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老爷爷,开启躺平人生 - 第95章 给周文海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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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熟悉的“咕嚕”声。
    这声音,宣告著他们回到了青石县。
    马车还未在镇口完全停稳,一阵喧闹的锣鼓声便抢先钻进车厢。
    苏铭与许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
    许清第一个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住了。
    镇口不知何时聚起了不少人,为首的竟是几个衙役模样的汉子正卖力地敲著锣鼓。
    一条简陋却醒目的红布横幅被拉了起来,上面墨跡犹新地写著:“恭贺青石镇许清、苏铭二位老爷高中丙辰科举人!”
    “消息传得真快!”许清喃喃道。
    苏铭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他们脸上洋溢著与有荣焉的喜悦。
    他心中瞭然,驛道传讯向来迅捷,他们归乡的行程,只怕中举的喜报早已先一步传回了青石镇。
    “看到了。”苏铭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平静,“许兄,你是亚元,今日的主角是你,快去吧,莫让乡亲们久等。”
    许清点头,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下了车。
    他刚一站定,便被热情的人群包围,道贺声、讚美声此起彼伏。乡老上前握住他的手,满脸红光地说著“光耀门楣”、“为本镇爭光”的话。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风头无两的“亚元”身上,苏铭悄无声息地下了马车,对赶车的车夫低声交代了一句,便打算默默离开。
    然而,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
    几个原本围著许清的镇民转过头,脸上带著笑容招呼道:“苏案首……不,苏举人回来了!”、“恭喜苏举人!”
    那语气,比起对许清的热切,明显平淡了不少,甚至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毕竟,第七十三名与第三名“亚元”相比,差距实在有些悬殊。
    苏铭对此浑不在意,只是谦和地拱手还礼:“多谢各位乡亲,侥倖,侥倖而已。”
    他找到一旁的许清,低声道:“许兄,你且享受这份荣光,与伯父好好团聚。我先去拜见老师,改日再登门道贺。”
    许清看出苏铭去意已决:“好!苏兄,我们改日再聚!替我向周夫子问安!”
    苏铭点了点头,转身匯入街道的人流,迈步走向县学的方向。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两旁的店铺,吆喝的商贩,嬉笑打闹的孩童,一切都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
    “师父,我准备好了。”他在心中说道。
    “准备好了?”林屿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考教的意味,“记住,等下进去,你就是个考砸了的孩子。要委屈,要害怕,但更要诚恳。戏,要做足!”
    林屿的魂体在戒指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嘿嘿,奥斯卡级別的表演马上就要开场了。我倒要看看,这套现代职场pua……不对,是这套“哀兵致胜”的阳谋,对付一个古代的官场油条,效果到底如何。
    “徒儿明白。”苏铭应道。
    不多时,周宅那熟悉的黑漆大门已在眼前。与镇口的喧闹相比,这里显得安静许多,但门楣上赫然也新贴了一副红纸对联,內容无非是“诗书传家”、“桂馥兰芳”之类,彰显著家中出了举人的喜气。
    苏铭刚踏上台阶,那扇他熟悉的侧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守门的老门房探出身来,一见是苏铭,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堆满了前所未见的殷勤笑容,几乎是抢步出来相迎。
    “哎哟!是苏老爷回来了!”老苍头的腰弯得比平时更低,语气里带著十足的敬畏和討好,“快请进,快请进!老爷一早就在书房等著您呢!吩咐过了,您一来,直接请进去就好!”
