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 第六十章 梁洲血,北凉雪(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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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州校场,已成血海。
    玄甲与黑甲绞杀在一处,刀光枪影间血肉横飞。
    梁州驻军本就不如禁军精锐,此刻腹背受敌,又被自家“援军”反戈一击,阵型彻底崩溃。
    但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点將台前那场廝杀。
    苏睿的剑很快。
    惊蛰剑如毒蛇吐信,每一剑都刺向陈玄礼要害。
    他憋了十六年的怨气、十六年的恨意、十六年的不甘,全化作了这狂风暴雨般的剑招。
    陈玄礼的枪却很稳。
    一桿鑌铁长枪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枪尖点、挑、扫、扎,將苏睿的攻势一一化解。
    他是沙场宿將,见过太多生死搏杀,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鐺!”
    枪剑再次交击,火星迸溅。
    苏睿借力后撤三步,胸口剧烈起伏。
    玄铁蟠龙甲上已多了三道枪痕,最深的一道几乎刺穿胸甲。
    陈玄礼也不好过,左肩鎧甲被削去一片,鲜血顺著臂甲流淌。
    “王爷,投降吧。”陈玄礼沉声道,“陛下说了,若你束手就擒,可留全尸,保王妃世子平安。”
    “平安?”苏睿嗤笑,“苏肇的话,你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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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气,剑尖微颤:
    “陈玄礼,你也是將门之后,你陈家三代为將,为大乾流过多少血?可苏肇是怎么对你们的?你父亲镇南大將军,怎么死的?你当真……一点都不恨?”
    陈玄礼脸色一沉。
    他父亲陈定边,三年前征討南詔时“意外”坠崖身亡。
    军中传言,是因为陈定边知道了某个不该知道的秘密。
    “陛下……是君。”陈玄礼咬牙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放屁!”苏睿怒吼,“君不正,臣投他国!父不慈,子奔他乡!这是太祖写在《大乾律》开篇的话!你陈家世代忠良,就忠这么个猜忌刻薄、残害手足的君王?!”
    陈玄礼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苏睿看在眼里,剑势陡然一变。
    不再疾攻,而是如流水般绵延不绝——惊蛰剑法第七式,春雷惊蛰。
    这一式讲究以柔克刚,以慢打快。
    剑光如春雨细密,悄无声息间,已封死了陈玄礼所有退路。
    陈玄礼大惊,长枪疾舞,却觉剑势如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脱。
    “噗嗤!”
    剑尖刺入肋下三寸。
    陈玄礼闷哼一声,踉蹌后退。
    苏睿得势不饶人,剑招再变——第八式,蛰龙出渊!
    这一剑,快如闪电,直取咽喉!
    陈玄礼避无可避,只能横枪格挡。
    “鐺——咔嚓!”
    鑌铁长枪,竟被一剑斩断!
    剑势未竭,划过陈玄礼胸前,明光鎧如纸糊般撕裂,鲜血狂飆。
    “將军!”
    周围禁军大惊,纷纷来救。
    苏睿却不恋战,抽身急退,几个起落已到点將台侧。
    “王爷!”林惊鹊浑身浴血,持剑护在他身前,“东门还没失守,从密道走,还来得及!”
    苏睿摇头。
    他看向校场。
    梁州三万驻军,此刻已死伤过半。
    剩下的人被分割包围,正在做最后的抵抗。
    周武那三千“自己人”,正疯狂屠杀著曾经的袍泽。
    而校场外,镇南军的合围圈越来越小。
    败了。
    彻底败了。
    “王爷!”
    林惊鹊浑身浴血,杀出一条血路,衝上高台:“密道还在,属下护送您……”
    “不必了。”苏睿摆手,声音疲惫,“惊鹊,你跟我多少年了?”
    林惊鹊一愣:“二十一年。天启四年,王爷在街头捡到饿晕的属下,那年属下十三岁。”
    “二十一年……”苏睿望著远方,眼中闪过追忆,“那时候,本王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王爷,你也还是个瘦骨嶙峋的乞儿。”
    他顿了顿,缓缓转身:
    “现在,本王要死了。你……走吧。”
    “王爷!”林惊鹊跪地,泪如雨下,“属下誓死追隨!”
    “追隨什么?”苏睿苦笑,“追隨本王下地狱吗?”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扔给林惊鹊:
    “去北凉。找苏清南。告诉他……本王送他一份大礼。”
    那是梁王府的信物。
    林惊鹊眼圈红了:“王爷……”
    “快去!”苏睿一脚將他踹开,“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林惊鹊咬牙,重重磕了三个头,转身冲向校场外。
    苏睿看著他消失在乱军中,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重新走向战场中央。
    玄铁蟠龙甲在血光中泛著暗红,惊蛰剑滴著血。
    他走得很慢,很稳。
    每一步,都踏在血泊里。
    “梁王在此!”他运足真气,声音响彻校场,“想取本王人头的,来!”
