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职后,我成了大明镇异校尉 - 第53章 搭台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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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褪去,白日里的沭阳城被一种异样的喧闹所笼罩。
    运河码头附近,早已被盐铁都司的兵丁清出一片空地,临时搭建起一座高台。
    锣鼓喧天,旌旗招展。
    收到消息的沭阳百姓被这阵势吸引,纷纷聚拢过来,交头接耳,不知发生了何事。
    李玄四人被周世荣“恭敬”地请到了高台之上,安排在仅次於陈靖邦的主位旁。
    台下,是黑压压一片看热闹的百姓和商户。
    台前空地上,数百名护漕兵丁盔明甲亮,持枪佩刀,列队肃立,煞有介事。
    更远处的水面上,盐铁都司的快船和漕帮的数十条梭子船也已集结待命,船上的汉子们同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场面,与其说是剿匪,不如说更像是一场盛大的演出。
    辰时正刻,转运使陈靖邦身著官服,在一眾属吏和漕帮刘五爷等人的簇拥下,龙行虎步登上高台。
    他面色肃穆,目光扫过台下军民,最后落在李玄身上,微微頷首,显得庄重而又不失亲切。
    “沭阳的父老乡亲们!各位將士!”
    陈靖邦运足中气,声音洪亮,传遍码头:“近日,有一伙穷凶极恶、无法无天的水匪流窜至我沭阳水道!”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愤慨:“这伙贼子,非但劫掠商船,危害漕运,更是胆大包天,竟敢使用军中利器,袭击金陵来的上官李巡官一行人!杀人灭口,无恶不作!实乃我沭阳之心腹大患,朝廷之法度所不容!”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议论声。
    袭击官差!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陈靖邦痛心疾首地继续道:“此乃本官失察之过!让此等宵小之辈惊扰了上官,危害了乡梓!本官日夜难安,深感愧疚!”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台下肃立的军队和河面上的船只:“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本官在此,集结我都司护漕劲旅,並得漕帮义士鼎力相助,就是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必將此伙水匪,彻底剿灭,还沭水河一个朗朗乾坤,给李巡官一个交代,给朝廷一个交代,也给沭阳的百姓们一个交代!”
    “剿匪!剿匪!剿匪!”
    台下有胥吏带头高呼,兵丁们也隨之举起兵器应和,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气氛被烘托得极为热烈。
    陈靖邦满意地看著这场面,转身面向李玄,拱手道:“李大人,您昨日受惊了!”
    “今日,本官便在此,以这三军將士为证,向您立下军令状!不灭水匪,誓不还师!请您在此,静候佳音!”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李玄身上。
    李玄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他肩头的伤还在隱隱作痛。
    他扫了一眼台下“群情激愤”的军民,又看了看一脸“正气凛然”的陈靖邦和旁边赔著笑的刘管家、周世荣等人。
    他知道,这是逼他表態,將这件事彻底定性,並把他架起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陈大人忠君爱国,心繫百姓,李某佩服。既然如此,李某便在此,拭目以待。望大人……马到成功,勿使一人漏网。”
    他將“勿使一人漏网”几个字,说得稍重一分。
    陈靖邦脸上笑容不变,重重一拍栏杆:“好!借李大人吉言!出征!”
    號角长鸣,战鼓擂响。
    在无数百姓的注视下,军队登船,漕帮船只协同,浩浩荡荡驶离码头,向著上游方向开去,一副煞有介事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高台上,很快只剩下李玄四人和一些胥吏。
    周围的百姓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赵大海看著远去的船队,啐了一口:“呸!装模作样!演得跟真的一样!”
