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克星 - 第5章 一捧铁水
林墟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剃刀,刮过街道上的每一个人。
那两个站在最前面的地痞,脸上掛著戏謔的狞笑。他们的站姿松垮,手里的短棍隨意地晃荡著,与其说是战士,不如说是两只准备扑食的鬣狗,兴奋,又带著几分不確定。
而被他们堵住的少女,身体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很瘦弱,麻布衣衫下勾勒出的骨架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她的脸上有污垢,头髮枯黄,这是下城区居民的標配。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在周围所有人都畏缩、麻木、低著头的环境中,只有她,像一根扎在烂泥里的青竹,即使摇摇欲坠,也不曾弯折。
林墟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站姿,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那是一种受过训练的、隨时准备应对衝突的戒备姿態。
她不像这里的人。
“小妞,挺横啊。”
“禿鷲”慢悠悠地踱了过来,用手里的匕首尖,轻轻挑起少女的下巴。
少女猛地向后一仰,避开了刀锋,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怒火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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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没有一丝颤抖。
“哦?”“禿鷲”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在这下城区,我说你是谁,你就是谁。老子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像这贱民窟里的人。说吧,从哪个大人物的宅子里跑出来的?”
他贪婪的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著。
“卖到上城区的销魂窟去,应该能值个好价钱。说不定还能换几枚白银徽记。”
周围的手下发出一阵猥琐的鬨笑。
少女的脸色微微发白,握紧了拳头。
林墟在阴影中,静静地看著。
他需要情报。黑石城对他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黑箱,而这个明显不属於下城区的少女,就是一个移动的情报源。
眼前这个变数,值得他冒险。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禿鷲”已经失去了耐心,朝手下努了努嘴,“带走!反抗就打断她的腿!”
“是,老大!”
两个地痞狞笑著,伸出脏兮兮的手,抓向少女的肩膀。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压低,竟是要拼死一搏。
林墟不再犹豫。
他从二楼的阴影中退开,悄无声息地来到一楼,轻轻推开那扇鬆动的小门。
“放开她。”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街道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禿鷲”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两个正要动手的手下,动作停在半空中,茫然地四处张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在那个废弃仓库黑洞洞的门口,不知何时,站著一个身影。
那是个少年。
他穿著一身破烂的、沾满血污和泥土的衣服,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左臂用布条胡乱地缠著,还在向外渗著暗红色的血跡。
他看起来比下城区最落魄的乞丐还要悽惨,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一阵短暂的死寂后,“禿鷲”身边的手下率先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小子,你刚才说什么?老子没听清,你再说一遍?”一个离得最近的地痞,晃著膀子,一脸轻蔑地朝林墟走去。
“禿鷲”也回过神来,他打量了林墟几眼,確认对方只是一个半死不活的流浪汉后,眼中的警惕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人打断好事的恼怒和残忍。
他朝那个走过去的手下歪了歪头。
“打断他的另一条胳膊,让他学会怎么跟大爷说话。”
“好嘞,老大!”
那个地痞狞笑著,从腰间抽出一把锈跡斑斑的钢刀,大步逼近林墟。
“小子,下辈子记得——”
他的话没能说完。
林墟的右手突然扬起,一把沙土迎面撒向地痞的眼睛。
“操!”
地痞本能地闭眼偏头,挥刀的动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林墟欺身上前,右手精准地抓住了对方握刀的手腕,顺势一拧一带,借著对方前冲的力道,將他整个人绊倒在地。
地痞重重摔在石板上,后脑勺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眼睛一翻,晕死过去。
从出手到放倒,不过三息。
街道上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禿鷲”。
刚才还在嘲笑的几个地痞,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林墟俯身捡起那把脱手的钢刀,缓缓直起身。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冷漠。
“禿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小子……不对劲。
那种出手的果决、那种对暴力毫无迟疑的態度,绝不是普通的流浪汉能有的。
但他手下还有七个人,对方只有一个,还是个重伤员。
“都愣著干什么?”“禿鷲”压下心中的不安,厉声喝道,“一起上!砍死他!”
