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职后,我成了大明镇异校尉 - 第43章 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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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沭阳县城,盐铁漕运都转运使司衙门,后院花厅
    厅內烛火通明,却照不透瀰漫其中的沉重与算计。
    漕运盐铁都转运使陈靖邦陈大人,並未穿著官服,而是一身藏青常服,指节轻轻叩著黄花梨的桌面。他对面坐著的,是沭阳地段漕帮的总舵把子,人称“翻江龙”的蒋魁。蒋魁一身劲装,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亮,身后站著两个默不作声的彪悍汉子。
    “蒋舵主…”
    陈靖邦声音不高,却带著官腔特有的压力:“今年的漕粮、盐引,还有那几批『特货』,朝廷催得紧,陛下修玄宫、炼大药,哪里都短不了银子。这运河,就是咱们的命根子,也是咱们的聚宝盆,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什么『沉船』、『遭风』的么蛾子了。”
    蒋魁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大人放心,这运河上下,只要是咱们漕帮的兄弟跑船的地方,那就是风平浪静。不过……”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近来这沿途的『水耗子』、『河匪』似乎也多了些,兄弟们拼死护船,这辛苦钱……还有各地士绅老爷们的『常例』,可是一文都不能少啊。不然,弟兄们心里有了疙瘩,手上没了力气,这船嘛……它自己恐怕就不太听使唤了。”
    陈靖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这些江湖泥腿子,仗著掌控水路,竟敢一次次要挟官府。
    但他面上却露出理解的笑容:“这是自然。本官岂会亏待了真正出力的弟兄?该有的份例,早已备下。只是……”
    他压低了声音:“那五百万两的窟窿,总要抹平。京里的部堂大人、宫里的公公们,可都等著咱们这边的『孝敬』呢。若误了大事,你我的项上人头,恐怕都比不上运河里的一块烂石头。”
    两人目光碰撞,空气中瀰漫著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和相互威胁。
    正当此时,花厅侧门几乎同时被推开,两人各自的一名心腹手下快步走入,神色匆匆,分別附在陈靖邦和蒋魁耳边急速低语。
    陈靖邦听著手下匯报“金陵镇异司的人到了,正盯著真仙观”,脸色微微一沉。
    蒋魁听著手下几乎同样的消息,粗獷的脸上却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两人几乎同时听完,目光再次交匯时,意味已然不同。
    蒋魁率先打破沉默,身体往后一靠,带著点戏謔开口道:“陈大人,上头来『鹰爪孙』了,看样子是闻著味儿来的。您这『安澜定波』的法事,怕是招风了。您打算怎么处理?”
    陈靖邦面色恢復平静,指尖停止叩击,眼中却掠过一丝极其阴狠的厉色:“怎么处理?真仙观的法事关乎漕运气数,更是……更是为陛下祈福延年的紧要之事,绝不能让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镇异校尉坏了大事!”
    他语气斩钉截铁,但那丝狠厉却明確传达出另一个意思——
    必要之时,可採用任何手段。
    ……
    夜色深沉,真仙观
    李玄和赵大海如同两只夜行的壁虎,悄无声息地伏在真仙观主殿的琉璃瓦上。
    殿內灯火辉煌,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异。
    两人小心翼翼地揭开一片瓦,屏息向下望去。
    只见大殿中央,並非供奉著三清祖师,而是一座狰狞诡异的神像,似道非道,似魔非魔。
    下方,数十名道人盘坐成圈,口中念念有词,发出的却非寻常经文,而是一种低沉、扭曲、仿佛无数虫豸嘶鸣的诡异音节,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寧。
    圆圈中心,一个穿著富贵的成年男子盘膝而坐,但他状態极不正常。
    双眼疯狂上翻,只剩眼白,脸上却洋溢著一种极度扭曲、癲狂的愉悦,涕泪口水横流,浑身剧烈颤抖,仿佛正体验著极乐之境,嘴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那为首的老道,手持那柄苍白骨拂尘,绕著他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突然,他停步,眼中妖异红光大盛,枯瘦的手爪如闪电般探出!
    “噗嗤!”
    一声闷响,竟是直接插入了那男子的胸膛!
