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诛妖,你诛成个万法道君 - 第134章 夜间遇袭
暮色如墨,將整座云州城吞入腹中。
往日里此刻尚存的市井喧囂,如今已消失殆尽。
自半个月前云州大歿之后。
宵禁令张贴在每一条街巷的告示栏上,朱红大印盖著官府与诛邪司的联合印章,笔划如刀:“戌时三刻后,严禁坊间行走,违者拘押查办。”
寻常打更人的也被诛邪司派出的诛邪使代替。
戌时刚过,城西青石巷深处,缓缓走出两道黑色身影。
高个那人名张武,三十出头,方脸宽额,眉间有常年蹙眉留下的细纹。他左手提著一盏昏黄灯笼,右手持锣,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身旁较矮者叫李四,年岁相仿,面容精瘦,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不时扫视著两侧高墙的阴影。
“鐺——鐺——鐺——”
铜锣声在寂静中传得极远,带著金属特有的颤音。
张武深吸一口气,朗声高呼:“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声音浑厚,在巷道中迴荡。按照规制,需连喊五遍。
每喊一声,李四便会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风声,远处隱约的犬吠、屋檐瓦片细微的摩擦声。
五遍喊罢,两人转入一条更窄的巷子。
灯笼的光晕仅能照亮前方数步,两侧的院墙高耸,投下深深的阴影。
张武压低声音,带著显而易见的疲惫:“这日子,真是越发难熬了。诛邪使何时成了巡夜更夫?城內大小事务,但凡沾点『邪』字的,全往咱们头上压。
“昨夜东市王屠户家的猪莫名暴毙,也报上来让咱们查,说什么『死状诡异,恐有妖异』,结果是直娘贼剖开一看,分明是吃错了耗子药!”
李四没有立即接话。
他停下脚步,將灯笼提高些,照向墙角一处暗斑。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凑到鼻尖轻嗅,眉头微蹙。
“发现什么了?”张武问。
“陈血,至少三天了。”李四起身,在袍角擦了擦手指,“不是动物的。”
张武脸色凝重起来。
两人沉默地向前走了一段,直到那血腥气淡去。李四这才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著张武的耳畔:
“你知道为何连打更这种事都要咱们接手吗?”
“为何?不是说原来的打更人年迈回乡了?”
李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那是官面上的说法。真实情况是短短三四天,云州城连续换了五任打更人,全死了,死在巡夜的路上。”
张武脚步一顿,灯笼晃动,光影在墙上乱颤:“死了?我怎么没听说?”
“上面压下来了。”李四环顾四周,巷子幽深,除了他们再无旁人,但他还是本能地將声音压到气音。
“第一任是三个月前发现的,在南街水井旁。我当时还在仵作部当差,亲自验的尸。”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回忆带来的寒意:“那场景……我至今做梦还会梦见。老陈头,就是那打更人,仰面躺著,眼睛瞪得极大,像是死前看见了极恐怖的东西。胸膛被整个剖开,肋骨向外翻折,內臟……拖了一地。但最诡异的是伤口。”
“伤口怎么了?”
“边缘极其不规则,不像刀剑利器所致,倒像是……被蛮力撕开的。可若是野兽或妖魔,通常会有啃噬痕跡,老陈头的尸体却完整,除了那道致命伤,別无他伤。”
李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更奇怪的是,伤口处残留的气息。”
张武屏住呼吸。
“仵作部的辨气盘测出了两种力量残留妖力和真炁。”李四一字一顿,“而且,出自同源。”
“同源?”张武瞳孔收缩,“这怎么可能?即便是那些投靠妖魔的邪教徒,接受了赐福,体內真炁会变得污浊阴邪,可终究还是真炁。”
“妖力是妖魔天生之力,与人族修炼的真炁根本是两种东西,怎可能同出一体?”
“所以司里一开始也以为是辨气盘坏了,或是现场被污染了。”李四声音沙哑,“可第二任打更人死时,伤口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第三任……也是。司里高层这才不得不信。”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张武感到脊背发凉。
李四沉默良久,灯笼的光映著他半边脸,明暗交错:“一个正在妖化的人。”
“妖化?”张武猛地想起什么,“你是说……融合妖丹?”
