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从天道酬勤开始 - 第109章 施捨与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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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二的早晨,秦淮茹是被饿醒的。
    不是她自己饿,是肚子里的那种空——一种知道家里什么都没有的空。她躺在床上,盯著房樑上那处漏雨留下的水渍,听著旁边贾张氏打呼嚕的声音。
    “妈……”
    小当光著脚从被窝里爬过来,小手冰凉地碰她的脸:“妈,我饿。”
    秦淮茹翻身坐起来,棉袄披在肩上。窗户外头天刚蒙蒙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她穿好衣服下炕,走到厨房掀开米缸——缸底只剩薄薄一层棒子麵,用勺子刮都刮不满一碗。
    她蹲在灶台前发呆,直到贾张氏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淮茹,烧点热水!”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往灶膛里塞了几根柴火。
    火烧起来的时候,秦淮茹看著跳跃的火苗,脑子里全是於莉昨天说的话:“帮著卖点,抽一成利。”
    一成利是多少?她算不清。但她知道,再这么下去,別说棒梗的学费,一家人连稀粥都喝不上了。
    早饭还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棒梗喝了两口就把碗推开:“我不吃这个!”
    “不吃饿著。”秦淮茹硬著心肠说。
    棒梗瞪著她,突然站起来往门外跑:“我去傻柱家!傻柱家有馒头!”
    “你给我回来!”秦淮茹追出去,可棒梗跑得快,一溜烟就窜到中院去了。
    她站在门口,看见傻柱家房门开著,里头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棒梗已经钻进去了。
    “这孩子……”贾张氏端著碗出来,“让他去唄,傻柱还能不给口吃的?”
    秦淮茹没说话,转身回屋继续喝那碗稀粥。粥是烫的,烫得她舌尖发麻。
    上午九点多,於莉来了。
    “秦姐,在家呢?”於莉今天穿了件新做的碎花罩衫,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手里还拎著个小布包。
    秦淮茹正在补衣服,针线在破洞上穿来穿去:“三大嫂,坐。”
    於莉没坐,站在屋里四下打量。目光扫过掉了漆的柜子,露出棉絮的被褥,最后停在秦淮茹手里的衣服上——那是棒梗的裤子,膝盖处磨破了,补丁叠补丁。
    “秦姐,昨天跟你说的事,想得怎么样了?”於莉压低声音。
    秦淮茹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我……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呀?”於莉在她旁边坐下,身上的雪花膏味飘过来,“我这可是为你好。你知道现在黑市上一双尼龙袜卖多少钱吗?”
    秦淮茹摇摇头。
    “这个数。”於莉伸出三根手指。
    “三块?”
    “再加五毛。”於莉说,“陈延那儿出货价两块二,你卖三块五,抽三毛五的利。十双就是三块五,够你们家吃多少天的?”
    秦淮茹心跳得快起来。三块五,快赶上她小半个月工资了。
    “可是……”她犹豫著,“陈延他……能答应吗?”
    “我去说。”於莉拍拍她的手,“咱们姐妹一场,我能不帮你吗?再说了,你卖货,他挣钱,双贏的事。”
    秦淮茹看著於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精明,还有种她看不透的东西。但此刻,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那……那就麻烦三大嫂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这就对了!”於莉笑起来,从布包里掏出个小纸包,“喏,先给你这个。”
    秦淮茹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双肉色的尼龙袜。袜子很薄,捏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滑溜溜的。
    “这是……”
    “样品。”於莉说,“你先拿著,熟悉熟悉货。等陈延那边说好了,我再给你拿正式的。”
    秦淮茹摸著那两双袜子,手指微微发抖。这么薄的东西,能卖三块五?
    “对了,”於莉站起来,“中午你来我屋一趟,陈延下午过来,你们当面谈谈。”
    “当面谈?”秦淮茹心里一紧。
    “总得见见货主吧?”於莉理了理衣襟,“放心,有我呢。”
    於莉走了,留下秦淮茹一个人坐在炕沿上。她盯著手里的袜子看了很久,最后小心地包好,塞进枕头底下。
    中午,秦淮茹换了件最乾净的褂子,头髮重新梳过,还偷偷抹了点去年剩下的蛤蜊油。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有细纹,嘴唇乾裂,但那双眼睛还残留著几分年轻时的风韵。
    她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於莉家在前院东厢房,门虚掩著。秦淮茹推门进去,看见於莉正在桌上摆碗筷,阎解成坐在旁边看报纸。
    “秦姐来了?坐。”於莉招呼她,“陈延还没到,你先坐会儿。”
    秦淮茹在凳子上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攥著。屋里比她那屋暖和多了,炉子烧得旺,墙上还贴了新的年画。
    “喝水。”於莉倒了杯热水给她。
    秦淮茹接过杯子,水是烫的,烫得她指尖发红。她小口小口地喝著,听见院子里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来了。”於莉说。
    门帘掀开,陈延走了进来。他穿著深蓝色的工装,外面套了件军大衣,手里拎著个帆布包。看见秦淮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陈延兄弟,坐。”於莉把主位让出来,“秦姐等你半天了。”
    陈延在桌子对面坐下,帆布包放在脚边。秦淮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还有一股……机油的味道?