    廝杀声,骤然一静。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陈玄礼捂著伤口,厉声道:“放箭!”
    弓弦响动,箭如飞蝗。
    苏睿不躲不闪,长剑舞成一片光幕。
    “叮叮噹噹”之声不绝於耳,箭矢尽数被斩落。
    但人力有穷时。
    一支流箭,穿透剑幕,射中他左腿。
    苏睿踉蹌一步,单膝跪地。
    又一支箭,射中右肩。
    他闷哼一声,剑交左手。
    “继续!”陈玄礼咬牙道。
    第三波箭雨袭来。
    这次,苏睿没有全数挡下。
    三支箭钉入胸口,两支箭贯穿大腿。
    他跪在血泊中,用剑支撑著身体,才没有倒下。
    “王爷……”有梁州將士悲呼。
    苏睿抬头,看向陈玄礼,忽然笑了:
    “陈玄礼……你告诉苏肇……”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狗日的玩意……本王在下面等你!!”
    话音落下,他猛地拔剑,反手刺向自己心口!
    剑锋透背而出。
    血,喷溅三尺。
    梁王苏睿,跪在校场中央,长剑贯胸,死不瞑目。
    那双眼睛,还死死盯著乾京的方向。
    全场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只有血滴落地的声音。
    许久,陈玄礼缓缓走到尸身前,俯身,合上了他的眼睛。
    “厚葬。”他低声道。
    然后起身,看向四周:
    “梁王已伏诛!降者不杀!”
    ……
    同一时刻,梁王府,內院。
    廝杀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赵婉清坐在梳妆檯前,对镜梳妆。
    她今年二十八岁,嫁入梁王府九年。
    容貌算不得绝色,但眉眼温婉,气质清雅,像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仕女。
    此刻,她穿著一身素白襦裙,外罩淡青色褙子,长发鬆松綰起,只插一支白玉簪。
    “王妃,快走吧!”侍女急得团团转,“大军就要攻进来了!”
    赵婉清却恍若未闻。
    她仔细描完最后一笔眉,然后放下螺黛,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神色平静。
    仿佛外面的廝杀、丈夫的生死、王府的存亡……都与她无关。
    “小世子呢?”她轻声问。
    “乳娘抱著,在后门马车里等著。”侍女哭道,“王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赵婉清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王府花园里的腊梅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寒风中颤动。
    她看了许久,忽然说:
    “你知道吗,王爷最喜欢腊梅。”
    “他说腊梅像本王,看著娇弱,实则耐寒,能在冰天雪地里开出花来。”
    侍女愣住,不知该如何接话。
    赵婉清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封信,递给侍女:
    “这封信,交给林惊鹊。告诉他,按信上说的做。”
    侍女接过信,泪眼婆娑:“王妃,您不走吗?”
    “走?”赵婉清笑了笑,笑容有些悽然,“我是梁王妃,王爷若死,我岂能独活?”
    “可是小世子……”
    “小世子必须活。”赵婉清的声音陡然转冷,“告诉林惊鹊,无论如何,要把小世子送到北凉,送到苏清南手中。这是王爷……最后的遗愿。”
    侍女还想说什么,院外已传来剧烈的撞门声。
    “大军攻进来了!”
    赵婉清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九年的院子。
    然后,她走到梳妆檯前,拿起那支白玉簪。
    簪子很普通,是当年苏睿送她的定情信物。
    他说,玉虽普通,但配她正好。
    “王爷,”她对著虚空,轻声说,“妾身……来陪你过年了。”
    话音落下,她猛地將玉簪刺向自己的心口!
    “王妃!!!”
    侍女的尖叫被淹没在撞门声中。
    鲜血染红了素白衣裙,像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赵婉清缓缓倒地,嘴角却带著一丝解脱的笑意。
    她这一生,嫁给了一个不该嫁的人,住进了一个不该住的王府,捲入了一场不该捲入的爭斗。
    现在,终於……结束了。
    ……
    梁州城破,王府陷落。
    林惊鹊杀出重围时,身边只剩十七人。
    每个人都浑身浴血,每个人眼中都带著悲愤与绝望。
    他们在城北密林里找到了那辆马车。
    乳娘抱著襁褓中的婴儿,瑟瑟发抖。
    “王妃呢?”林惊鹊急问。
    侍女跪地痛哭,递上那封染血的信。
    林惊鹊拆开信,只看了一眼,便浑身剧震。
    信上只有一行字:
    “送子入北凉,此恩来世报。”
    落款是——赵婉清。
    “王妃她……”林惊鹊声音颤抖。
    “王妃……殉节了。”侍女泣不成声。
    林惊鹊闭上眼睛,许久,猛地睁开:
    “走!”
