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囚天 - 第二百六十四章:抓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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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用手捧起一捧清冽的泉水,极其缓慢地挪回慕雨柔身边。
    “慕师妹!”
    他压低声音,將小鱼和清水递过去,声音因虚弱和激动而有些沙哑。
    “有水,还有这个……吃了它,对伤势有好处。”
    慕雨柔在黑暗中“望”向他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却能听出他语气中压抑的欣喜。
    她接过那冰凉滑腻的小鱼和清水,没有任何犹豫。
    生死关头,什么洁癖、什么生熟忌讳,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將小鱼放入口中,出乎意料,鱼肉入口並无任何腥味。
    反而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甜,几乎不需要咀嚼,便化作一股清凉甘洌的暖流涌入腹中。
    这股灵气虽不炽热磅礴,却如久旱逢甘霖。
    迅速渗透进她乾涸龟裂的经脉,滋养著受损的臟腑。
    那温和纯净的水属性,与她修炼的水系功法同源而生。
    產生了奇妙的共鸣,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连心脉处那顽固的阴寒煞气,似乎都被这股清流抚慰,衝击的力度都减弱了一丝。
    “林师兄,这鱼……”
    她惊讶地低声说,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多了几分生气。
    “嗯,是灵鱼,蕴含精纯水灵之气。”
    林凡自己也服下一尾,感受著那股清流在体內化开,带来的舒爽感甚至暂时压过了无处不在的疼痛。
    “天不绝我等。这里有暗流,应该能持续供给。我们抓紧时间恢復。”
    接下来的日子里,便在一种近乎与世隔绝的寂静和艰苦卓绝的恢復中度过。
    洞穴內没有昼夜交替,只有永恆的寂静,唯有那“叮咚”的水声,成了唯一的时间刻度。
    林凡凭藉体內那点本源,以及每日捕捉食用灵鱼补充的微弱灵气,开始有条不紊地修復伤势。
    他首先集中所有力量,稳固了濒临跌落的开脉中期境界壁垒,防止修为倒退,那將是一场灾难。
    然后,便是水磨工夫,以意识引导著本源灵力和炼化的灵鱼灵气,一点点疏通堵塞破损的经脉。
    修復著破损严重的灵脉。
    白金小树在他气海中依旧沉寂,如同耗尽灯油的古灯。
    但那点本源光点却在其影响下,自行缓缓旋转,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寂灭”与“生机”交织的玄奥气息。
    这气息不仅辅助著他更高效地炼化灵鱼灵气,更仿佛一种高层次的法则浸润。
    悄然驱散著体內残留,因激烈战斗和透支留下的异种灵力和顽固瘀血。
    在这种极致的安静,绝对的专注和身体持续的痛楚磨礪中。
    林凡对“寂灭剑意”的理解,也在悄然加深。
    过去,他更多地理解其“归於终结”,“湮灭一切”的毁灭特性。
    而此刻,在自身濒临毁灭又顽强求生的过程中。
    在白金小树那“寂灭”之后自然萌发的“生机”的直观展示下,他隱隱触摸到了更深一层:
    真正的寂灭,並非简单的终结,或许更是一种回归本源,於绝对死寂中孕育全新可能的“涅槃”。
    毁灭与新生,本就是一体两面。
    这种领悟虽然模糊,却让他的剑意根基更加沉稳凝实。
    少了一分暴戾,多了一分深邃。
    慕雨柔的恢復则更侧重於心脉煞气的化解和水系功法的自行运转疗伤。
    灵鱼的纯净水性灵气与她功法属性完美契合,大大加速了疗伤进程。
    她时常长时间静坐调息,摒弃外物。
    渐渐地,在她入定较深时,周身会隱隱有淡蓝色的、柔和纯净的水光流转。
    那光芒很淡,在绝对的黑暗中却如萤火般清晰。
    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濒死的脆弱,多了几分寧静的生气。
    虽然那阴寒煞气根深蒂固,极难祛除,其中蕴含的恶毒禁制之力更是如附骨。
    但在源源不断的灵鱼灵气滋养和白金小树自然散发的,带有微弱“净化”与“生机”的波动双重作用下。
    总算被逐渐压制了下去,不再隨时可能剧烈反扑,夺走她的性命。
    她的脸色也逐渐恢復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许多。
    朝夕相处,相依为命。
    在这绝对安静、绝对黑暗、將外界一切纷扰和危险暂时隔绝的狭小空间里。
    两人之间的相处,也悄然发生著变化。
    最初的警惕和隔阂,在共同的生死危机和相互扶持中迅速消融。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让其他感官变得敏锐。