“嗯。”李四点头,“半月前云州大役,数万妖魔围城,护城大阵摇摇欲坠。当时的情况你知道,诛邪司伤亡过半,几个金衣大人重伤。”
张武当然记得。
那时他还在城外执行侦查任务,侥倖躲过主战场。回城时,只见尸横遍地,城墙焦黑,特別是云山上的诛邪司,近乎毁於一旦。
“后来妖魔莫名溃退,都说是有都统来得及时相助。”李四的声音透著复杂,“但真相是,有一位诛邪使,在绝境中强行融合了一枚將级妖魔的內丹。”
张武倒抽一口冷气。
融合妖丹,是诛邪司典籍中记载的禁忌之法。
妖魔妖力蕴含的力量狂暴污浊,人族躯体极难承受,即便侥倖不死,也会被妖力逐渐侵蚀神智、扭曲肉身,最终变成非人非妖的怪物。
数百年来,尝试者无一善终。
“他成功了,暂时。”李四缓缓道,“融合妖丹后,他实力暴涨,孤身杀入妖魔之中。妖魔阵脚大乱,这才溃退。云州城,说是他一人救下的,也不为过。”
“英雄啊!”张武脱口而出,眼中露出敬佩之色,“这样的壮举,为何从未听闻?司里应当大力褒奖才对!”
“褒奖?”李四苦涩地摇头,“一个註定会变成怪物的人,如何褒奖?如何宣扬?难道告诉全城百姓,你们的救命恩人,正在慢慢变成他最憎恨的东西?司里高层封锁了所有消息,將他安置,派专人看守,名义上是疗养,实则是……”
“监禁。”张武接道,心中那点敬佩瞬间被寒意取代。
“不只是监禁。”李四的声音几不可闻,“是在观察,记录妖化过程,同时……等待时机。”
“什么时机?”
“在他彻底失去神智,化为妖物之前,隱秘清除。”李四闭上眼,“据说这是镇守使大人亲自下的令。”
巷子里死一般寂静。远处传来梆子声,已是三更过半。
“最近的袭杀事件……”张武声音乾涩。
“十有八九是他。”李四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
“所以宵禁,所以我们来打更……”张武恍然,“是为了引诱他现身?我们是饵?”
“饵,也是刀。”李四按了按腰间佩刀,“司里的意思,若遇上,儘量活捉。若不能……便当场击杀,给他一个体面的结局。”
张武心中五味杂陈。
他望向深不见底的黑暗巷道,想像著那位无名英雄的模样。
他曾是袍泽,是拯救城池的英豪,如今却徘徊在人与妖的边界,在失控中残杀无辜……
“他叫什么名字?”张武轻声问。
“不知道……上面消息封锁的紧……”李四话音刚落
“小心!”
李四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剧变。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礪出的本能预警。
他甚至没看清来物,身体已先於意识行动,左手猛拽张武肩头,右手瞬间抽出佩刀。
张武被拽得一个趔趄,向侧旁扑倒。
就在他倒地的剎那,三道青色风刃几乎贴著他的后背掠过!
“欻!欻!欻!”
风刃撕裂空气,发出尖啸,狠狠斩在两人原先站立的位置。
青石板像豆腐般被切开,碎石飞溅,切口光滑如镜,边缘却残留著焦灼的痕跡——那是妖力腐蚀的特徵。
张武滚地起身,佩刀已出鞘,心臟狂跳。灯笼在拉扯中脱手,滚到墙角,火苗摇曳,將巷道照得光影诡譎。
李四横刀在前,死死盯向风刃袭来的方向。
巷子尽头,一道身影无声站立。
他裹著宽大的黑色大衣,兜帽罩住头脸,全身笼罩在阴影中。身高与张武相仿,站姿却有些古怪——微微佝僂,左肩略高於右肩。
周身环绕著肉眼可见的紊乱气流,那气流青黑交织,真炁流风和腥煞妖风,彼此纠缠撕扯。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兜帽阴影下,两点暗红光芒微微闪烁,像是深潭底將熄的炭火,却又蕴含著狂暴的力量。
“是……他?”张武声音发紧。
李四没有回答,他缓缓调整呼吸,將真炁灌注刀身。
刀锋泛起淡淡白光,这是诛邪司基础武学,破邪斩运转的標誌,求法者体弱大多会学上几门基础武学。
“前辈。”李四开口,声音儘量平稳,“司里派我们来,是希望接您回去。镇守使大人说,尚有办法抑制妖化,请您……”
“嗬……嗬……”
兜帽下传来嘶哑的喘息声,像是破风箱在抽动。
那身影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已不太像人手,手指异常修长,指甲乌黑尖锐,手背皮肤下可见青黑色血管虬结。
“吼——!”
