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囚天 - 第二百五十九章:暂时安全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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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与他灵魂有著微妙联繫的那缕意念波动。
    也透出了一股深深的疲惫和虚弱,仿佛一个用力过度,即將沉沉睡去的孩童。
    显然,这种程度的攻击,对它而言消耗也极其巨大,绝非可以隨意施展的寻常手段。
    它的力量,並非无穷无尽。
    而且很可能在保护他们穿越虚空,落地扎根的过程中,已经消耗了绝大部分。
    这株小树,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庇护。
    但这份庇护,是有代价的,而且可能无法持久。
    短暂的死寂被林凡急促的呼吸声打破。
    他深吸了一口那依旧带著蛮荒和腥甜气息,却不再有致命威胁的冰冷空气。
    强迫自己从震撼中迅速冷静下来。
    冰冷的现实如同潮水般重新淹没了他,比之前的绝望更加沉重。
    他看向地上奄奄一息,却依旧是个巨大威胁源的怪狼。
    看向脸色惨白如纸,惊魂未定,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的慕雨柔。
    最后,目光落在那株光芒略显黯淡,气息透出疲惫。
    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沉寂的白金小树上。
    危机暂时解除了,但这突如其来的“解围”。
    並未带来多少喜悦,反而带来了更大的不安和紧迫感。
    如同更厚重,更阴沉的乌云,笼罩在心头。
    这片完全陌生,蛮荒原始的天地,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和这种闻所未闻,实力强横的怪异妖兽。
    他们两人伤势极重,实力十不存一,几乎丧失了所有自保能力,是这片雪林中最底层的存在。
    而这株既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庇护所,也可能带来更大未知麻烦的神秘白金小树。
    其力量也並非取之不尽,且每一次动用,似乎都会消耗其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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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还能支撑多久,更不知其“庇护”是出於何种目的。
    活下去,恢復伤势,適应这陌生而危险的环境。
    找到离开的方法,回到熟悉的世界……这每一条。
    在此刻看来,都如同天方夜谭,前路被浓雾和荆棘彻底封锁。
    比在那危机四伏但至少有所了解的寂灭秘境之中,更加迷茫,更加艰难,更加令人绝望。
    林凡的指尖,无意识地深深抠进了身下潮湿冰凉。
    带著枯枝碎叶的泥土之中,那粗糙真实,带著生命与死亡混合气息的触感。
    如同最严厉的警钟,在他心中敲响,驱散了最后一丝侥倖。
    劫后余生的短暂庆幸早已烟消云散。
    一场全新的、或许比之前秘境逃亡更加残酷、更加漫长、更加考验意志、智慧和运气的生存挣扎。
    就在这株神秘小树越来越微弱的光晕笼罩下,在这片陌生而危险的蛮荒雪林一角。
    伴隨著地上怪狼最后几声微弱抽搐和远处隱约传来的,被刚才动静吸引而来的更多窸窣声。
    无声地拉开了它沉重而血腥的序幕。
    ……
    林凡劫后余生的短暂庆幸,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还没来得及在心头凝聚成形,就被现实的寒风瞬间吹散。
    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浸入骨髓的忧虑,以及身下岩石透过湿透衣袍传递来的、毫不留情的冰冷。
    他极其缓慢地侧过头,脖颈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视线越过自己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被泥泞血污和不知名粘液浸透的破烂衣袍,落在胸口附近一道最狰狞的伤口上。
    皮肉翻卷,边缘泛著不祥的暗红色,虽然流血似乎被某种力量勉强止住了。
    但那种空荡荡的、仿佛生命力正从缺口悄然流逝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目光再移,咫尺之遥,是蜷缩在那里的慕雨柔。
    她缩得很紧,双臂环抱著自己,像一只在暴风雪中迷途,最终力竭倒下的幼兽。
    原本总是流转著灵动波光,或嗔或喜的眸子紧紧闭著,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此刻上面却掛著细小的、晶莹的泪珠,以及雪林间瀰漫的湿气凝结成的冰晶。
    隨著她无意识细微的颤抖,那些泪珠和冰晶摇摇欲坠。
    仿佛下一秒就会滚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犁出两道湿痕。
    那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甚至能隱约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纤细血管。
    让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一口气就会將她吹裂。