剩下的七个地痞互相看了看,壮著胆子,举起武器,一拥而上。
林墟握紧了手中的钢刀。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体內的神力沉寂如死水,身体也因为连日的飢饿和伤痛而虚弱到了极点。
一对一,他能贏。
一对七……
第一个衝上来的地痞挥棍砸向他的头顶,林墟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划过对方的小臂。
“啊!”
地痞惨叫著后退,但更多的攻击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根木棍砸在他的后背,剧痛让他踉蹌了一步。紧接著,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他单膝跪地。
他挥刀逼退了面前的两个人,但第三个人的棍子已经抡到了他的右肩。
“砰!”
钢刀脱手。
林墟被一脚踹翻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几个人已经扑了上来,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他蜷缩著身体,护住头部和要害,但每一下击打都在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打!往死里打!”
“禿鷲”站在一旁,脸上的惊惧已经被狰狞的快意取代。
“让这小子知道,在下城区装什么英雄!”
不知过了多久,拳脚终於停了下来。
林墟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剧痛,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的视野有些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一双沾满泥污的靴子,出现在他的眼前。
“禿鷲”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掛著残忍的笑。
“小子,我本来只想打断你一条胳膊。”他从腰间抽出匕首,在林墟眼前晃了晃,“现在嘛……我改主意了。”
他站起身,对著身边一个手持钢刀的手下点了点头。
“砍了他的脑袋,掛在街口示眾。让所有人都看看,多管閒事是什么下场。”
“是,老大!”
那个地痞狞笑著走上前,举起钢刀,对准了林墟的脖子。
少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想要衝上去,却被另一个地痞死死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把刀,朝著那个为她出头的瘦弱身影当头劈下。
林墟躺在地上,看著那把缓缓落下的钢刀。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醒。
不能死。
还不能死在这里。
他的意志,猛地沉入体內那片沉寂的、被压製得如同凝固岩浆的赤红色海洋。
调动它。
在这座该死的城市里,第一次,主动地、带著明確的目的去调动它。
黑石城的压制依然存在,那股无形的力量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体內的神力之上。但濒死的刺激撕开了一道裂缝——意志像是伸入了一团半凝固的沥青,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那股狂暴的力量,仿佛被无数无形的枷锁捆绑著,发出不甘的、愤怒的嘶吼。
而在那嘶吼的深处,一个阴冷的声音幽幽响起:
“用它……让我帮你……”
林墟咬紧牙关,无视了那个声音。
剧痛从丹田深处传来,顺著经脉蔓延,像是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血肉中穿刺。
林墟的脸色,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撑住了。
就在那把钢刀即將落下的一瞬间,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没有火球,没有光焰,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他的动作很轻,只是简单地抬起手,五指张开,遥遥地对准了那把劈落的钢刀。
“装神弄鬼!”
地痞怒吼一声,手腕发力,刀锋带著风声,狠狠斩下!
然而,异变陡生。
那把锈跡斑斑的钢刀,在距离林墟头顶还有半尺距离时,突然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
是刀身,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起初只是刀刃中心的一点暗红,如同烧透的木炭。紧接著,那暗红色迅速蔓延,眨眼间就染遍了整个刀身。
“什么……”
挥刀的地痞愣住了,他感觉到一股难以想像的高温,正从刀身传来,透过刀柄,灼烧著他的手掌。
他想鬆手,但身体的反应却慢了半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把通体赤红的钢刀,像是被投入了熔炉的蜡烛,开始变形、软化。
锋利的刀尖最先融化,变成一滴滚烫的、亮红色的铁水,滴落下来。
“滴答。”
一声轻响。
铁水落在骯脏的石板路上,发出一阵“嗤”的轻响,冒起一缕带著焦臭味的白烟。
这声轻响,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臟上。
街道上那令人作呕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脸上,都凝固著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啊——!”