    罗烈低声道:“越是如此大张旗鼓,越显其心虚。”
    王律忧心忡忡:“他们这是要把事情坐实到水匪头上……”
    李玄望著运河尽头船队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让他们演。戏台搭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疼。”
    整整一个白天,沭阳城似乎都在一种等待“捷报”的躁动中度过。
    夕阳西下,將运河染成一片血色。
    沭阳码头再次人声鼎沸,比清晨出征时更加喧闹。
    “凯旋”的船队浩浩荡荡驶回,船上的兵丁和漕帮汉子们个个昂首挺胸,仿佛真打了胜仗一般。
    为首的大船上,一面破破烂烂的黑色匪旗被挑在竹竿上,迎风招展,旗下,赫然悬掛著一颗鬚髮虬结、面目狰狞、血跡已乾涸的人头!
    几条船上,还押著十来个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衣衫襤褸、浑身带伤的汉子,个个垂头丧气,一副“匪类”模样。
    陈靖邦早已率眾官员和刘五爷等在高台上等候,见到船队归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李玄四人也被“请”回台上。
    船一靠岸,一名军官模样的汉子便快步登上高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稟报:“启稟大人!卑职等幸不辱命!经一日苦战,於上游黑水盪捣毁水匪巢穴,毙伤匪徒数十,生擒匪首『浪里蛟』三当家及其核心党羽一十二人!斩获匪首首级在此!请大人验看!”
    说著,便有兵丁將那颗人头呈上。
    陈靖邦故作沉痛地看了一眼人头,嘆道:“唉,亦是条好汉,奈何不从王化,落得如此下场!”
    隨即,他转向李玄,语气变得激昂:“李大人!您请看!此獠便是昨日袭击您,又杀人灭口的元凶巨恶!今日已伏诛授首!其余党羽也已成擒!您的仇,报了!”
    周世荣在一旁连忙补充,唾沫横飞:“李大人您是不知道啊,这伙水匪甚是凶顽,据险而守,负隅顽抗!我军將士伤亡亦是不小,幸得陈大人运筹帷幄,漕帮刘爷的弟兄们又鼎力相助,方才一举功成!真是险之又险啊!”
    刘管家也適时地拱手,一脸“义不容辞”:“分內之事,分內之事。漕运安寧,乃我等饭碗,岂容匪类猖獗?”
    台下围观的百姓们看著那血淋淋的人头和垂头丧气的“俘虏”,发出一阵阵惊呼和议论,大多信以为真,甚至有人开始称颂陈大人用兵如神,漕帮义薄云天。
    李玄的目光缓缓扫过那颗人头——
    那確实是一张饱经风霜、充满戾气的脸,额角刀疤狰狞,看上去绝非善类。
    他又看向那些“俘虏”,他们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麻木,却似乎少了些悍匪应有的凶悍之气。
    他再看向陈靖邦那“沉痛”中带著得意的脸,周世荣那諂媚的笑容,刘管家那看似豪爽实则精明的眼神,以及台下百姓们轻易被煽动的情绪。
    李玄的双眼微微眯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他在刑侦系统干了多年,这其中的门道一眼就已经看穿了。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脸上却缓缓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如释重负的笑容,拱手道:“陈大人雷厉风行,为民除害,辛苦。刘爷及漕帮各位兄弟,仗义出手,亦是辛苦。如此一来,沭水河可安矣。”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怀疑,仿佛完全接受了这个结果。
    陈靖邦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连忙道:“分所应当,分所应当!李大人不怪罪本官失察之过,已是宽宏大量!”
    李玄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走下高台。
    赵大海、罗烈、王律紧隨其后。
    刚离开码头喧囂之地,赵大海就忍不住压低声音,急赤白脸地道:“玄哥!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那脑袋一看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替死鬼!那帮俘虏,俺看没一个像是有能耐用军弩的!这明摆著是杀了几个倒霉蛋来糊弄咱们啊!这口气俺老赵咽不下!”