    她身上的裙衫同样污损不堪,几处撕裂的口子下。
    露出同样带著擦伤和瘀痕的肌肤,原本束髮的丝带不知去向,长发沾满了碎屑。
    不远处,那头先前还散发著令人窒息凶威,差点將他们逼入绝境的怪狼,此刻瘫软如泥。
    它庞大的身躯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態扭曲著,最诡异的是那彻底乾瘪下去的躯干。
    原本鼓胀的肌肉,丰厚的皮毛,仿佛在瞬间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抽空了所有精华。
    只剩下薄薄一层暗红色的皮,紧紧包裹著下面嶙峋突兀的骨架,勾勒出清晰的肋骨形状。
    油亮顺滑的皮毛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枯槁晦暗,像一块用了多年的劣质抹布。
    只有微不可察来自神经末梢的抽搐,还证明著某种低等的生命反应尚未完全离开这具可怖的躯壳。
    但任谁看,那都是一具正在迅速冷却的怪异尸骸。
    空气中,混杂著雪后泥土特有的浓郁腥气,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叶散发出的潮湿霉味。
    怪狼身上那股浓烈刺鼻的独有腥臊,以及一种更诡异的空洞气息。
    那气息並不浓烈,却仿佛能直接作用於灵魂,让人从心底里泛起寒意。
    林凡知道,那是白金小树最后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归寂”,强行剥夺范围內一切生灵生机后,残留的法则余韵。
    这余韵此刻成了他们暂时的护身符,震慑著黑暗中更多蠢动的存在。
    但也像一盏隨时会熄灭的残灯,標誌著庇护的脆弱。
    “暂时……安全了。”
    林凡试图开口,每个字都艰难地挤出,刮擦著灼痛刺痒的喉咙。
    他必须確认同伴的状態,也必须用声音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死寂,哪怕这声音难听至极。
    他想动,想离慕雨柔更近一些,哪怕只是伸出手。
    轻轻碰一下她的肩膀,传递一丝微不足道,属於活人的暖意和慰藉。
    然而,仅仅是意念驱动手臂移动这个简单的指令,传到身体,却如同在堵塞溃烂的河道里强行开闸放水。
    经脉之中,尤其是双臂和胸腹连接处的几条主脉,瞬间爆发出难以想像的剧痛。
    那感觉,就像有无数烧红的细针,从经脉內壁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穿刺出来。
    针尖还带著倒鉤,不仅刺,还要撕扯、搅动。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牙缝里挤出。
    林凡眼前猛地一黑,无数金色的光点在黑暗中乱窜,额角、鼻尖、后背瞬间沁出大量冰冷的汗水,与血污混在一起,带来粘腻的冰凉触感。
    刚刚聚集起的一点点气力瞬间消散,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不,比铅更重,像是有无形的山岳压在上面。
    他不得不立刻放弃移动的念头,將全部精神用来对抗那波汹涌的痛楚浪潮,大口喘著气,像一条搁浅的鱼。
    也许是他的声音,也许是那压抑的痛哼。
    慕雨柔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睁眼时,眸子里是一片空茫的雾靄,仿佛意识还沉在某个可怕的梦境深渊。
    但很快雾靄散去,被清晰的恐惧和后怕所取代。
    她先是茫然地转动眼珠,看到近在咫尺,满脸冷汗,狼狈不堪的林凡。
    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微弱得如同蚊蚋,带著颤抖的声音:
    “林师兄……你……你怎么样?”
    她的目光匆匆扫过他身上的伤口,尤其是胸口那处。
    瞳孔猛地一缩,更多的惊惧涌了上来。
    隨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声音更轻,带著难以置信的余悸:
    “那……那到底是什么?那棵树……”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带著一种混合了敬畏困惑。
    以及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在绝境中本能滋生的依赖,投向两人之间那株静静矗立的白金小树。
    此刻的小树,安静得近乎诡异。
    仅仅一尺来高的植株,通体流转著黯淡的白金色泽,不再有之前那种斩灭怪狼时的璀璨与威严。
    九根分叉的枝杈微微耷拉著,像是耗尽力气后疲软的手臂。
    枝杈顶端,那九颗原本缓缓旋转、散发柔和光晕的光球,此刻转速慢。
    光芒更是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芯。
    笼罩著他们两人的那层薄薄的灰白光晕,此刻淡得几乎透明。
    像一层即將破裂的肥皂泡,若有若无地荡漾著。
    隨时可能“啵”的一声,彻底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就是这株神秘莫测,扎根於他气海,又因秘境崩灭而莫名出现在现实的小树。
    在最后关头,用一种超越他们理解的方式,“归寂”了恐怖的怪狼,救了他们的命。
    但那种轻描淡写间剥夺生灵全部生机,使之瞬间化为枯槁的手段。
    太过诡异,太过霸道,也太过……不祥。
    慕雨柔心底深处縈绕著强烈的不安,那不仅仅是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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