那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野兽般的咆哮。黑色大衣在狂暴气流中鼓盪、撕裂,露出下面更加骇人的躯体。
左半边身体已完全异化,皮肤覆盖著暗青色的鳞片,左臂肌肉賁张,手指彻底化作利爪。
右半边还勉强维持人形,却也在剧烈颤抖,仿佛两股力量在体內廝杀。
“结阵!”李四暴喝,同时咬破指尖,在空中划出血符。
张武迅速靠拢,两人背对背站立。
这是诛邪司的双人战阵阴阳守御,一人主攻一人主守,真炁彼此勾连,能发挥出远超两人简单相加的威力。
但黑影的速度太快了。
几乎在两人刚站定的瞬间,他已化作一道残影扑至。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原始的力量和速度。
左爪直掏李四心窝,带起的劲风將巷墙刮出道道白痕。
“鐺!”
李四举刀格挡,刀爪相交竟爆出金铁之声。
他只觉一股蛮横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刀柄。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墙上,砖石碎裂。
“李四!”张武目眥欲裂,挥刀斩向黑影后背。
刀锋切入三寸,却像斩进了老树皮,再难寸进。黑影甚至没有回头,右臂反手一挥。
那还勉强保持人形的手臂,此刻也爆发出恐怖力量,直接拍在张武胸口。
“咔嚓!”
胸骨断裂声清晰可闻。张武喷出一口鲜血,如断线风箏般摔出三丈远,佩刀脱手,在青石板上滑出刺耳声响。
碾压。
完全是碾压。
两人在诛邪司也算好手,李四更是曾任职仵作部,见过无数妖魔,经验丰富。
可在这妖化之人面前,他们脆弱得像孩童。
李四挣扎著爬起来,抹去嘴角血跡。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张武——后者胸口凹陷,气息微弱,却还在试图爬向掉落的佩刀。
不能死在这里。
李四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赤色玉符。
这是临行前金衣亲赐的爆炎符,威力足以重伤將级妖魔,但需要三息时间激发。
“前辈!”李四嘶声喊道,“您救过云州城!救过我们所有人!您还记得吗?”
黑影无动於衷,右眼爆发出惊人的狂暴,反倒是继续朝著。
“该死!”
张武暗骂一声,不过终於够到了刀。
他咳著血,用刀支撑身体,摇摇晃晃站起来。胸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看清了李四手中的玉符。
“爆炎符!启!”李四將全部真炁灌入玉符,猛地掷向陆沉舟。
玉符在空中化作一团炽烈火球,膨胀、旋转,核心温度足以熔金断铁。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黑袍人左眼猩红陡然暴涨。
“吼——!”
完全兽性的咆哮炸开。他左爪横扫,竟硬生生拍向火球!妖力与真炁混合的诡异气流在爪尖凝聚,形成一面扭曲的盾。
轰隆!!!
爆炸將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衝击波將两侧院墙震塌三丈,碎石瓦砾如雨落下。
李四被气浪掀飞,再次撞墙,左臂传来清脆的骨折声。
烟尘瀰漫。
李四挣扎著抬头,望向爆炸中心。
烟尘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陆沉舟的左爪焦黑见骨,左半身鳞片剥落大半,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躯体。
但他站著,喘著粗重的气息,左眼的猩红不仅未灭,反而更暴虐。
“完了……”李四绝望地闭上眼睛。
黑袍人一步步走来,脚步声沉重如擂鼓。
李四看著那越来越近的身影,看著那双彻底被猩红占据的眼睛。
黑袍人停在李四面前,俯身,左爪抬起。
李四能闻到爪上焦糊的血肉味,能看见那利爪边缘残留的、属於之前受害者的碎屑。
他闭上眼,等待终结。
但利爪没有落下。
李四睁开眼。
黑袍人僵在那里,左爪悬在半空,剧烈颤抖……
李司和张武疑惑。
“我只是不在,又不是死了,如此光明正大的在我身上泼脏水,真的好吗?”
,这时候,一道透著无奈的声音在空旷街道的上空响起。
“嗯?”张武和李四傻眼了,下意识抬头看向头顶。
只见两道身影泰然自若地行走在虚空之上。
“虚空行走!神游境!”张武惊骇道。
“不对……”李四拧眉道:“你仔细看,他下面有东西。”
张武仔细看去,虚空之上,月色映照之中,银色的丝线泛著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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