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职后,我成了大明镇异校尉 - 第47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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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洪沉著脸回到內堂,刚推开自己书房的门,动作便猛地一僵。
    只见本该空无一人的书房內,盐铁都司判官周世荣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他那张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悠然自得地品著茶,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
    见到刘洪进来,周世荣眼皮微抬,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语气平淡得令人窝火:“处理完了?”
    这句轻飘飘的问话,如同火星掉进了油桶,瞬间点燃了刘洪强压下的所有怒火。
    “处理完了?周世荣!你他娘的还有脸问?!”
    刘洪反手重重摔上房门,几步衝到案前。
    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竟敢直接对拱卫司指认我漕帮与水匪、军械有染?!”
    “你想死,別拖著老子一起下水!你递条子警告,我承你的情!可当面泼脏水,你这是要把我漕帮往铡刀下推!”
    周世荣面对刘洪的暴怒,神色依旧平静。
    他只是放下茶盏,冷笑一声:“刘管事,话別说得那么难听。”
    “拱卫司又不是傻子,真凭实据拿出来了吗?”
    “我不过是在他们心里种下一根刺罢了,真仙观露了底,你还打算让他们继续查下去!?”
    他话语尖锐,直接点破了关键。
    刘洪气息一窒,眼神闪烁了一下,隨即强硬反驳:“哼,这件事情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们漕帮栽了,你们盐铁都司也不会全身而退!”
    “我们混江湖的死则死了,你们盐铁都司可不是,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也是给上头办差的!”
    “差事办砸了,你们死的更惨!”
    啪嚓!
    周世荣一把捏碎了茶杯。
    他死死盯著刘管事,开口道:“刘管事,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们盐铁都司就是翻了,让你们陪葬也是绰绰有余的,若是不信,你可以试试!”
    他双眼死死盯著刘管事,其中凶光闪烁。
    “你敢!”
    “你可以试试看!”
    两人剑拔弩张,唇枪舌剑,互相揭短。紧张的气氛几乎凝滯。
    但几句激烈的交锋后,两人都意识到纯粹的爭吵毫无意义。
    嘶!
    周世荣深吸一口气,率先压下火气,语气缓和了些:“够了!刘洪,现在吵这些有什么用?拱卫司的人已经坐在你我的客厅里了!”
    “他们明里是衝著真仙观来的,但后面的事情,够要了你我所有人的命!”
    刘洪也喘著粗气,慢慢直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勉强压下了心头的燥火。
    “你说得对。”
    刘洪的声音恢復了冷静,带著一丝疲惫:“拱卫司不是省油的灯,那个姓李的领头,眼神毒得很。他们盯上的,不止是真仙观那点破事。”
    “你我和他们背后的那点勾当,恐怕都被摸到边了。”
    周世荣手指敲著桌面,眼中精光闪烁:“真仙观那群废物,办事不利,留下这么多首尾。如今拱卫司顺藤摸瓜…你我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一种基於共同危机的诡异默契开始取代之前的敌意。
    他们都清楚,此刻內訌,只有死路一条。
    刘洪沉吟片刻,开口道:“我把祸水引向黑水湾了,著重说了那地方的邪门和尸体的异状。”
    周世荣闻言,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
    “你把人引去黑水湾了?”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还有惊喜。
    这惊喜…
    有著一股子默契的意味!
    刘洪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非但没有计谋得逞的轻鬆,反而忧心忡忡:“不错一个时辰后带他们过去…”
    “引过去不难,我也知道你的意思…”
    “可那是拱卫司,天子亲军!若他们真在黑水湾出了什么事…咱们两家…”
    他的担忧显而易见。
    招惹拱卫司,后果可能远超他们的控制能力。
    就在这时,书房內侧的一扇暗门被无声推开。
    一个身影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四十上下,穿著寻常的文士衫,眼神却深邃平静,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
    正是盐铁转运使,陈靖邦。
    他竟然一直在內室听著外面的动静。
    刘洪见到他,神色是一凛,连忙起身行礼:
    “大人…”
    陈靖邦挥手打断,走到主位坐下。
    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声音不高,却带著决定性的力量:
    “只管做。”
    他顿了顿,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拱卫司本就是追查妖邪鬼祟之事,死在『妖邪鬼祟』手上,有什么问题?岂不是合情合理?”