    这態度,与苏铭记忆中那个总是带著点程式化客气的门房截然不同。
    中举之后,即便名次不高,他在这些下人眼中的身份也已彻底改变,从“有出息的学子”变成了真正的“老爷”。
    苏铭心中微哂,面上却是不显,只温和地点点头:“有劳老伯了。”
    他穿过庭院,注意到廊下偶尔路过的丫鬟僕役,也都纷纷停下脚步,向他投来好奇而恭敬的目光,並低声问候“苏老爷好”。整个周宅,都瀰漫著一种因他中举而產生的、微妙而恭敬的气氛。
    苏铭穿过熟悉的庭院,来到那间他曾来过无数次的书房前。
    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静静地站立了片刻,將自己的呼吸、心跳,都调整到一个略显急促而不安的频率。
    然后,他才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叩,叩,叩。”
    “进来。”
    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门內传来。
    苏铭推门而入,一股混杂著陈年书卷气与上等墨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书房內,一如既往的雅致整洁。
    周文海身穿一件深蓝色儒衫,正背对著门口,站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
    他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挥动著手中的狼毫笔,笔锋在雪白的宣纸上游走。
    苏铭的目光落在纸上。
    那是一个“静”字。
    但最后一笔的捺,却写得力透纸背,锋锐如刀,破坏了整个字的平衡与韵味,显露出书写者內心的极不平静。
    周文海没有说话,书房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铭就那么静静地站著,垂著头,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许久。
    周文海终於写完了最后一笔,他將笔重重地搁在笔洗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落在苏铭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回来了。”
    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具压力。
    他没有让苏铭坐下。
    苏铭知道,考验,开始了。
    他没有抬头,而是按照林屿的剧本,向前一步,躬身,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长揖及地。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惶恐。
    “学生苏铭,有负老师厚望!”
    “考场之上,发挥失常,才思枯竭,仅得中第七十三名,令老师与县学蒙羞!”
    “学生心中,万分惶恐,无顏面对老师栽培!特来……向老师请罪!”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懊悔与羞愧之情,溢於言表。
    周文海完全没想到,苏铭会来这么一出。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有失望的质问,有恨铁不成钢的训斥,有对他为何藏拙的疑惑。
    可现在,这些话,全被苏铭这一番抢先的、姿態低到尘埃里的请罪,给死死地堵在了胸口。
    他一个成名多年的大儒,一个德高望重的师长,面对一个已经“惶恐”到如此地步的学生,还能说什么?
    再开口训斥,岂不是显得自己毫无气度,斤斤计较於一个名次?
    周文海愣住了。
    他看著深深弯著腰,连头都不敢抬的苏铭,胸中那股鬱结之气,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语气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下来。
    “你……先起来。”
    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坐下说话。”
    苏铭这才缓缓直起身,脸上依旧带著愧色,依言在椅子边坐下,却只坐了半个臀部,依旧是一副恭谨不安的模样。
    “师父高明。”苏铭在心中暗道。
    “小场面,小场面。”林屿在戒指里得意地哼著小曲儿,“这叫打蛇打七寸,拿捏人心。他要面子,咱们就先把面子给他给足了。他要是还不依不饶,那就是他格局小了。”
    周文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是在整理思绪。
    “考场之事,变数颇多。发挥失常,也是常有之事。”他的语气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沉稳,“为师……並未怪你。”
    苏铭没有接话,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他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他话锋一转,仿佛是想通过匯报自己的见闻,来弥补自己的“过失”。
    “老师,学生此次府城之行,虽科场失意,却也並非全无收穫。”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稳,条理清晰。
    “云朔府城,远比学生想像中更为繁华,也更为复杂。城中世家林立,商帮盘踞,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如同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学生初到之时,只觉眼花繚乱,如井底之蛙,初见瀚海。”
    周文海端著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目光中露出一丝兴趣。
    他想听的,正是这些。
    苏铭继续说道:“此次乡试,主考官王侍郎,致仕前官拜礼部,最是看重风骨。学生观察到,但凡在府城文会上崭露头角,诗文峭拔者,此次多半名列前茅。而经魁钱文柏,其父乃是府衙同知,解元魏子昂,更是通判之子。可见,科场之中,文章固然重要,人脉与声望,亦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这番分析,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学子的范畴,带著一种冷静的、旁观者的洞察力。
    周文海的眉头微微挑起,眼中的失望,已经彻底被惊讶所取代。
    苏铭没有停顿,他知道,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开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仿佛在诉说一个机密。
    “老师,学生在鹿鸣宴上,於末席陪坐。席间,偶然听闻两位低阶官员閒谈,言语之间,提及京中近来……似乎不太平。”
    “哦?”周文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们说……北城有侯爵府邸被禁军查抄,起因,似乎与前朝遗留的一份『丹书铁券』有关,甚至牵连到了宫中的某位贵人。”
    “丹书铁券!”
