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开局违背祖训就变强 - 第495章 棘手,太棘手
比起士绅们盘根错节、绵延百里的私產,勛贵那点田亩,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圣旨一到,李泰喜形於色。
既已咬牙选了这条路,他便决意死磕到底。
而今陛下亲点他为户部主事,分明是將他真正纳入心腹之列。
否则,一个初入仕途的举子,既无资歷压阵,又无声望撑腰,如何能跃过层层老吏,直登要职?
周畅却闷头憋了半晌。
原以为名字已赫然列在赴瓦剌的使团名录上,谁知半道杀出这道旨意,让他一时摸不著头脑。
他赶紧寻到同调户部的李泰,反覆追问缘由。
听李泰掰开揉碎讲清楚后,他才长舒一口气。
可转眼又皱起眉:“这般硬碰硬,那些人真会袖手旁观?怕是要暗中下黑手啊。”
李泰朗声一笑:“周兄,在翰林院熬的那些年,清水衙门、冷板凳、空架子……您还没坐够吗?
再者,您若不肯接旨,可就真要去瓦剌了!
那儿是啥地方?北风卷雪,滴水成冰,住的是毡包,吃的是腥膻,连最起码的体面都难顾全。
愚兄听说,瓦剌人整个冬天都不沾水——不是懒,是实在没那个条件!”
“什么?冬天不洗澡?”周畅愕然。
李泰正色点头:“草原上哪来的热水?哪来的澡堂?
还有更绝的——他们烧火做饭,用的根本不是柴,是干牛粪。”
“牛粪?!”周畅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失礼失礼!”他忙擦嘴赔笑,又压低声音问:“李兄这话从哪儿听来的?我竟一无所知。”
“边军哨所里早传遍了,京城茶馆酒肆也常有人嚼舌。
不信?您只管去打听!”
“信!李兄的话,我怎会不信。
可这道旨意摆明了是把咱们推到所有士绅的刀尖上啊!”周畅仍有些迟疑。
李泰敛了笑意:“周兄,眼前只有两条路——要么清丈田亩,要么启程北上。
您若怕得罪人,那就收拾行囊去瓦剌。
可据我族叔透的风,陛下已打定主意,派去的人,多半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一辈子?不至於吧?”周畅心头一紧。
“就算不是终身流放,十年八年总跑不了!
等您鬚髮皆白、步履蹣跚再回来,朝堂之上,还有谁记得您周大人?”
李泰语重心长:“依愚兄看,不如顺势而为,乾脆利落接下差事。
左右在同僚眼里,咱们早就是『陛下的人』了!”
“容我再想想……”周畅含糊应了一句,转身匆匆离去。
说是家,不过是城南一处赁来的小院。
京师居,大不易!
他原是翰林院修撰,眼下虽升了户部主事,可无论哪一任,月俸都薄得可怜。
房租尚且凑不齐,日常嚼用更是捉襟见肘。
若非家中还守著千亩良田,只怕连这间陋室,都租不起。
其实归根结底,周畅和李泰都脱不了士绅的底色,都是大周这盘棋局里稳坐高位、吃著红利的老派人物。
正因如此,周畅才迟迟按兵不动,心口像压著块青石,沉得发闷。
他又接连跑了七八家酒肆、茶寮,专挑瓦剌商贩扎堆的地方,细问他们的起居规矩、言语禁忌、族內律法,反覆推敲了三回,才算把心一横,咬牙定了主意。
说白了,真去了瓦剌,哪怕家里堆满金山银山、囤足十年粮秣,对周畅而言也不过是废铜烂铁——他如今孤身一人,既无子嗣拖累,也未娶妻成家。
早年確曾定过一门亲事,可会试放榜那日,女方家连夜遣人退了婚书,连聘礼都原封退回。
自此之后,再没人敢替他牵线搭桥,怕惹祸上身。
左思右想,周畅最终认定:替陛下办差,反倒最踏实、最敞亮。
毕竟,士绅们早已把他当成了钉在墙上的靶子,避之唯恐不及……
早在三月间,沈凡便授意户部尚书朱开山启动全国清田。
但出於稳妥考量,头一批丈量只限於京畿、冀北、豫南、山东、晋西及雍、凉等北方诸省。
即便如此,户部的人刚踏进地界,就撞上了硬茬。
以曲阜圣衍公孔家为首的山东士绅,明里设宴款待,暗中层层设障——文书“遗失”、地契“模糊”、庄丁“暴病”、帐册“遭鼠啃”,连衙役带差官,全被拖得寸步难行。
朱开山亲自赴曲阜督阵,结果孔府大门都没叩开,只收到一封措辞谦恭、字字带刺的谢帖。
寻常人家尚可施压震慑,可一旦扯上圣衍公,事情立刻变了味儿。
总不能单把孔家剔出去,只去量別人家的地吧?道理上站不住脚。
更別提孔家本就是山东头號地主——曲阜一府,六成七的土地,都刻著孔家的印记。
这份特殊,硬生生拖到九月,山东清田仍如蜗牛爬坡,barely进寸。
待西疆大捷尘埃落定,瓦剌各部俯首称臣,大周边境终於消停下来,沈凡这才腾出手来,將目光牢牢锁住国內。
而户部这场轰轰烈烈的清田大计,自然成了他心头第一等要务。
听朱开山如实稟报山东困局后,沈凡当即拍板:命朱开山即刻赴鲁坐镇,同行的还有新任户部主事周畅、李泰。
暗地里,却密令锦衣卫指挥使韩笑率精干人手,星夜兼程赶赴山东。
临行前,沈凡盯著韩笑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像铁锥凿冰:“朕不管你怎么铺路、怎么设局——入冬初雪落地之前,圣衍公孔家所有男丁,一个不落,全给我押进詔狱。”
韩笑喉头一紧,额角沁出细汗,嘴张了张,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圣衍公孔家,可是天下最烫手、也最金贵的一块招牌。
千百年来,朝代换了一茬又一茬,多少显赫门第灰飞烟灭,独有孔家香火不断、冠盖不绝。
凭的什么?就凭他们是孔圣嫡脉。
这样一个家族,岂是寻常手段能撼动的?
棘手,太棘手。
可韩笑心里也透亮:若此番锦衣卫真能扳倒孔家,朝野上下必闻风变色,天子也会真正把锦衣卫当成心腹利刃;
可反过来说,得罪孔家,就是把全天下的读书人全得罪了个遍——锦衣卫从此再无退路,只能死死攥住天子的手腕,做那柄见血封喉的快刀。
这既是死局,也是跃升的跳板。
韩笑清楚得很:天子要的是名正言顺的由头。
没有铁证如山的理由,锦衣卫连孔府那道垂花门都迈不进去。
孔家虽是歷代帝王供在神龕里的活牌位,可这块牌位,偏偏谁也不敢砸、谁也砸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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