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 第40章 黑山镇
所有人都喘著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脸上却洋溢著劫后余生的激动与不可思议。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根被护卫头领恭敬捧在手中、依旧青翠鲜活的柳枝上。
此刻,再愚钝的人也明白了。
那位总是安静微笑、看起来年轻又普通的青衣道士,哪里是什么没有道行的游方之人?
分明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已然到了返璞归真境地的高人!
老道士的符籙固然厉害,但威能是一次性的,声势浩大。
而这位年轻道长隨手摺柳赠枝,看似儿戏。
却將如此强大的破邪之力,举重若轻地封存於一根凡木之中。
且能反覆使用,这份手段,简直闻所未闻,细思之下,更觉高深莫测!
“我们……我们真是有眼不识真仙啊!”管家老泪纵横,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若非这位小道长……不,是这位仙长赠此神物,我等今夜必死无疑!”
林素薇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根柳枝,指尖轻轻拂过柔韧的枝条。
感受著那內敛的、仿佛与天地生机相连的温润气息,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原来他那看似隨意的比划和低语,竟是真正的点化开光!
原来他那淡然的笑容背后,是足以视这等凶险如无物的绝对自信!
可笑自己之前还曾暗暗失望,觉得他是在装模作样……
她想起临別时,年轻道长说“打不过也能跑”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想起他坚持要前往野猪林的从容,此刻全都有了全新的、令人震撼的解读。
“快,检查伤员,收拾一下,立刻离开这里!”
林素薇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与翻腾的思绪,果断下令。此地不可久留。
眾人迅速行动。
林素薇则用一方乾净的锦缎,將柳枝仔细地包裹好,贴身收藏。
符籙已用,但这柳枝,却成了他们此刻最珍贵的护身宝物。
它不仅仅是一件强大的辟邪之物,更代表著一次奇遇,一位深不可测的仙缘。
马车再次启动,速度更快。
车厢內,林素薇握紧锦缎包裹,望向窗外渐褪的夜色和远处层叠的山峦,心中百感交集。
世道似乎真的开始乱了,妖邪频出。
有了这根柳枝,自己和家人或许能多一份保障。只是……
她幽幽一嘆,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深深的遗憾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倾慕。
“仙长……救命之恩,赠宝之德,素薇铭记五內。
只盼……今后能有缘再相见,到时定当竭力相报。”
马车轆轆,载著劫后余生的眾人与一个关於神秘青衣道士的传说,迅速远离了这片被阴影笼罩的山林。
而野猪林前的篝火余烬旁,天光微熹。
叶清风似有所感,感受著体內再次精深的道行,抬眼望了一眼林家车队离去的方向。
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隨即收敛。
......
晨光艰难地穿透野猪林上空终年不散的薄瘴,在林间投下斑驳惨澹的光影。
空气湿润而凝重,混杂著腐叶、湿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令人隱隱不安的淡淡腥气。
赤阳子老道收起最后一式调息法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昨夜布设炎壁、化龙诛邪消耗的法力已恢復了七八成。
他看了一眼旁边早已起身、正负手望著林外方向、神色平静如常的叶清风。
心中那点“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的念头又浮了上来。
罢了,既然同行,便多照应一二吧。
“小道友,可准备好了?前面不远应该就是黑山镇,先去那里探探情况,打听清楚,总比我们一头撞进林子乱闯要好。”
赤阳子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露水。
叶清风转过身,微微一笑,打了个稽首:“但凭道兄安排。”
两人一前一后,踏著林间湿滑的小径向外走去。
赤阳子步伐沉稳,看似不快,实则每一步都暗合某种韵律。
悄无声息地掠地而行,显露出不俗的轻身功夫。
叶清风则更显“普通”,只是寻常走路,但每每总能恰到好处地跟上赤阳子的节奏。
不疾不徐,仿佛林间散步,这份轻鬆反倒让暗中观察的赤阳子又暗自诧异了一分。
这小子脚力確实不错,难怪敢说跑得快。
约莫半个时辰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中,黑山镇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镇子规模不算小,灰墙黑瓦,看得出往日也曾有些烟火气,但此刻望去,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沉寂之中。
还未进镇,一股更为明显的腥气便隨风飘来。
及至镇口,景象更是令人皱眉。
时辰已近巳时,本应是镇子开始活跃的时候,但通往镇內的青石板街道上行人稀疏。
且个个脚步匆匆,面色惶然,目光躲闪,极少交谈。
镇口歪斜的牌坊下,两个抱著手臂的乡勇模样的汉子,正没精打采地守著,眼神警惕地扫视著来路。
看到叶清风二人走近,尤其是他们身上的道袍,脸色立刻变得有些古怪,交头接耳了几句。
更引人注目的是,几乎家家户户的门前、窗台之下,都醒目地摆放著一只或数只粗陶碗、瓦盆。
里面盛著暗红近黑、已然半凝固的粘稠液体——正是鸡血。
有些碗沿还残留著新鲜的血跡,有些则已乾涸发黑,显然摆放不止一日。
不少门前还有焚烧过纸钱香烛的痕跡,灰烬被晨风吹得四处飘散,更添几分淒凉诡譎。
“鸡血……”赤阳子老道眉头紧锁,鼻翼微动,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
叶清风没有说话,目光缓缓扫过街道两侧。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镇子上空確实瀰漫著一层稀薄却顽固的灰黑色晦气,如同不散的阴云。
这晦气之中,血光与淡淡的惊恐意念交织,缓缓向著镇子某个方向流淌。
而那个方向……他抬眼望去,隱约是镇子西北角,也是镇上建筑最为高大堂皇的区域。
“嘶……”赤阳子老道倒吸一口凉气,眉头拧成了疙瘩,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忍不住的感慨。
“好傢伙,这冲天的晦气,这满街的血腥……邪气已然侵染到如此地步,这镇子简直成了个聚阴养煞的池子!这些鸡血……”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脸上的凝重又加深了几分。
叶清风跟在一旁,目光好奇地扫过那些鸡血碗和紧闭的门户,脸上適当地露出一丝惊讶和忧虑,顺著赤阳子的话问道。
“道兄,这些鸡血……是作何用?辟邪吗?看起来似乎……家家户户都如此。”
赤阳子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年轻人还算敏锐,能看出不寻常,但终究是门外汉,只能看到表面。
他嘆了口气,解释道:“若是正阳之血,新鲜泼洒,倒也有些驱退阴秽的作用。但你看这些血,放置已久,生机全无,反生秽煞。
如此家家户户门前摆置,日积月累,非但不能辟邪,反而……唉,说了你也不尽懂,总之绝非善法,这镇子的问题,恐怕比看上去更麻烦。”
他自顾自地分析著,没指望叶清风能完全理解其中关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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