    他们能清晰听到对方的呼吸、心跳,能通过气息的微弱变化感知对方的情绪和状態。
    分享有限的灵鱼和清水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
    疗伤调息时,为了节省空间和相互照应,不得不靠近的距离。
    一人警戒时,另一人抓紧时间恢復的默契……
    某种微妙的情愫,如同石缝中悄然萌发的嫩芽。
    在慕雨柔的心中滋生,蔓延。
    最初的感激是毋庸置疑的,林凡捨命相救,將她从绝境中带出。
    而在洞穴中这漫长而艰难的恢復期,她看到了更多。
    她“看”到林凡每日沉默地忍受著非人的痛楚,冷汗常常浸湿襤褸的衣衫。
    却从未发出过一声痛苦的呻吟,只是將所有的意志力都用於引导那微弱的灵力,一点点修復著千疮百孔的身体。
    那种沉默的坚韧,如山如岳。
    她“看”到他总是將捕获的灵鱼大部分都让给自己,理由是他需要炼化本源灵力,对食物需求不大。
    但她能感觉到,每次他服用灵鱼后。
    气息都会稳定一丝,说明这灵鱼对他同样重要。
    他只是將生存的机会,更多地向她倾斜。
    她“看”到每当她因心脉煞气的余波衝击而痛苦蹙眉气息不稳时,无论他自己处於疗伤的哪个关键阶段。
    总会第一时间停下,摸索著靠近,將那双因长时间在冰冷粗糙石壁上摸索探查而布满细碎伤痕的手,轻轻按在她后背灵台穴上。
    渡过来的那一丝白金灵力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温暖。
    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总能帮她迅速稳定翻腾的气血,压下煞气的躁动。
    这个曾经在她眼中,或许只是同门中较为特立独行、天赋不错、有些神秘感的“林师兄”。
    其形象逐渐变得无比具体深刻,充满了令人心安的沉静力量和一种近乎笨拙的担当。
    他沉默下的细心,他在绝境中始终不曾熄灭。
    如同寒夜星辰般的冷静光芒,都一点点叩击著她少女未曾对谁敞开过的心扉。
    一种混合著感激日益加深的依赖,由衷的敬佩。
    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难以言喻的悸动情愫,在她心底悄然扎根生长。
    只是眼下危机四伏,自身难保,前途未卜。
    慕家內部的追杀如同悬顶之剑,这诡异的雪林和洞穴之外是何种情况也一无所知。
    这份悄然变化的心绪,被她小心翼翼地隱藏起来。
    她將其化作疗伤时更努力的一份心劲,化作黑暗中仔细倾听他平稳呼吸声时的安心。
    也化作偶尔在调息间隙,凭藉感知“望”向林凡所在方向时。
    那无人察觉混合著担忧,温暖与一丝羞涩的复杂目光。
    林凡並非毫无所觉。
    他心性再沉稳,再专注於恢復和警戒,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依然敏锐。
    他能感觉到慕雨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能感觉到当他靠近传递灵鱼或帮她调理气息时。
    她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和隨后的全然放鬆与信赖。
    他甚至能隱约捕捉到她气息中偶尔泄露的一丝紊乱,不同於伤势发作,更像是一种情绪波动。
    但林凡的成长经歷和心性,决定了他对男女之情较为迟钝。
    或者说,有意无意地將其置於次要位置。
    他歷经家族剧变、人情冷暖,一心追求力量与真相,
    大部分心神都被修炼,生存和潜在的危险所占据。
    他將慕雨柔的依赖和细微变化,更多地解读为绝境中同伴间自然產生的深厚信任与依赖。
    是一种需要共同维护,脆弱而珍贵的联结。
    他感受到了那份信任的重量,也因此更坚定了要带她安全离开的决心。
    但这决心目前更多是出於责任,道义和对同门之谊的珍视。
    他的目標清晰而明確:
    第一,活下去。
    第二,儘快恢復实力,至少要有自保和应对突发危机的能力。
    第三,设法弄清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是否还在北域雪林范围內。
    第四,找到安全路径,带慕雨柔离开,回落云门。
    至於其他,他无暇多想,亦不愿深想。
    前路艰险,生死难料,任何多余的情绪都可能成为负担。
    至少,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时间”大约过去了半个月。
    在神秘灵鱼源源不断的供给和林凡体內本源灵力缓慢而持续的双重作用下,两人的伤势竟奇蹟般地恢復了七七八八。
    这速度远超寻常疗伤,那灵鱼的功效和本源灵力的神异功不可没。
    林凡的修为不仅彻底稳固在开脉中期,甚至因这次生死边缘的极限压榨、本源之力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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