    李玄和赵大海瞳孔骤然收缩,几乎要惊呼出声!
    只见那老道手法熟练至极,竟徒手將那男子的胸腹腔生生撕开!
    热气腾腾的內臟、肠子被一股脑地掏挖出来,血腥场面令人作呕,那男子脸上的极致愉悦瞬间凝固,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浓郁的血腥味即使隔著屋顶,似乎也能隱隱闻到。
    赵大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行捂住嘴。
    李玄则是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这手法,这开膛破肚的残忍景象,与他后世在真仙观地下玉棺旁看到的惨状,一模一样!
    时空在此刻仿佛彻底重叠,巨大的恐惧和愤怒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那老道將血淋淋的手在一碗清水中隨意涮了涮,声音尖利地高喝道:“时辰已到!请玉棺,煮仙汤,铸仙骨!”
    哗啦!
    侧殿门打开,几名强壮道人吭哧吭哧地抬出一口棺材。
    那棺材通体由纯白无瑕的玉石打造,在灯光下流淌著温润却又冰冷的光泽,与殿內的血腥格格不入,更显诡异。
    紧接著,白日里见到的那四对童男童女,眼神依旧空洞麻木,如同提线木偶般,两人一组,抬著四个大瓦罐,踉踉蹌蹌地走进来。瓦罐里散发著浓重的草药味,还夹杂著一丝甜腻的异香。
    孩子们被引导著將瓦罐中的液体倒入那口玉棺之中。液体浑浊,顏色诡异。
    “他妈的……这帮天杀的妖道!”
    赵大海从牙缝里挤出低吼,眼珠子都红了:“用孩子做药引子吗?!”
    李玄牙关紧咬,牙齦几乎要渗出血来,熊熊怒火在胸中燃烧,几乎要衝破理智。
    他几乎要不管不顾地跳下去!
    就在这极致的愤怒与震撼使得两人心神激盪、气息微乱的剎那——
    “嗖!”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尖锐无比的破空声,骤然从他们身后的黑暗中袭来!
    目標並非直取性命,而是带著警告和逼他们现身的意思,狠狠地钉在了赵大海臀侧的瓦片上!箭尾剧颤!
    “有埋伏!”
    赵大海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李玄心头巨震,猛地回头望向黑暗的来处。
    暴露了!?
    “咄!”
    又一支弩箭深深钉入瓦片,尾羽剧烈震颤,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如同惊雷!
    殿內正欲进行下一步邪法的老道动作猛地一滯,那双泛著妖异红光的眼睛瞬间锐利如鹰隼,猛地抬头上望,恰好对上李玄和赵大海惊愕的目光。
    “有宵小窥伺!”
    老道声音尖利,不见多少惊慌,反而带著一种早有预料般的森然怒意。
    他手中那柄苍白骨拂尘猛地向殿顶一指!
    “铃铃铃——!”
    站在他身旁的一名道士反应极快,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只黝黑的铜铃,疯狂地摇动起来!那铃声並非清脆,反而沉闷、滯涩,如同丧钟敲响,带著一股扰人心神的诡异力量,瞬间传遍整个道观!
    “唰唰唰!”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时,道观四周的阴影里,廊柱后,甚至假山草丛中,瞬间涌出数十名持剑道人!
    这些人並非寻常念经的道士,而是一个个眼神冰冷,身形矫健,步伐迅捷而统一,长剑出鞘,寒光凛冽,瞬间就对主殿形成了合围之势,显然早已埋伏多时,就等这一刻!
    那老道脸上露出残忍的冷笑,声音透过殿顶破洞传上来:“早就听闻有官家的耗子鼻子灵,想来盯贫道这『仙汤』的梢!今日果然自投罗网!也好,正好拿你们的精血魂魄,为这『仙汤』再添一把火!你们一个个,都別想活著离开!”
    话音未落,下方那些持剑道人中,已有七八人足尖猛地点地,身形如夜梟般腾空而起,直扑殿顶!他们的身法极其诡异,並非直上直下,而是在空中带出些许模糊的幻影,飘忽不定,难以捉摸,剑尖直指李玄和赵大海要害!