    他看向刘洪和周世荣,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再给真仙观那边最后一次机会,若是连这点手尾都处理不乾净…”
    陈靖邦的声音骤然变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那就大家一起完蛋。”
    ……
    漕帮派来的是一艘坚固的舢板,船头站著两名肤色黝黑、眼神沉静的水鬼,显然是帮中好手。
    为首的船工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脸上沟壑纵横,仿佛每一道皱纹里都藏著运河的风浪。
    他並不多话,只是按照刘洪的吩咐,撑船引著李玄四人向著下游而去。
    越往下游,河面愈发开阔,但水流却诡异地平缓下来,顏色也逐渐加深,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墨绿色。
    两岸的喧囂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连惯常的鸟鸣虫叫都消失了。
    空气中那股河水腥气越发浓重,还夹杂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像是水草腐烂又混合了某种陈旧血腥的怪味。
    “前面就是黑水湾了。”
    老船工哑著嗓子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用竹篙指向远处一片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幽深水域。
    那是一片巨大的河湾,形似一个张开巨口的黑洞。
    水面平静得如同凝固的墨玉,不起一丝涟漪。
    上空仿佛笼罩著一层无形的薄纱,让天色都黯淡了几分。
    四周的岸边长满了奇形怪状、枯槁发黑的芦苇,歪歪扭扭地立著,像是无数溺死水鬼伸出的绝望手臂。
    赵大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声嘟囔:“这鬼地方…还没进去就让人觉得浑身不得劲。”
    王律面色凝重,手不自觉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低声道:“阴煞之气极重…寻常水患绝无此等气象。”
    罗烈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四周,尤其是两岸那些过於安静的树林和礁石,似乎在警惕著潜在的伏击。
    李玄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仔细观察著水面、两岸以及那两名水鬼的神情。
    河水虽看似平静,但水下深处似乎有某种暗流在涌动,带动一些难以辨明的阴影缓缓流转。
    那两名水鬼虽然看似镇定,但他们的眼神深处藏著一丝极力掩饰的紧张和…恐惧?
    並非是对未知水鬼的恐惧,更像是…对某种已知危险的畏惧。
    刘洪的描述在他脑中飞速回放:
    被掏空的河床、古老石桩、尸身乾瘪、硃砂红印…
    细节详实,情绪饱满,几乎完美地將他们的注意力引向了“邪祟作怪”这个方向。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事先排练好的说辞。
    一个尖锐的疑点猛地刺入李玄脑海:
    若真有如此邪门、能连续让漕帮沉船死人的凶地,以漕帮横行无忌的作风,第一反应绝不是请和尚道士做法事。
    而是会不惜代价,要么请真正的高人彻底剷除。
    要么就会彻底放弃这段水道,绕道而行。
    绝不可能只是做几场法事就草草了事,还继续在此通行?
    这不符合漕帮的行事逻辑!
    除非…
    那法事本身就是个幌子!
    所谓的邪祟现象,要么是人为製造,要么就是被刻意夸大其词,其目的…
    李玄的目光猛地扫向那两名水鬼和船工,他们的紧张並非源於对未知邪祟的害怕,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即將发生什么!
    刘洪那般油滑谨慎的人,如此痛快地答应引路,甚至主动提出派最好的水鬼…这根本不是配合,这是引导!
    是將他们送入一个早已预设好的陷阱!
    “不对!”
    李玄瞳孔骤然收缩,厉声喝道:“停船!立刻调头!”
