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 第321章 京州船务案告破，但难结案了

    祁同伟调前往公安部报到时，京州船务案的调查报告，终於摆在了江临舟的案头。
    周铭和程度一起进来的。
    周铭的脸色比之前放鬆了许多——毕竟案子查清了，他的那点“口头认可”只是被利用，没有实质问题。
    程度则是一副办案人员特有的平静，手里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
    “常务，案子查清了。”程度把卷宗放在桌上，打开第一页，开始匯报。
    “兰庭，三十五岁，原吕州船厂商务代表。
    去年年底从吕州离职回到京州，註册了『京州船务公司』，意欲涉足文化旅游行业。
    今年年初，他开始筹划『民间航母文化观光平台』项目，並以『共建国產航母梦，共享文旅新收益』为口號，向社会不特定公眾募集资金。”
    江临舟靠在椅背上，示意他继续。
    程度翻过一页，继续匯报导。
    “我们调取了兰庭的所有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合同文件。
    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要单纯一些。”
    “单纯？”江临舟微微挑眉。
    “是的。”程度点头。
    “兰庭在去年年底，確实联繫了吕州船厂的老同事，做了一份《民间资本参与航母文化主题观光平台建设》的商业计划书。
    这份计划书虽然粗糙，但框架是完整的——选址、设计、造价、运营模式，都有初步设想。”
    程度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年，在与周市长討论后，他开始集资。
    我们核查了他的所有银行帐户，每一笔资金的去向都很清晰。
    预付给吕州船厂的设计费、询价沪上特种钢材的保证金、租赁场地的前期费用、还有一部分用於公司运营。
    所有交易记录完整，合同手续齐全，没有任何个人挥霍的痕跡。”
    周铭在旁边补充道。
    “兰庭和那些船厂確实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我让人去核实过。
    吕州船厂那边说，兰庭是他们的老员工，信誉一直不错。
    他提交的设计需求是真实的，预付的设计费也是真实的。
    只是因为项目没有正式立项，后续合作才暂停了。”
    江临舟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卷宗上。
    “也就是说，兰庭是真的想造这艘『大船』？”
    程度点了点头，“从证据来看，是的。他不是在圈钱跑路，是真的在推进这个项目。
    他的问题在於——用错了方法。
    未经批准面向公眾集资，这个行为本身已经触犯了法律。”
    江临舟揉了揉眉心。案子查清了，问题却更复杂了。
    “出资人呢？那些投资者，现在什么態度？”
    程度苦笑了一下。
    “还是老样子。我们尝试联繫了三百多名投资者，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拒绝配合调查。
    他们的理由五花八门，但核心就一句话——『我们是自愿的，我们不是受害者』。”
    程度从卷宗里抽出一份笔录，递给江临舟。
    “这是其中一个投资者，姓刘，退休工人，投了五万块。您看看。”
    江临舟接过，快速瀏览。
    “问：您知道这个项目没有经过政府批准吗？
    答：知道。但政府不批，不代表我们不能干。
    国家要造航母，我们老百姓出点力，有什么错？
    问：如果有人告诉您，这个项目可能失败，您的钱可能拿不回来，您还愿意投吗？
    答：愿意。就算失败了，那也是为航母事业做贡献。总比那些贪官把钱揣自己兜里强。
    问：您认为自己是受害者吗？
    答：受害者？我不觉得。我是参与者。”
    江临舟放下笔录，看向程度。
    程度嘆了一口气，补充道。
    “还有更极端的。有一个投资者，我们打电话通知他来领退款，他直接把电话掛了。
    后来又打了一次，他骂了我们一通，说『你们公安不抓贪官，抓想造航母的人，算什么本事』。
    常务，我们现在面临一个法律上的困境：非法集资案，需要有受害者报案才能立案侦查。
    但现在，这些出资人不但不报案，还拒绝配合。
    按法律规定，没有受害人，这个案子就立不住。”
    周铭这时，也开口道。
    “而且这些人不是少数。根据我们统计，参与集资的有三千多人，遍布全省各地。
    如果强行退赔，可能会引发群体性事件。他们会认为政府在『扼杀爱国热情』，在『跟老百姓过不去』。”
    江临舟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京州的天空很蓝。
    远处京州新港区某码头，“皮皮虾號”国防教育平台正在进行改造，为它的出海计划蓄力。
    那个项目，也是从民间船厂的意外模型船队起步的。
    后来被政府接了过来，做成了正规的国防教育平台。