    周文海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恍若未觉。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苏铭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学生人微言轻,不知此事真假,更不敢妄议朝政。只是私下揣测,若此事为真,京中必有大变。朝局动盪,我等身处地方的读书人,言行举止,恐怕更需谨慎。”
    说完,苏铭再次低下头,总结陈词。
    “学生愚钝,经此一事,方才真正明白,科举之道,远非纸上文章那么简单。它更是人情世故,是时局变幻,是利害权衡。”
    “也直到此刻,学生才稍稍领会老师平日教诲的『君子不器』四字真意。真正的读书人,不能只做写文章的『器』,更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懂得藏锋守拙,明辨时局进退。”
    “此次名次不显,或许……也並非全是坏事。至少让学生提前看清了这潭水的深浅,不至於將来冒然踏入,粉身碎骨。”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周文海定定地看著苏铭,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错愕,有震惊,有审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股发自內心的欣慰与欣赏。
    他原以为,苏铭只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少年。
    他甚至担心,这少年会因才华而变得恃才傲物,急功近利。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一场乡试,一次府城之行,竟让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脱胎换骨!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计较名次得失的学生。
    而是一个拥有了官场大局观,懂得了藏拙保身,甚至能从蛛丝马跡中嗅出政治风暴的……准官员!
    一个解元的虚名,与这份远超年龄的心性、这份洞察时局的眼光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简直不值一提!
    是自己狭隘了!
    是自己只看到了树木,而这个弟子,却已经看到了整片森林!
    “哈哈……哈哈哈!”
    周文海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释然。
    他站起身,亲自提起桌上的茶壶,走到苏铭面前,为他那只一直空著的茶杯,斟满了滚烫的香茶。
    这个举动,让苏铭都有些意外。
    “坐好,坐直了!”周文海看著苏铭,语气中带著前所未有的温和与欣赏,“你……很好!非常好!”
    他將茶杯推到苏铭面前。
    “你能想到这一层,为师……甚慰!”
    周文海重新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名次,不重要了。你有此等心性见识,为师还有何求?你的未来,必不可限量!”
    林屿在戒指里,几乎要笑得打滚。几千年沉淀下来的职场智慧,对付一个古代知识分子,简直是手到擒来!
    “搞定!收工!看到没,徒儿?这就叫降维打击!用这老头儿,现在估计已经把你当成未来的宰相苗子来培养了!”
    苏铭端起茶杯,感受著掌心的温热,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师父的计策,果然神鬼莫测。
    一场原本可能导致师徒关係產生裂痕的危机,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化解,甚至还让自己的分量,在老师心中重了不止一筹。
    两人又聊了许久。
    这一次,不再是老师对学生的考教,而更像是平等的交流。
    周文海询问了许多关於府城风土人情、学子生態的细节,苏铭都对答如流。
    直到夕阳西下,染红了窗欞,苏铭才起身告辞。
    “老师,学生先告退了。”
    “去吧。”周文海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笑意,“回家看看,也该让你父母高兴高兴了。在京城开春闈之前,你还有数月时间,好生温习,不必急躁。”
    苏铭躬身行礼,转身准备离开。
    他走到门口,手刚要碰到门环。
    “苏铭。”
    周文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苏铭回过头。
    只见周文海站在夕阳的光影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动身赴京之前,再来见我一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为师……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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