悽厉的惨叫声终於响起。
那个地痞的手掌已经被烫得焦黑,皮肉翻卷,露出下面森白的骨头。他疯狂地甩著手,试图扔掉那个滚烫的凶器。可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刀了,它变成了一团扭曲的、不断滴落著铁水的、亮红色的金属软泥。
最终,他还是將那截滚烫的刀柄甩了出去。
那团金属落在地上,不断发出“嗤嗤”的声响,白烟蒸腾,將地面烧灼出一个个漆黑的小坑。
地痞抱著自己被严重烫伤的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那声音悽厉刺耳,像是一头被活活剥皮的野兽。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剩下的地痞,包括他们的老大禿鷲,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石雕。
有个年轻的地痞,裤襠处突然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他嚇尿了。
这是什么?神术?不!黑石城里神恩不存,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铁律!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如果那把刀换成他们的脑袋呢?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像毒蛇一样缠住了每个人的心臟。
禿鷲的脸色煞白,冷汗顺著额角滑落。他终於明白,自己今天踢到了一座偽装成石头的活火山。
林墟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的伤口都在叫囂著疼痛。
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神。体內的神力重新归於沉寂,甚至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沉重。左臂的伤口因为精神的剧烈消耗,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鲜血正顺著指尖滴落。
但他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但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性的威严。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地痞。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傢伙,全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虚无。
就像神明俯视著一群螻蚁。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脸色煞白的禿鷲身上。
禿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墟的嘴唇动了动,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滚。”
声音不大,沙哑,疲惫,却像一道惊雷,在禿鷲的脑海中炸响。
他浑身一个激灵,如蒙大赦。
“走!快走!”
禿鷲尖叫一声,也顾不上去管那两个还在地上的手下,第一个转身,连滚带爬地朝著巷子另一头逃去。
其余的地痞如梦初醒,扔掉手里的武器,屁滚尿流地跟在他身后,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混乱中,那个按著少女的地痞也鬆开了手,仓皇逃命。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禿鷲帮,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两个倒霉蛋——一个被烫伤的还在发著痛苦的呻吟,一个被打晕的躺在街角——和一个混乱的、狼藉的街口。
周围的看客们,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但他们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看热闹的兴奋,只有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恐惧。
他们纷纷退散,躲进了自己的屋子,紧紧关上了门窗。有人甚至在门后加上了木栓,仿佛那扇薄薄的木门能挡住什么似的。
仿佛那个站在原地的少年,是什么会带来瘟疫的怪物。
转眼间,原本嘈杂的街道,只剩下两个人。
林墟,和那个惊魂未定的少女。
林墟没有再去看那些地痞一眼。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刚刚被他救下的少女。
少女也正看著他。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显然没有从刚才的惊嚇中完全恢復。但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情绪却异常复杂。
有感激,这是最先浮现的情绪。毕竟,如果不是眼前这个人,她现在已经被拖进禿鷲帮的窝点,等待她的將是生不如死的命运。
有困惑,她不明白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那种力量,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一丝难以掩饰的警惕。
她看著林墟,就像看著一把刚刚保护了自己、却依旧锋利无比、隨时可能伤到自己的刀。
林墟的胸口微微起伏著,他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刚才那一击,消耗太大了。他能感觉到左臂的伤口又崩裂了,温热的血液正在浸透布条,顺著手指滴落在地上,匯成一个小小的血洼。
他的视野开始有些模糊,身体也在微微晃动。
但他强撑著,没有倒下。
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候,倒下就意味著死亡。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著,谁也没有先开口。
就在这时,少女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墟腰间那把匕首的刀柄。
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微,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一阵风吹过眼睫。但林墟还是捕捉到了。
她认出了这把匕首。
或者说,她认出了刀柄上的那个符文。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然而,少女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脸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从未发生过。
林墟没有追问。
他只是將这个细节,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林墟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目光刺向街角的阴影。
那里空无一人。
林墟盯著那片黑暗看了几秒,最终收回目光。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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