    “他娘的!中计了!”
    赵大海怪叫一声,反应却是极快。又是几支弩箭从远处黑暗中射来,他猛地侧身,险险避过一支,另一支则被他闪电般探手一抓,竟凌空捏住了箭杆!
    入手沉重,箭鏃冰凉。
    赵大海只瞥了一眼箭头的形制和材质,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熟铁锻打,三棱带血槽!妈的!这是军中的制式!这帮放冷箭的绝对不是江湖野路子!”
    话未说完,破空声再至!
    这一次竟是五箭连珠,呈品字形射来,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操!”
    赵大海怒骂一声,终於不再留手。
    只听“鏹”的一声嗡鸣,他腰间那柄看似不起眼的黑刀悍然出鞘,刀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乌蒙蒙的厉光,精准无比地左右格挡!
    “叮叮噹噹!”
    一阵急促的脆响,火星四溅,五六支势大力沉的弩箭竟被他以一柄短刀尽数扫落瓦面!
    但其上传来的巨大力道,也震得他手腕发麻,脚下瓦片碎裂,身形踉蹌。
    而就在这呼吸之间,那七八个腾空而起的诡异道人已然杀到!
    剑光闪烁,带著森森寒意,交织成网,罩向两人。
    他们的剑招並非正统道门剑术的飘逸清灵,反而狠辣刁钻,专攻下盘、关节等难以防御之处,配合那飘渺步法,更是难缠至极!
    李玄拔刀格开刺向肋下的一剑,只觉对方剑上附著一股阴柔的粘劲,险些让他佩刀脱手。
    他心中骇然,这些道人的实力远超寻常江湖匪类!
    “罗烈!王律!!”
    李玄趁隙猛地向后跃开半步,试图与赵大海背靠背相互掩护,同时朝著观外他们预先约定的策应方向厉声呼喊。
    然而,预想中的回应並未出现。
    观外一片死寂,只有眼前道人狰狞的面孔和森冷的剑光,以及远处黑暗中不知何时会再次射来的冷箭!
    那为首的老道此刻已走出大殿,站在院中,仰头看著屋顶上狼狈招架的两人,脸上露出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謔冷笑,声音如同夜梟啼哭:“哼!你以为贫道摇动『摄魂铃』,只是唤这些剑奴吗?你那两个同伴,此刻怕是自身难保了!正好一同拿来炼药!”
    与此同时,真仙观外侧,一片荒僻的林地中。
    罗烈与王律原本按照计划,分別潜伏於道观东西两侧的制高点,负责警戒外围和隨时策应突入的李玄二人。
    然而,当那诡异的摄魂铃声响起时,异变陡生!
    他们周围的空气似乎瞬间变得粘稠、冰冷,原本清晰的景物开始扭曲、模糊。一个个苍白、扁平的身影,如同被风吹起的纸钱,又像是从坟墓里爬出的剪纸人,悄无声息地从树木后、阴影里“飘”了出来。
    这些东西仿佛没有重量,离地三尺漂浮著,身体薄如纸片,脸上用拙劣的笔墨画著五官,表情僵硬而诡异,嘴角却统一咧开一个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它们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地將罗烈和王律分別困在核心,缓缓逼近。
    王律脸色铁青,手中长刀紧握,低喝道:“什么鬼东西?!”
    他尝试挥刀劈砍,刀锋过处,那纸人竟如烟雾般散开,但隨即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发出“嘻嘻”的窃笑声,声音尖细扭曲,直钻脑髓。
    罗烈经验更为老到,一眼看出关键:“是邪术幻障!扰人耳目,困人神魂!这铃声有古怪!”
    他试图强衝破这种诡异的束缚,却发现精神力难以集中,四周的纸人幻影越来越清晰,那诡异的笑声如同无数钢针扎刺著他的神经,让他动作不由迟滯了几分。
    他们试图向观內衝击,却被这些杀不死、打不烂的纸人幻影层层阻隔,寸步难行!
    甚至无法准確判断观內战斗的具体方位和情况。
    罗烈心中猛地一沉: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李玄和赵大海,包括自己和王律这些外围策应的人,也早被算计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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