    “三大嫂说,秦姐想帮著出货?”陈延开门见山。
    秦淮茹喉咙发乾,点了点头:“是……是。”
    “规矩於莉跟你说了吗?”陈延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谈一笔普通的买卖。
    “说了。”秦淮茹声音发颤,“先拿货,卖完给钱,抽一成利。”
    陈延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那你打算先拿多少?”
    “我……我不知道。”秦淮茹老实说。
    陈延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像看一件货物。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布包,解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尼龙袜,大概有二十双。
    “这些,你先拿去试试。”陈延说,“出厂价两块二,建议零售价三块五。卖多少隨你,但最低不能低於三块。卖完了,把本钱给我,利润你留一成。”
    秦淮茹盯著那些袜子,喉咙发紧:“要是我……卖不掉呢?”
    “卖不掉?”陈延合上本子,“货退给我,但破损的、弄脏的,得照价赔偿。”
    於莉在旁边插话:“秦姐,你放心,这袜子好卖。我那些姐妹都抢著要呢。”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那……那我试试。”
    陈延把布包推到她面前:“清点一下,二十双。写个条子,按个手印。”
    他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又掏出钢笔,刷刷写了几行字:今收到尼龙袜二十双,单价两块二,总价四十四元整。卖完后结清货款,利润抽一成。破损赔偿。
    写完,他把纸推到秦淮茹面前:“看看,没问题就按手印。”
    秦淮茹看著那行字,手抖得厉害。四十四块,她两个月工资。要是卖不掉……
    “秦姐?”於莉碰了碰她。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大拇指。陈延打开印泥盒,她沾了点红印泥,在那张纸上按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按完印,她看著自己拇指上的红色,突然想起结婚那年,她和贾东旭去登记,也是这样按手印。那时候的红色,是喜庆的。
    “行了。”陈延把纸折好收起来,“货你拿好。记住,嘴严一点。”
    秦淮茹抱起那个布包,袜子很轻,可她却觉得沉甸甸的。
    “那……那我先回去了。”她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等等。”陈延叫住她。
    秦淮茹回过头。
    陈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在桌上:“这个,算预付的提成。”
    秦淮茹打开布包,里面是五块钱。
    “陈延兄弟,这……”她愣住了。
    “拿著吧。”陈延说,“我看你家孩子早上在傻柱家门口转悠,是不是没吃饱?”
    秦淮茹的脸“唰”地红了。她想起早上棒梗往傻柱家跑的样子,原来陈延看见了。
    “我……”她想说不用,可手却紧紧攥住了那五块钱。
    “记住,”陈延看著她,眼神平静无波,“这是生意。你帮我卖货,我预付工钱,两不相欠。別想別的。”
    秦淮茹听懂了。他在划清界限。这五块钱是施捨,也是羞辱——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们之间只有交易,没有情分。
    “知道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抱著布包走出於莉家,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得人睁不开眼。秦淮茹快步走回自己屋,关上门,背靠著门板喘气。
    怀里的布包掉在地上,袜子散了一地。她看著那些肉色的、滑溜溜的袜子,又看看手里攥著的五块钱。
    钱是新的,票面上印著工农兵的头像。五块钱,能买五斤白面,三斤猪肉,或者……棒梗一个学期的作业本。
    她蹲下身,把袜子一双双捡起来,重新包好。手指碰到那些光滑的料子时,她突然想起陈延的眼神——那种看货物一样的眼神。
    眼泪掉下来,滴在袜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赶紧用袖子擦掉,把袜子抱在怀里。
    门外传来棒梗的声音:“妈!妈!傻柱给我吃馒头了!白面的!”
    秦淮茹擦乾眼泪,打开门。棒梗站在门口,手里拿著半个馒头,嘴角还沾著馒头屑。
    “妈,你怎么了?”棒梗看著她红肿的眼睛。
    “没事。”秦淮茹挤出一个笑,“妈去给你买肉,晚上包饺子吃。”
    “真的?”棒梗眼睛亮了。
    “真的。”秦淮茹说。
    她转身回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布包,把於莉给的两双样品袜也放进去。二十二双袜子,四十四块钱的本钱。
    她抱起布包,像抱著一团火。这火能取暖,也能烧死人。
    但她没得选。
    窗户外头,不知谁家燉肉的香味飘过来,香得让人想哭。
    秦淮茹把布包藏在柜子最底下,用旧衣服盖好。然后她拿出那五块钱,仔细抚平摺痕,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钱贴著皮肤,暖暖的。
    她走到镜子前,看著里面的女人。眼睛还红著,但眼神已经变了——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
    “妈!”棒梗又在外面喊,“我饿了!”
    “来了。”秦淮茹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抬起头,看见陈延推著自行车从前院经过。他没看她,径直走了。
    秦淮茹站在原地,直到陈延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才转身回屋。
    炉子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气。
    她往锅里下了最后一点棒子麵,搅成糊糊。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锅里粥在滚,她的心也在滚。
    滚著滚著,就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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