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0:从猪仔到美利坚掌舵人 - 第5章 鼻烟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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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风结束,华工们被赶回底舱。
    顾荣刚坐下,就听见一阵炸雷似的骂声:“李德福你个偷鸡摸狗的杂碎!我的鼻烟壶呢?!”
    这次出海毕竟是背井离乡,大伙儿登船的时候,除了带些衣物,也总会带一两件自己心爱的物件在身边。
    这一去,指不定能不能回来。
    带的都是要紧的东西。
    比如,李德昌身上就带著一张广州拍的全家福,这是前几年他们夫妻两个以及顾荣的照片。
    李德昌宝贝得很,每天带在身上。
    照片这玩意现在还是稀罕货。
    很多人见不得这玩意,说是拍一下就把人的魂魄给勾走了。
    李德昌不信这个,有一次在广州街头,刚好碰到手持相机的传教士,就连请带求地让对方帮忙拍了一张。
    看来,这鼻烟壶对陈彪来说极其重要,要不然他也不会发那么大的火。
    顾荣刚起身,就见声音传来的地方,已经围满了人。
    海上漂泊的日子確实太无聊了,碰到这样的热闹,谁不赶紧出去吃个瓜!
    顾荣挤进去一看,只见陈彪脸色铁青地揪著李德福的衣领,指甲都快嵌进对方肥硕的肉里,
    李德福被勒得喘不过气,肥脸涨成猪肝色,挣扎著吼:“丟你老母!谁偷你那破烟壶了?少往老子身上泼脏水!”
    “不是你是谁?”陈彪狠狠把李德福往木板上一推,李德福踉蹌著撞在铺位上,疼得齜牙咧嘴。
    许是见到李家人都围了上来,陈彪明显动作收敛了不少。
    陈彪上前一步,指著李德福的鼻子骂:“昨天就你贼眉鼠眼围著我铺位转,不是你偷的还能是鬼偷的?我看你就是想钱想疯了,连我陈彪的东西都敢碰,看我不废了你?”
    李德福挣扎著爬起来:“你他妈才见钱眼开!你老母的,哪只眼睛看到我拿你东西了。现在倒来诬陷我!”
    “说不定根本没什么鼻烟壶,你就没事找事!”
    “他娘的。”被李德福那么一懟,陈彪的脸已经涨红得像个关二爷。
    陈家和李家早就有过节,此时更是剑拔弩张。
    无非现在因为都没人先动手,所以大家都还算克制。
    但隨著两个人吵得厉害,两边的年轻人也扛不住了。
    陈彪的同乡围上来,攥著拳头,嚷嚷著“搜他身”“不还就揍他”;
    李家村的人虽然看不上李德福,可毕竟是自己人,李德盛擼著袖子就想上前:“冚家铲,陈彪你別太过分!没凭没据就打人,真当我们李家没人?”
    看到李德盛出面了,李德福的两个弟弟和两个儿子,反而往后缩了缩。
    “怎么?想护著这贼骨头?”陈彪冷笑一声,“我这个宝贝一直小心收著的,都没给人看过,就昨天拿出来的时候,正好被这头肥猪看到了,不是他偷的还有谁?”
    李德昌皱著眉走过来,他可不想在这个地方打起来,他站到两人中间:“都別吵!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陈彪甩开他的手,语气更冲,“他偷我东西的时候怎么不好好说?今天必须搜!搜不出来我认栽,搜出来了,我要让他把烟壶吐出来,再赔我十倍!”
    “凭什么搜我?”这会儿,李德福见李家族人都站在自己这边,忽然来了底气,梗著脖子说“你说老子偷了,老子就偷了不成,你老母的是天王老子不成!”
    就在这时,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本卷边的书。
    自然是苏文彬。
    凭著自己读过些书,差点中了秀才,虽然不会英文,却因为爱讲道理,在李家和客家人以外的同乡中很有威望。
    苏文彬推了推破眼镜,慢悠悠地说,“诸位同乡,圣人云『礼之用,和为贵』,何必为一事爭得面红耳赤?陈兄弟说李兄弟偷了烟壶,『无凭无据,何以服人』?你说他偷了,可有证人?可有赃物?”
    “什么圣人啊,云啊,雾的”陈彪瞪著眼,“老子就知道,只有他昨天看到我的鼻烟壶放在哪儿,这就是凭据!上次他偷拿別人的饼,这次偷烟壶,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你少血口喷人!”李德福气得跳脚,“上次那饼是我自己省下来的,跟你有什么关係?你他娘的就是想找我麻烦!”
    苏文彬嘆了口气,看向李德福:“『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你若真没偷,便让陈兄弟搜一搜,也好自证清白,省得日后有人说閒话。要是真搜出来,该赔就赔;搜不出来,陈兄弟也得给你赔个不是。”
    “哥,你要真没偷,就让他们搜一搜算了。”阿贵小声说道
    “爹,你就给他们看看算了。”李耀景道。
    李德福不情不愿地点点头,陈彪伸手就往他怀里摸,摸了半天,只摸出几块糙米饼,根本没有鼻烟壶。
    他愣了一下,隨即恼羞成怒,挥拳就往李德福脸上打:“肯定是你藏起来了!藏哪儿了?快交出来!”
    “住手!”还没等李家和陈家的人反应过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高壮的伍铁头衝过来,一把抓住陈彪的手腕。
    伍铁头是铁匠出身,手上全是老茧,力气大得惊人,单手就把陈彪拎了起来。
    陈彪双脚离地,挣扎著却动不了,疼得齜牙咧嘴:“伍铁头,你少多管閒事!”
    伍铁头皱著眉,把他放在地上,低头瓮声瓮气地说道:“再敢动手,老子对你不客气!”
    陈彪捂著胳膊,脸上红一片白一片,没再说话。
    这个伍铁头,將近两米的个子,站在人群中就好像一座黑塔。
    陈家人怕是没人撼得动这个铁塔样的傢伙,而且,刚才也確实没在李德福身上搜出东西来。
    理也不占,打又打不过,陈家人自己也不想趟这趟浑水了。
    刚才的情况真是十分危险,但凡不是伍铁头出手,今天陈家和李家就必须在拳头下面讲道理了。
    到时局面难以收拾,也不知道会把这些华工带到什么危险的境地。
    李德昌鬆了口气,他作为李家的带头的,真的不想在船上跟陈家人大打出手。
    他適时出来打圆场:“既然没搜到,就是误会,陈兄弟。大家出门在外,都是同乡,別伤了和气。你那个鼻烟壶长什么样子,也许是落在哪里了,我们一起帮忙找找!”
    “误会?”陈彪瞪了李德福一眼,语气依旧不善,“你们李家的没一个好东西。”
    说完,带著同乡愤愤地走了。
    李德昌討了个没趣,脸上也不好看。
    只有李德福低头狡黠地笑了一下,只是没人看到,隨后又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顾荣站在人群后,看著这一幕,心里也是鬆了一口气。
    他现在最大的指望就是把下面的华人们团结起来,如果刚才的事情闹大了,船员们必定戒备,到时再想起事,那可就难了。
    顾荣本来觉得自己的时间还很充足,但现在看来,下面这拨人再那么憋下去,迟早会闹出事情来的。
    所以,自己要抓紧了。
    顾荣摸出白天藏的木炭,在破布上画著甲板舱的布局,还有铁柜的位置。
    也许,那个叫杰克的水手是个好的切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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