    他的声音突兀而尖锐,打破了河湾的死寂。
    船工和两名水鬼明显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看向船工老者。
    那老船工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停船,反而猛地將竹篙用力一撑,舢板借著惯性更快地朝黑水湾最幽深的核心区域衝去!
    同时二人身躯一纵,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操!”
    李玄怒骂一声,伸手去抓二人。
    但已经晚了。
    二人瞬间钻入了水中,不见了踪影。
    同时,那如同墨玉般平静的水面,猛地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搅动,瞬间沸腾起来!
    却不是掀起巨浪,而是咕嘟咕嘟地冒出无数巨大的、惨白色的水泡,每一个水泡炸开,都释放出更加浓烈刺鼻的腐臭气息。
    “呜——呜——哇——”
    一阵诡异莫名、非人非兽的声响骤然从水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像是无数怨魂在哀嚎,又像是某种庞大水兽的低沉嘶鸣,尖锐时能刺破耳膜,低沉时又震得人心头髮闷,五臟六腑都跟著一起颤动。
    声音带著奇特的穿透力,直接钻进脑海,搅得人头晕目眩,心烦意乱。
    舢板开始剧烈地摇晃,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小心!”
    罗烈暴喝一声,鏘啷一声长刀出鞘,目光如电扫视水面。
    赵大海和王律也立刻拔刀,背对背警戒,脸色煞白。
    紧接著,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就在舢板前方不远处的河面上,一圈昏黄的光芒毫无徵兆地亮起。
    那光芒来自十几盏漂浮在水面上的河灯,灯碗里燃烧著幽绿色的火焰,火光摇曳,將周围一小片水域映照得鬼气森森。
    而在河灯环绕的中心,竟赫然浮现出几道模糊的身影!
    那些身影穿著破烂诡异的黑袍,脸上戴著涂绘著扭曲符咒的木雕面具,如同从水底爬出的恶鬼。
    他们半浮在水中,以一种僵硬而诡异的节奏摇晃著身体,手中摇动著刻满符文的铜铃和骨杖。
    “叮铃铃…叮铃铃…”
    铜铃声尖锐刺耳,与那水底的怪声奇异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扰乱心神、催人慾呕的诡异韵律。
    隨著他们的晃动和铃声的扩散,周围的水面旋转得更加剧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强大的吸力开始拉扯著舢板,欲將其拖入深渊!
    冰冷的寒意如同实质般侵袭而来,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淡淡的、带著腥味的黑雾。
    “是邪法!”
    王律惊骇道:“他们想將我们困死在这里!”
    李玄心头雪亮。
    什么水鬼河神!什么古老邪祟!
    根本就是人为布置的诡计,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他们的、精心策划的谋杀!
    冰冷的河水溅到脸上,带著刺骨的寒意和腥臭。
    诡异的声响不断衝击著耳膜,搅乱著神智。舢板在漩涡中疯狂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碎吞噬。
    李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些做法事的黑袍人。
    他们的动作看似癲狂,实则暗合某种规律,所有的铃声和晃动都围绕著中心一个戴著青面獠牙面具、手持一柄漆黑幡旗的身影!
    李玄眼神一厉,生死关头,容不得半分犹豫。
    他眼角余光扫到舢板角落用来应急的鱼叉,足有丈许长,铁铸的叉头在昏沉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罗烈!稳住船!”
    李玄大喝一声,身体如猎豹般窜出,一把抄起那沉重的鱼叉。
    肌肉瞬间绷紧,气血奔涌,力贯双臂,借著舢板被水流拋起的一剎那势头,怒喝一声,將那鱼叉如同投掷標枪般,裹挟著破风之声,猛地掷向那居中持幡的青面獠牙身影!
    这一掷,势大力沉,迅若惊雷!
    即便是水中的礁石,恐怕也要被洞穿!
    然而——
    预想中血肉撕裂的闷响並未传来。
    鱼叉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道身影!
    就像穿透了一层虚无的幻影,甚至没有激起一丝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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