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秦时,执赵问秦 - 第30章 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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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开这话听起来是恭维,细品却有点微妙。
    赵珩却仿佛浑然未觉那言外之意,只是指著被围在中间的建信君一行人,继续先前的话道:“我听著这边热闹,就过来看看。郭先生,他们这是在做买卖吗?可我怎么听著……”
    他说到这里,像是意识到用手指人不礼貌,迅速收回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听著,建信君起初说『就这么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让我掏一万钱?』又说她『不值万钱』。可现在,嘴上说著不喜欢,觉得不值,偏偏又想把人家带回家去……”
    他眨了眨眼睛,脸上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復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啊!我明白了!建信君是想用看人的钱就把人买走。嘴上说著嫌贵,心里其实喜欢得紧,是不是?建信君真是会做生意,懂得『口是心非』的道理呢。”
    建信君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三楼栏杆边,紫裙女子的一双美眸里骤然漾出笑意来。
    她耳力极好,將二楼的对白听得清清楚楚,遂不禁侧头对阿嬤笑著低语:“这小傢伙,年纪不大,话却刁钻得很,偏还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有点意思。”
    阿嬤一时也有些啼笑皆非,低声应道:“是个机灵鬼。”
    而楼下,建信君已按捺不住怒气,对赵珩的语气中带上明显的斥责:“黄口小儿,在此胡言乱语什么?!本君行事,岂容你妄加揣测!”
    那假母见势不妙,又见赵珩似乎有意搅局,且身份特殊,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当下也顾不得许多,连忙颤声插话:
    “君上,这位小公子,小姬她……真的不是乐籍贱籍,实乃良家女子!只是暂居楼中,以艺会友,绝非可买卖之人啊!”
    “良家女子?”
    建信君的隨从不敢直接对赵珩发作,当下却立刻抓住话柄,指著假母喝道:
    “良家子会待在你这醉月楼里?笑话!你说是良家子,有何凭证?可有官府出具的良籍文书在此?若无,那便是你一面之词!依我看,此女要么是你为了抬高身价,故意编造个名头来糊弄贵人!要么,便是无籍的逃奴,或是罪臣家眷,按律皆可没官发卖!你还有何话说?”
    假母顿时语塞。
    她张了张嘴,眼神闪烁,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似乎有难言之隱,无法立刻拿出有力证明,只是反覆囁嚅:“她真是……老身可以发誓……”
    建信君见状,心头火起,更觉面上无光,遂不顾身份,对那醉月楼的护卫队长喝道:
    “去,叫你们乐坊真正主事的人出来。本君倒要问问,一个来歷不明、连户籍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丫头,是不是就没办法论价了!这醉月楼,还有没有规矩!”
    护卫队长脸色发白,额头冒汗,进退两难。
    赵珩皱了皱眉头,似乎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隨即转向郭开,像请教先生一样问道:
    “郭先生,我记得……我赵国律法里,虽然没有明文禁止买卖所有良家女子,但若是良家女不自愿自卖,强买强卖,当属『略人』之罪,量刑不轻,对吧?”
    郭开笑容不变,頷首道:
    “公子年幼,却已通晓律法,难得。公子所言大体不差,不过嘛……
    律法之事,重证据。方才这位娼母说此女是良家女,却又拿不出確凿凭证。而此女身在乐坊,以艺娱人,收取酬金,其行跡与乐籍女子何异?建信君怜其才艺出眾,不忍明珠蒙尘,愿以重金为其赎身,使其脱离这迎来送往之地,得以在府中专心艺业,岂非一番美意?这强买二字,从何说起啊?”
    他摊了摊手,笑容可掬:“这分明是慧眼识珠、人尽其才的雅事一桩。公子,您说是不是?”
    建信君听著,脸色稍霽,满意的微微頷首,斜睨了赵珩一眼,轻哼一声,儼然恢復了方才的从容气度。
    赵珩听著郭开的这番诡辩,若有所思,他沉吟著,再次看向那位被围在中间的雪发少女。
    她依旧站在那里,手中玉簫莹润,浅色的眸子望著前方,不悲不喜,仿佛周遭的一切爭吵都不过是浮云。
    建信君那隨从见赵珩似乎被郭开问住,也无话可说了,立刻气势更盛,指著假母喝道:
    “听见没有?郭先生都说了,这丫头拿不出良家凭证,那就是可买卖的!老鴇子,你休要再胡搅蛮缠!赶紧叫主事的来,把她的奴契拿出来!今日这买卖,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假母浑身一颤,求助似的看向雪发少女,又急又怕,咬著牙,嘴唇哆嗦,似乎在做什么极其艰难的抉择。
    而少女依旧平静,但握著玉簫的纤细手指却已微微泛白,显是用了力。
    这时,赵珩突然又道:
    “等一等。”
    所有人看向他。
    便见赵珩看向郭开,拍手笑道:
    “郭先生说得对,人尽其用嘛。我方才在楼上听见簫声,惊为天人,正想著这簫声如此动人,吹簫者定是高手,正琢磨著有没有机会拜访请教一番呢,没想到却被建信君抢先了一步。”
    他不等郭开或建信君接口,话锋又是一转,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容,看向身旁的欒丁:
    “欒丁,我记得前几日母亲还念叨,说我年纪渐长,该学些雅乐,陶冶性情,静心养气。你觉得……学簫怎么样?”
    季成在一旁还有些不明就里,欒丁却已立刻会意,当即配合的点头,沉声道:“回公子,簫声清越,能通天地之气,正合公子修习,养浩然之性。”
    赵珩满意的点头,然后转向眾人,朗声说道:“既然如此——”
    他看向被围在中间的雪发少女,语气认真的说道:“不若,就由我聘请这位姑娘,做我的乐师,教我簫艺,如何?这样一来,姑娘的绝艺不致埋没,我也能得一良师,岂非两全其美?”
    此言一出,满场骤然一静。
    假母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雪发少女浅蓝色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她微微抬起眼帘,怔然的看向赵珩,眼中一时浮起诧异、审视,以及一抹难以捉摸的困惑。
    建信君和郭开也愣住了。
    不过短暂的惊愕后,建信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我赵国礼乐昌盛,宫廷民间,乐师大家不知凡几。你堂堂赵国王孙,想学乐器,什么样的名师请不到?竟然要拜一个来歷不明,乳臭未乾的小小乐姬为师?传出去,岂不令列国耻笑?!王室顏面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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