    “去北凉!”
    十八骑护卫著一辆马车,在风雪中向北疾驰。
    身后,梁州城火光冲天。
    ……
    翌日。
    北凉,王府。
    听雪轩內,棋局已终。
    青玄道长盯著棋盘上那枚“閒棋”,眉头越皱越紧。
    “王爷这步棋……落得也太偏了。”老道喃喃道,“不攻不守,不劫不眼,这是要做什么?”
    苏清南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那片愈下愈急的雪。
    “报——”
    暗卫快步而入,单膝跪地:
    “王爷,梁州急报。梁王苏睿……战死。梁王妃赵婉清……殉节。”
    嬴月手一颤,茶杯落地,摔得粉碎。
    青玄道长嘆息一声:“果然……败了。”
    苏清南却神色不变,只问:
    “还有呢?”
    “梁王世子……被林惊鹊等人护送出城,正往北凉而来。”暗卫顿了顿,“另外,蜀中五千私军,在得知梁王死讯后,已化整为零,潜入山中。江南的八百万两白银……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嬴月疑惑,“那么多银子,怎么会下落不明?”
    苏清南却笑了。
    “因为那些银子,”他缓缓道,“根本就没去梁州。”
    青玄道长一愣:“没去梁州?那去了哪里?”
    苏清南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棋盘上那枚“閒棋”,轻声说:
    “道长可知,这步棋虽然偏,但有时……偏棋,才是杀招。”
    话音未落,又有暗卫来报:
    “王爷,府外有人求见。自称林惊鹊,带著……梁王世子。”
    听雪轩內,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苏清南。
    苏清南却依旧平静。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袖,然后说:
    “请。”
    ……
    王府正堂。
    林惊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怀中抱著一个襁褓。
    婴儿在沉睡,小脸冻得通红。
    “北凉王,”林惊鹊声音嘶哑,“梁王……临终前,让末將將世子送来。说……送您一份大礼。”
    苏清南走到他面前,俯身看著那个婴儿。
    婴儿似乎感觉到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清澈的眼睛,像秋天的湖水,倒映著堂內的烛光。
    苏清南看了许久,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
    婴儿咧开嘴,笑了。
    “他叫什么名字?”苏清南问。
    “还没取名。”林惊鹊低声道,“王爷说……若他能活下来,请北凉王赐名。”
    苏清南沉默片刻。
    然后,他缓缓说:
    “那就叫……苏念吧。”
    “念旧的念,念情的念。”
    林惊鹊浑身一震,重重叩首:
    “谢王爷赐名!”
    苏清南直起身,看向堂外纷飞的大雪。
    “林惊鹊。”
    “末將在。”
    “从今日起,你便是北凉军的一员。”苏清南淡淡道,“梁王世子苏念,由王府抚养。此事……不得外传。”
    “是!”
    林惊鹊再次叩首,泪如雨下。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小世子……安全了。
    至少在北凉,在苏清南的庇护下,安全了。
    ……
    夜深,雪停。
    苏清南独自站在听雪轩外,望著夜空。
    嬴月悄悄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王爷,您真的要收养梁王世子?”
    “为什么不呢?”苏清南反问。
    “可是……”嬴月犹豫,“他是梁王之子,是朝廷钦犯。收留他,等於公然与乾帝为敌。”
    “我与乾帝,”苏清南淡淡道,“早就为敌了。”
    嬴月默然。
    许久,她又问:
    “王爷说的第四步棋……到底是什么?”
    苏清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在掌心慢慢融化,变成一滴水。
    “梁王死了,梁州平了,乾帝贏了。”他缓缓道,“但贏的代价,是四万精锐的折损,是朝野人心的动盪,是……一个永远无法消除的隱患。”
    “隱患?”
    “梁王世子还活著。”苏清南看向嬴月,“蜀中五千私军还在,江南八百万两白银还在,梁王散落在各地的暗桩……还在。”
    “这些,都是火种。”
    “而火种,”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只需要一点风,就能燃成燎原大火。”
    嬴月心中一动:“王爷要……借这些火种?”
    “不是借。”苏清南摇头,“是……点。”
    他转身走回听雪轩,重新坐在棋盘前。
    棋盘上,那枚“閒棋”依旧孤零零地落在角落。
    但此刻再看,嬴月忽然发现——
    那枚棋子的位置,正好扼住了整条大龙的咽喉!
    “梁王是第一步,乾帝是第二步,我是第三步。”苏清南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那枚“閒棋”旁边,“而现在……”
    白子与黑子並立,形成一个诡异的“双子劫”。
    “第四步棋,已经落了。”
    窗外,北风骤起。
    捲起千堆雪。
    也捲起了,这乱世中……新一轮的烽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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