    李玄脚步不停,嘴角却勾起一丝古怪的弧度,张口似乎想说什么“电影里都这么演……”
    隨即意识到不对,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算了?过去?呵,大海,好戏这才刚开场呢。”
    赵大海一愣:“刚开场?玄哥,俺没明白……”
    “他们搭好了台,唱完了第一出”
    李玄目光扫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低沉而冷静:“接下来,该唱第二出了。而且是……他们自以为能掌控全场的大轴戏。”
    赵大海听得云里雾里,但看李玄成竹在胸的样子,只好把满肚子疑问憋回去。
    罗烈若有所思,王律则依旧忧心忡忡。
    四人回到作为临时住所的县衙后院厢房。
    李玄立刻吩咐下去:“今晚都警醒点。尤其是后半夜。”
    是夜,月黑风高。
    沭阳城渐渐陷入沉睡,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响起,更显夜的寂静。
    约莫子时过半,县衙后院围墙外,突然冒出数十条黑影,动作迅捷无声。
    他们手持钢刀,更有几人端著军中制式的劲弩!
    为首之人一挥手,弩箭瞬间上弦,对准李玄等人居住的厢房窗户,猛地发射!
    “咻咻咻——!”
    数支弩箭撕裂夜幕,狠狠钉入窗欞、门板!几乎同时,另有几人將点燃的油葫芦奋力掷向屋顶和门窗!
    “轰!”“
    噼啪——!”
    乾燥的木材遇火即燃,火油飞溅,火势瞬间蔓延开来,冲天而起!
    將半个县衙后院映得一片通红!
    “走水啦!走水啦!”
    更大的叫喊声打破了夜的寧静。
    那伙黑衣人见状,並不恋战,发一声喊,如同来时一般迅速遁入黑暗之中。
    火借风势,越烧越旺。
    很快便將那几间厢房吞没,烈焰熊熊,发出骇人的爆裂声。
    直到火势已经彻底失控,烧得噼啪作响、房梁开始坍塌之时,远处才传来了急促的锣声和嘈杂的人声!
    “快!快救火!李大人还在里面!”
    只见陈靖邦和周世荣带著大批盐铁都司的兵丁和衙役“急匆匆”地赶来,漕帮刘管家也带著不少人手“及时”出现。
    人们提著水桶、挠鉤,看似忙乱地开始救火,但效果甚微,那火势早已不是人力能轻易扑灭的了。
    周世荣衝到最前面,看著那片吞噬了厢房的火海,猛地捶胸顿足,竟放声嚎啕起来,声音悽厉无比:“天杀的水匪!天杀的水匪啊!!你们好狠毒的心肠!袭击官差不说,竟还敢来报復纵火!害了李大人性命!这让我等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百姓交代啊!!李大人……您死得好惨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涕泪横流,仿佛李玄真的已经葬身火海,而他对上官的罹难痛彻心扉。
    周围的兵丁和赶来的百姓闻言,无不色变,议论纷纷,都信了是水匪残忍报復。
    陈靖邦也是一脸“悲愤”和“沉痛”,指挥著救火,唉声嘆气。
    周世荣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还在那捶地嚎啕:“李大人吶……下官对不起您啊……没能护您周全……让那伙该千刀万剐的水匪……”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中带著一丝戏謔的声音,清晰地从他身后传来,不大,却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和哭嚎:
    “周判官……哭得这么伤心,李某真是……感动啊。”
    周世荣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瞬间冻结!那脸上的眼泪鼻涕还掛著,表情却凝固在一个极其滑稽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上。
    他猛地转过头,脖颈甚至发出了“嘎吱”的轻响。
    只见在他身后不远处,李玄、赵大海、罗烈、王律四人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李玄双手抱胸,正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表演,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赵大海则咧著嘴,露出白牙,笑得像一头看到猎物掉进陷阱的猛虎。
    陈靖邦脸上的“沉痛”也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著本该化为焦炭的李玄四人。
    刘管家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整个救火的场面,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格外刺耳。
    李玄缓缓走上前几步,目光扫过周世荣那张精彩纷呈的脸,又看向脸色铁青的陈靖邦,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这水匪余孽的报復,挺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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