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 第六十五章 民不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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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全茫然地抬起头,仔细地思索了片刻,最终无力地摇了摇头。
    “没有了……我所知道的,就这些了……我真的,只知道这些了……”
    他已经將自己最大的秘密,最深的恐惧,全部剖开,呈现在了这个年轻人的面前。
    然而,陈默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让刘全的眼皮猛地一跳。
    “是吗?”
    陈默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我所知道的,可不止这些。”
    刘全的心臟,骤然一缩!
    他还知道什么?!
    他难道知道“那个人”的真实身份?还是说,他知道更多关於“鞭尸”的內幕?
    无边的恐惧,再次將刘全席捲。
    他看著陈默,只见对方已经转过身,向牢门走去。
    “不逼你了。”
    陈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好好想想,等你想明白了什么,隨时可以找我。只需要告知一下狱卒就可以。”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刚刚记录完毕的口供。
    “这些证词,可以画押吧?”
    刘全的目光呆滯地落在那些记录著他所有罪孽与挣扎的文字上。
    他知道,一旦画押,就再无回头路。
    但他还有选择吗?
    一边是高高在上、隨时可能杀子的神秘黑手。
    另一边,是这个虽然狠辣,却將他儿子握在手中,並似乎留有一线生机的魔鬼。
    他別无选择。
    他看著那些证词,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在狱卒的帮助下,他在那份厚厚的卷宗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被抽乾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昏死了过去。
    陈-默走出昏暗潮湿的牢房,一股带著寒意的夜风迎面吹来,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残月,心情並不像预想中那般轻鬆。
    儘管此行也算是达成了目的,得到了刘全的证词,可以顺理成章地进行下一步计划,但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从接手这个案子开始,他就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潭。
    每当他以为自己抓住了线索,泥潭的深处,却总会伸出更多的触手,將他往更深、更黑暗的地方拖拽。
    冰封的修行者、被嫁祸的刘全、被虐杀鞭尸的平民、神秘的法兰寺、断指的威胁……
    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隱藏在神都繁华之下,庞大而恐怖的阴影。
    陈默轻轻嘆息一声。
    “唉。”
    归根结底,自己还是太弱了。
    【全知】並不代表【全能】。
    他能看到真相的脉络,能洞悉人心的弱点,却缺乏一锤定音的绝对力量。
    刘全儿子並不在他手里,银锁是他根据天书所偽造的。刘全知道的他早已知晓,刘全不知道的他知道的更清楚。
    但他不是刘全,他不能在口供上签字画押,他一个小小的炼体境不可能当著大周百姓文武百官的面把所有真相一股脑的吐露出来。
    他只能“运筹帷幄”
    所谓的运筹帷幄,不过是像今天这样,利用信息差,撬动人心,不得已地向外借力罢了。
    而借来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
    走在深夜寂静的街道上,两侧是连绵的、破旧的房屋。
    陈默下意识地,再次张开了自己的“领域”。
    法力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穿透一堵堵薄薄的墙壁。
    霎时间,无数细碎的、充满了酸楚的声音,涌入他的脑海。
    “当家的,明天……明天的米钱还没著落呢……”一个女人压抑的啜泣。
    “咳……咳咳……爹,我冷……”一个孩童虚弱的梦囈。
    “又输了……又输光了!我该死!我该死啊!”一个男人绝望的自责与耳光声。
    “娘,您再撑一撑,大夫说了,只要凑够了钱买那株固元草,您的病就能好了……”一个年轻人无力的安慰。
    ……
    这是满城百姓只能在午夜倾诉的苦水,是那本最难念的经。
    神都城內,天子脚下。
    繁华的朱雀大街背后,是这样一片民不聊生,家家困苦的景象。
    或许对他们来说,死亡真的是那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但他们身在生的炼狱之中,却仍旧卯足了力气,在其中苦苦挣扎,不知疲倦。
    他们都是勇敢的。
    因为他们不怕活著。
    不怕在这炼狱中活著的大周百姓,又怎会惧怕那安详的死亡?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陈默的脑海中,驀然浮现出这句话。
    他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片在黑暗中沉睡,却又在苦难中挣扎的城区,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忽然明白了“那个人”为什么要选择这些平民百姓作为目標。
    因为他们最卑微,最无力,他们的死亡,最难引起注意。
    也因为,他们活得……最用力。
    他们身上那股为了活下去而迸发出的生命力,和死后產生的怨气,或许……正是某些东西所需要的“养料”。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陈默的心中,悄然萌发。
    “大人,”一直跟在身后的主簿,见陈默停下脚步,久久不语,忍不住轻声唤道,“您……在想什么?”
    陈默回过神,收敛了所有思绪,淡淡地说道:“在想,初五就快到了。”
    “我们得给法兰寺那帮禿驴,送一份大礼。”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让夜色都为之颤慄的冰冷。
    从镇魔司的大牢出来,天色已经蒙蒙亮。
    陈默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长公主府。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朱雀大街上已经有了早起的小贩,推著车,哈著白气,开始了一天的营生。空气中瀰漫著炭火和食物的香气,混杂著清晨的寒意,构成了神都独有的人间烟火。
    但陈默的心,却比这清晨的寒风还要冷。
    长公主府的管家似乎早就得到了吩咐,一直在门口候著。见到陈默,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礼。
    “陈司值,殿下在书房等您。”
    书房內,烛火通明。
    长公主李倾城一身素色宫装,未施粉黛,正坐在书案后,安静地翻阅著一份卷宗。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凤眸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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