种更本质的,类似於致命的感觉。
    据说猎人的火器里融合了持有者自身的血液,专门用来提高对猎物的杀伤力。
    他也拔出腰间的柯尔特左轮,可惜,他的子弹只是普通的银质子弹。
    “花架式!花架式!”盘旋在头顶的鸚鵡自然不会放弃嘲讽的机会。
    多年上班开会的经验,让罗兰轻鬆就能无视不想听的话,他继续自顾自地带上鸟嘴面具。
    “装样式!装样式!”
    一切准备就绪后,罗兰向海莉微微頷首。
    海莉没回话,单手拎著猎枪,另一只手推开锈跡斑斑的铁柵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在空旷的雨里传出去很远。
    两人踏入济贫院,地上铺的碎渣路被雨水衝出一个个坑坑洼洼,踩上去有些陷脚。
    从门口开始,时不时可以看见血跡和尸体碎片,顏色被雨水冲得发淡,但那股腥味却怎么都冲不掉。
    几只乌鸦蹲在屋檐下,见人来也不飞,只是转动浑浊的眼珠盯著他们。
    主楼的门大敞著,里面的灯没有点亮。
    进来后鸚鵡不再带路,海莉走在前面,脚步很轻,罗兰跟在她侧后方。
    穿过门厅,是条长长的走廊。
    墙上的石灰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渍和霉斑,从破窗户透进来的灰白天光,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两侧是一扇扇关著的木门,门上钉著铜牌,字跡模糊。
    “餐厅。”鸚鵡小声念了一扇门上的字,难得没大喊大叫。
    罗兰侧耳倾听,里面只传出来阵阵的啮齿声。
    他把门推开,里头横著七八张长桌,凳子翻倒一地。
    桌上还没吃完的稀粥泼了一桌,和另一滩顏色更深的液体混在一起,有几只老鼠正在进食。
    墙角倒著一个人,穿著济贫院標准的灰色粗布袍,面朝下,看不清脸,但后脑勺明显少了很大一块。
    两人继续往前走。
    很快来到岔路口,一条路通往后面建筑,一条路通往左边建筑,还有个楼梯通往二楼。
    罗兰看见楼梯扶手上掛著什么东西,仔细看,是半截手臂,还连著几根筋腱,晃晃悠悠地吊在那儿。
    海莉没有改变路线,依旧沿著走廊继续往前。
    一路上没有半个活人,浓郁的血腥味已经让他的嗅觉彻底麻木了。
    罗兰猜测那个狼人很可能在济贫院受到了虐待,所以才会大开杀戒。
    如此想著,他脑海中浮现出了济贫院的外號:穷人的巴士底狱。
    走廊尽头是一间间宿舍,门大多关著,偶尔有几扇虚掩,从门缝里飘出更浓的血腥味。
    走出走廊,外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的正中央,是一座教堂。
    济贫院的教堂建得比主楼还讲究些,灰砖墙体,尖拱窗,门上方立著大理石十字架。
    两人停在教堂门口。
    里面传出断断续续,像是不敢出声却又忍不住漏出来的那种压抑著的哭声,然后是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罗兰压低声音问:“有什么战术安排吗?”
    海莉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思考。
    过了大约十几秒,她直接抬脚,踹开了那扇橡木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惊动了里面的人。
    玩欧美战术好歹也跟我说一声啊……罗兰暗自吐槽了一句,无奈地跟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里面的场景,著实让他大开眼界。
    他见过不少尸体,处刑台上的,研究室里的,臭水沟下的,但眼前这个,还是有些令人作呕。
    一个穿著神官黑袍的男人正在扮演耶穌,与眾不同的是,他不是掛在十字架上,而是被当成衣服穿在十字架上。
    一根木质的十字架从口腔贯穿进去,从下体里穿出来。
    已经没有人形了。
    罗兰移开视线,看向十字架下方。
    那里跪著七八个人。
    他们穿的不是济贫院的灰色粗布制服,而是稍微体面点的衣服,大概是管理人员。
    他们跪成一排,双手被浸过焦油的旧船缆反绑在身后,黑乎乎的缆绳缠了好几道,怎么都挣不开。
    每个人的头上都顶著一堆东西。
    碎贝壳混合著炉渣,堆成一顶奇形怪状的帽子,就那么搁在头顶,摇摇欲坠。
    他们旁边有不少肉糜状的堆块。
    一个男人站在他们身后。
    他没穿制服,只是一身脏兮兮的劳工服,手里握著一把大铁锤,锤头举在半空。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一张麻木的脸,眼神空洞,嘴角还掛著一点笑意。
    罗兰认出了那种笑。
    是那种干了很久、终於快干完的、即將解脱的、满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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