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老爷爷,开启躺平人生 - 第54章 赵里正的红包,烫手!
大年三十。
屋外北风卷著雪沫,撞在窗纸上,发出乾燥的簌簌声。
屋內,一盏油灯被拨得极亮,昏黄的光晕將小小的土屋堂屋烘托得暖意融融。
灶膛里,木柴烧得噼啪作响,锅里燉著的肉香霸道地钻进屋子每个角落。这是苏家十几年来,最丰盛的一个年夜。
“慢点吃,锅里还有!”
苏陈氏嘴里嗔怪著,手里的筷子却不停,將一块肥瘦相间的肉精准地夹进苏铭碗里。她看著三个儿子,脸上笑开了花。
大哥苏峰埋头吃饭,嘴角沾著油光。大嫂王春桃则话多些,一边嚼著肉,一边眉飞色舞:“娘,咱家这年过的,比地主家都舒坦!多亏了小叔,还有德全叔照应。”
“是啊,託了作坊的福。”苏山,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男人,也破天荒地端起酒碗,浑浊的眼睛里映著火光,主动跟大儿子碰了一下。
“爹,少喝点。”二哥苏阳给父亲又夹了些菜,然后转向苏铭,压低声音,“你小子,今天怎么跟闷葫芦似的?”
苏铭扒拉著碗里的饭,那浓郁的肉香似乎都冲不散他心头的一丝寒意。
他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的。”
是真的好。
母亲的嘮叨,父亲难得的笑脸,大哥的憨厚,大嫂的爽利,二哥的关切。这一切,就像屋里这团温暖的灯火,真实而脆弱。
然而,他的“聆音”之术却无法关闭。
在这一片欢声笑语的背景音下,他能“听”到村子深处,苏癩子家那扇终日紧闭的木门后,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哭声,没有咒骂,连一丝风吹过的迴响都没有。
那份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心悸。
“徒儿,在想那条野狗?”林屿的声音懒洋洋地在脑海中响起。
苏铭心中一凛。
“凡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有光的地方,影子只会更深。”林屿的语气带著一丝玩味,“你现在看到的,是光。那条野狗和他家里的死寂,就是影子。”
(內心:“唉,过年呢,就不能好好吃饭吗?非要搞得这么深沉。这红烧肉闻著可真香啊,可惜我只能闻味儿。想当年……算了,想当年我也在加班吃泡麵。这么一比,当个鬼似乎也不亏?”)
苏铭看著父母鬢角的白髮,看著他们脸上那份因生活好转而舒展开的皱纹,心中某个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他握紧了桌下的拳头。
他要守护的,就是眼前这片小小的,脆弱的光。
“师父,”他在心中低语,“我明白了。力量,不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
“哦?”林屿似乎来了点兴趣,“那为了什么?”
“为了让想活下去的人,能好好活下去。”
林屿沉默了片刻,才悠悠道:“志向不小。不过,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眼前这顿饭吃好,才有力气走下一步。”
苏铭深吸一口气,將那些杂念与不安暂时压下。他抬起头,对母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娘,真好吃!我还要一碗!”
窗外的风雪,似乎也小了些。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
家家户户的炊烟尚未升起,村里的铜锣就被敲响了,噹噹的声响在清冷的空气里传出很远。
“都出来!都出来!里正叔在作坊门口发红包啦!”
村里的半大孩子们扯著嗓子,挨家挨户地喊著。
苏家眾人也出了门。
新开闢出的作坊广场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村里无论男女老少,几乎都到了。
广场中央,架著两口大铁锅,锅里煮著热气腾腾的肉汤,香气四溢。
赵德全穿著一身崭新的深蓝色绸面棉袍,站在一个用木板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他身后,站著那两个苏铭在暗中“见过”的壮汉,两人如铁塔般,目光冷冽地扫视著台下每一个人。
村民们畏缩著,交头接耳,脸上混杂著期待、敬畏与不安。
苏铭注意到,人群中,那些新招进作坊的汉子们站得最靠后,一个个低著头,像是鵪鶉。前些日子还写在脸上的精明与野心,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顺从。
“乡亲们!”赵德全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过年好啊!”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
“我知道,去年大傢伙儿都辛苦了。”赵德全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咱们苏家村,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就没像今年这么扬眉吐气过!”
