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 第43章 风流涌动(二)
他走到里间密室。
这里布置简单,却透著一股阴森。
香案上供奉的不是三清神像,而是一尊面目模糊、透著邪气的黑色小像。
案下放著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散发出泥土和淡淡腐臭。
他解开其中一个麻袋,里面赫然是几件沾著泥土和暗红斑驳的破烂衣物——正是今日“焚烧”的那具尸体所穿!
而尸体本身,早已不知所踪。
云鹤真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满扭曲符文的暗色铃鐺——驱尸铃。
他轻轻摇晃,铃声低沉喑哑,並不清脆,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敲打在某种阴秽存在的灵觉上。
铃声在密室中迴荡片刻,靠近后墙的阴影处,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响起。
紧接著,一个高大、僵硬、周身笼罩在淡淡黑气中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滑”了出来。
它双目紧闭,皮肤是一种死寂的铁青色,指甲乌黑尖长。
正是他那位“主人”赐予他防身和行事的“铁尸”。
“去,老地方。”
云鹤真人对著铁尸低声吩咐,同时將一个贴著符纸的小陶罐掛在它僵直的手上。
“仔细点,別让人瞧见。”
铁尸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算是回应,隨即转身,遁入地下,朝著山林的方向遁去。
这殭尸成为行尸乃至铁尸后,便有机会获取天赋神通,但机率很小。
这铁尸也算是运气好了,获得了一门土遁神通,可在地下来去自如。
行踪极其隱匿,这也是那位將其赐给云鹤真人的原因。
云鹤真人在香案前的蒲团上坐下,闭目调息。
他没有修为,因此驱动铁尸和维持与主人的微弱联繫,都颇为耗神。
其实他才二十二岁,但长时间使用这些法器,已经让他有早衰之相。
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主人成功了,他便能踏上那条大道,到时候长生久视,何处不能去?
他脸上却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尸王……突破……”他喃喃念著这两个词,眼中闪烁著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
镇外,野猪林边缘向內数里,一处背阴的山坳。
这里树木稀疏,泥土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寸草不生。
却瀰漫著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臭与一种奇异的阴湿气息。
那具从周府密室被铁尸带出的尸体,此刻正被直挺挺地“栽”在这片暗红泥土之中,只露出脖颈以上。
尸体的头顶天灵盖位置,被开了一个小孔,周围涂抹著某种粘稠的、散发著腥甜与腐败混合气味的黑色膏状物。
铁尸机械地取下小陶罐,打开,从里面倒出一些灰白色、细如尘沙的孢子粉末。
均匀地洒在尸体头顶的小孔和周围黑色膏物上。
做完这一切,铁尸便静静地退到一旁阴影中,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这里並非只有这一具新“植株”,粗略看去,竟有二三十具之多!
都是近期黑山镇及附近村落“病死”或“意外身亡”的青壮。
它们以各种扭曲的姿態被半埋土中,大多头顶都已不再是空洞,而是生长出了一株株奇形怪状的菌子!
这些菌子顏色惨白或暗灰,形態扭曲,有的像缩小的人耳,有的像紧握的鬼爪,有的则如同不断渗出黑色汁液的瘤块。
无一例外,它们都散发著浓郁的阴气,菌盖表面甚至隱隱有微弱的磷光闪烁,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瘮人。
这便是“尸阴菌”,以尸体为土壤,以尸气、阴气、恐惧意念为养分生长出的至阴邪物。
新栽下的那具尸体头顶,洒下的孢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萌发。
汲取著尸体残余的精华和周围浓郁的阴煞,一点惨白的菌丝钻出,蠕动著,开始缓慢生长。
铁尸空洞的眼眶似乎“看”了一眼这片散发著不祥生机的菌田。
然后默默转身,朝著黑山镇的方向,再次遁入地下。
凝碧轩中,打坐中的云鹤真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低声自语。
“又一颗种子种下了……主人,您需要的『资粮』,很快就会够了。尸王……嘿嘿……”
……
黑山镇最大的酒楼“醉仙楼”,此刻也失了往日热闹。
大厅里只稀稀拉拉坐著两三桌客人,个个低头吃酒,少有谈笑,气氛沉闷。
唯独二楼临窗的雅座,一个身穿锦缎长衫、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正独自喝著闷酒。
桌上几碟精致小菜几乎没动,眉宇间锁著化不开的烦郁。
此人正是周府大公子,周永福的独子,周文轩。
与父亲那副富態圆滑的商人模样不同,周文轩生得眉清目秀,带著几分读书人的文气,只是此刻眼神阴鬱,显得有些憔悴。
他实在是不愿在府里待著。
自从那云鹤真人来了之后,整个周府就变得古里古怪。
到处是符纸法器的腌臢味,父亲对那真人近乎諂媚的供奉,还有府中下人谈起真人时那种混合著恐惧与盲从的神情,都让他浑身不適。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他偶然几次瞥见那真人在无人时的眼神,冰冷、阴鷙,哪有半分出家人慈悲为怀、仙风道骨的模样?
倒像……倒像戏文里那些修炼邪术的妖道!
他也曾私下提醒过父亲,说这道人恐怕来路不正,行事透著邪气。
可父亲非但不听,反而勃然大怒,斥责他不敬仙长,不懂事,甚至怀疑他是嫉妒真人得了看重,差点要动家法。
周文轩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府里如今是父亲说了算,下人也都把真人奉若神明,他这大公子的话,反倒没人听了。
憋了一肚子闷气和疑虑,他这才躲到酒楼来,借酒浇愁。
正烦闷间,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上来两个人。
当先一个鬚髮灰白、道袍陈旧的老道士,腰掛酒葫芦,脸上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后面跟著个年轻些的青衣道士,面容平静,气度倒还算从容。
正是赤阳子与叶清风。
两人在周文轩斜对面一张空桌坐下,赤阳子大喇喇地招呼伙计。
“伙计,上两壶你们这最好的酒,再来几个拿手的下酒菜!要快!”
声音洪亮,在这寂静的酒楼里显得有些突兀。
几桌客人都抬眼望来,见是两个不起眼的道士,又纷纷低下头去,只当是又来了两个混饭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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