    兰庭做的，和那几个船厂做的，本质上是一回事。
    区別只在於，那几个船厂相对实际，自己就把船做了，而兰庭居然想集资干一票大的，计划太超標。
    江临舟转过身，看向周铭和程度。
    “兰庭现在什么状態？”
    “还在羈押。但说实话，他的態度也很……特殊。
    他不否认自己集资的事实，但也不认为自己有罪。
    他说，如果法律认定他有罪，他认罚。但他坚持认为，这件事本身是对的。”
    江临舟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道。
    “如果现在把兰庭放了，让他继续做这个项目，他能做成吗？”
    周铭愣了一下，想了想，谨慎地回答。
    “从技术层面看，他的团队有船厂背景，有一定的专业能力。
    资金方面也还好，但缺口还是不小——他集资了近十个亿，但距离他们的目標而言，还差不少。
    而且项目没有政府批文，土地、规划、环保，哪一关都过不去。”
    程度也补充道：“关键是，他用的集资方式本身就是违法的。就算项目能做成，这个『原罪』也洗不掉。”
    江临舟点了点头，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程度，我问你一个问题。”
    “常务请讲。”
    “如果这个案子，我们按照常规思路处理——兰庭判刑，资金追缴，强制退赔。你觉得会是什么结果？”
    程度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兰庭会坐牢，资金会退赔。但那三千多个投资者，会对政府產生牴触情绪。
    他们会觉得，自己的一片爱国心，被法律泼了冷水。这种情绪如果被有心人利用，可能会演变成更大的舆论风波。”
    江临舟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不能按常规思路处理。”
    他看向周铭：“周市长，兰庭当初来找你的时候，那份商业计划书，你还有印象吗？”
    周铭点头，“有印象。虽然粗糙，但框架是完整的。”
    江临舟转而问道，“你觉得，如果把这个项目，纳入正规渠道，有没有可能做成？”
    周铭愣住了，“纳入正规渠道？常务，您的意思是……”
    江临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程度。
    “程度，那些投资者，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程度想了想，不確定地答道。
    “从我们接触的情况看，他们想要的不是钱。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参与的机会，一个为『大国重器』出力的机会。”
    江临舟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这就对了。”
    站起身，江临舟走到窗前，背对著两人。
    “法律是底线，不能突破。
    兰庭未经批准集资，触犯了法律，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但法律之外，还有人心。那三千多个投资者，他们的热情是真的，他们的爱国心是真的。
    我们不能因为法律的红线，就把这份热情一棍子打死。”
    转过身，看向两人。
    “我有一个想法。你们听听，看能不能行。”
    周铭和程度都坐直了身体。
    “兰庭的项目，可以不做吗？”
    江临舟没有等周铭与程度回答，自顾自道。
    “不能。因为那三千多个人，还等著看结果。但如果让兰庭自己做，他做不成，也做不合法。”
    顿了顿，江临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把兰庭的项目，和『皮皮虾號』合併。”
    周铭愣住了，“合併？”
    “对。”江临舟走回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皮皮虾號』现在是正规的国防教育平台，有政府背书，有合规的融资渠道。
    兰庭的项目，有技术团队，有初步的设计方案，有三千多个愿意出钱出力的『参与者』。
    两边合在一起，缺什么补什么。”
    程度眼睛亮了，这事要是做成，他手上这案件就可以既符合法律又符合民眾期待地解决。
    “您的意思是，让兰庭带著他的团队和方案，加入『皮皮虾號』项目？
    那他的集资款……”
    “可以作为『皮皮虾號』的定向捐赠或投资。
    但前提是，必须经过所有投资者的同意。
    愿意转的，转过去；不愿意转的，政府兜底退赔。
    这样，既保护了投资者的权益，又保留了他们的参与感。”
    周铭想了想，提出一个问题。
    “常务，这个思路好是好。但兰庭那边，他愿意吗？
    他的项目，他付出了那么多心血，现在要併入別的项目，他会不会觉得……”
    江临舟笑了笑，“你把他叫来，我亲自跟他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