他顿了顿,提高了音量:“这都是靠谁?靠大傢伙儿齐心协力!所以,我赵德全代表作坊,给大傢伙儿发个红包,沾沾喜气!”
说著,他一挥手。
他身后的壮汉抬出两个沉甸甸的木盘,上面堆满了用红纸包好的钱串。
“凡是作坊里的老伙计,每人三百文!新来的,每人一百文!没在作坊干活的,各家各户也都有份,五十文!图个吉利!”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三百文!那可是一个壮劳力小半个月的工钱!
“谢谢里正叔!”
“里正叔真是活菩萨!”
一时间,恭维声、感激声此起彼伏,先前那点压抑的气氛被瞬间衝散。
村民们排著队,挨个上前领钱。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真实的喜悦。
赵德全含笑看著这一切,等红包发得差不多了,他才再次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钱,是小事。”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笑容也收敛了,“我今天要说的,是规矩!”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咱们苏家村能有今天,不容易。我最恨的,就是那种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甚至还想砸了大家饭碗的白眼狼!”
他的目光如刀子般,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人,尤其是在那群新来的工人身上停留了许久。
“有些人,手伸得太长,心也太野。总觉得这作坊的肉,自己分的少了。却不想想,没有这作坊,你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雪粉,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我赵德全把话放这儿,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坏了村里的好事,就別怪我赵德更不讲情面!”他指了指不远处村东头的方向,“苏癩子,就是前车之鑑!他现在在哪儿?我告诉你们,他勾结外人,想烧了作坊,被我送去县大牢了!这辈子都別想出来!”
轰!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苏癩子被送进大牢了?
苏铭心中却是一片冰冷。他知道,赵德全在撒谎。那晚之后,苏癩子的气息就彻底消失了,绝不是被送去大牢那么简单。
这是一个说给所有人听的“故事”,一个杀鸡儆猴的警告。
“看见没,徒儿?”林屿的声音適时响起,“萝卜给完了,大棒子就得跟上。先用利益把人捆在一起,再用恐惧把刺头敲掉。这赵德全,玩得一手好权术。”
(內心:“嘖嘖,这演技,不去考个电影学院都屈才了。还送去县大牢,骗鬼呢?哦,我就是鬼……那也骗不过我。不过这效果是真好,你看那帮刺头,脸都白了。”)
苏铭看著台下那些村民的脸。
他看到了感激,看到了敬畏,更看到了那感激与敬畏之下,深深的恐惧。
赵德全已经不是那个只需要周旋於村民和官府之间的里正了。
他成了苏家村的王。
“好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丧气话。”赵德全的脸色又缓和下来,仿佛刚才的严厉只是错觉,“大傢伙儿都去喝碗肉汤,暖暖身子!等开春,南边的大客商就要来了。咱们的纸,人家可是抢著要!到时候,大家的分红,只会更多!”
“客商”两个字,像一颗新的种子,被埋进了每个村民的心里。
那代表著更多的钱,更好的日子。
苏铭一家也领到了红包。苏山和苏陈氏捏著那几串沉甸甸的铜钱,手都有些抖。
苏铭將自己的那份红包揣进怀里,那红纸包著的铜钱,却感觉有些烫手。
它不是恩惠。
是枷锁。
人群渐渐散去,各自端著肉汤,脸上带著满足又复杂的表情回家了。
苏铭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高台上,赵德全正背著手,俯瞰著整个村庄,那两个壮汉依旧如门神般立在他身后。
一阵风吹来,將赵德全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苏铭看到,在村子最东头,苏癩子家那紧闭的院门前,他的婆娘正跪在雪地里,朝著赵德全的方向,无声地磕头。
一下,又一下。
她的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苏铭收回目光,默默攥紧了怀里那份滚烫的红包。
这个年,终究是过得不踏实。
那所谓的“大客商”,会带来更多的財富,还是更大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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