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从一等功臣到权力巅峰 - 第3060章 引蛇出洞
两天之后的早上,晨雾尚未完全散尽,南关省政府办公大楼已浸在微凉的晨光里。
沈青云的专车缓缓驶入大院,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溅起细微的水花。
他坐在后座,指尖轻叩膝盖,脑海里反覆迴响著陈建军的控诉与纪委调查组连夜传来的零星线索。
李正民那边说博物馆近十年的文物台帐有多处涂改痕跡,田野也排查到前馆长与港岛拍卖行的隱秘往来,可这些都还只是蛛丝马跡,缺了实打实的突破口。
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沈青云隨手將外套搭在衣架上,红木办公桌擦拭得一尘不染,青瓷茶杯早已被唐晓舟沏好热茶,氤氳的热气模糊了杯身的山水纹路。
他走到窗前,望著庭院里修剪整齐的冬青,心中已有了盘算:纪委调查组暗中推进需要时间,若只靠幕后排查,难免被对方销毁证据、串供堵口。
这样的话,不如亲自走一趟,以调研文化產业的名义明察暗访,既能近距离观察博物馆的运作细节,也能试探文旅厅、博物馆相关人员的反应,或许能从蛛丝马跡中找到破绽。
沉吟片刻,沈青云拿起內线电话,按下了省政府秘书长陈耀祖办公室的分机號。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沉稳:“耀祖同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项工作安排。”
陈耀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梳理全省招商引资的后续对接清单,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钢笔,快步朝著沈青云的办公室走去。
跟沈青云已经合作了一段时间,他深知这位省长大人的行事风格。
如果不是要紧的事情,绝不会一早便急著召见自己。
穿过走廊的时候,他刻意放缓脚步,在心中快速盘点近期重点工作,从民生工程到企业落地,却始终猜不透沈青云的意图,只觉得心头隱隱有些莫名的郑重。
“沈省长,您找我。”
陈耀祖轻轻推开门,躬身问好,目光落在沈青云凝重的神情上,原本的疑惑更甚。
他注意到省长並未像往常一样翻阅文件,而是站在窗前沉思,周身的氛围比平日严肃了几分。
“坐吧。”
沈青云转过身,抬手示意他在对面的沙发落座,自己则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轻轻摩挲著茶杯杯沿,缓缓开口对陈耀祖说道:“这段时间全省经济復甦的势头不错,但文化產业是软实力的核心,也是民生福祉的重要部分,不能落下。我计划近期调研视察一下南关省的文化產业,重点看看文旅厅和省博物馆的工作情况。”
“调研文化產业?”
陈耀祖脸上露出明显的意外,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自反腐风暴结束后,沈青云的精力一直集中在招商引资、民生保障和干部队伍整顿上,从未主动提及过文化產业相关的调研。
结果现在却突然提出要调研文化產业,这是不是某种信號?
想到这里,陈耀祖愣了愣,隨即迅速收敛神色,连忙点头对沈青云说道:“好,我立刻安排。您想什么时候出发?需要提前通知文旅厅、文物局做好匯报准备吗?”
沈青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醇厚的茶香压下几分心底的沉鬱,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临时起意:“不用搞得太张扬,按常规调研流程来就行。后天吧,你协调一下分管文教卫生的田娟副省长,让她陪同。再通知文旅厅厅长赵宏宇、省文物管理局局长肖恆,让他们备好工作匯报,重点说说文物保护、场馆运营和文旅融合的情况,不用刻意准备花哨的材料,要务实。”
他刻意避开了“文物安全”“藏品台帐”等敏感词汇,语气自然得不露丝毫破绽。
陈耀祖虽仍有疑惑,但多年的官场歷练让他懂得不该多问,只恭敬地拿出笔记本记录:“明白。我这就去对接田副省长和相关部门,敲定具体行程,確保调研顺利推进,既不扰民,也不耽误您的其他工作。”
“嗯。”
沈青云微微点头,挥手示意他退下,补充了一句:“注意分寸,不要提前透露过多细节,就按常规工作调研通知,避免不必要的揣测。”
“是,我知道了。”
陈耀祖应声起身,轻轻带上门离开。
办公室里再次恢復安静,沈青云放下茶杯,拿起桌上陈建军提供的捐赠证书复印件,指尖划过博物馆当年加盖的鲜红印章,眼神渐渐锐利。
他故意留了两天时间,一来是给专项调查组爭取调取核心台帐、固定初步证据的时间;二来也是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若博物馆真有问题,仓促之间未必能將所有破绽都掩盖周全。这场调研,名义上是考察工作,实则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他要亲自走进那座看似圣洁的文物殿堂,看看背后到底藏著多少齷齪。
………………
接下来的两天,沈青云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日常公务,主持省政府常务会议、听取各部门工作匯报、接待企业考察团,神情沉稳如常,仿佛真的只是临时决定调研文化產业。
但私下里,他每天都会在深夜与李正民、田野秘密对接,了解调查进展。
李正民那边传来消息,博物馆的文物进出库台帐混乱不堪,近三十年的记录有多处缺失、涂改痕跡,尤其是標註“个人捐赠”“报废处理”的藏品,大多没有详细的流转记录和责任人签字。
財务凭证中也发现异常,有多笔大额“文物修復费”“库房维护费”支出,却没有对应的明细单据和验收凭证,疑似通过虚假开支套取资金。
田野则匯报,初步排查到一条可疑线索,博物馆前馆长张启明退休后定居港岛,与多家拍卖行有密切资金往来,陈建军在港岛看到的那三件文物,正是通过张启明曾经合作过的拍卖行上拍,且文物来源標註为“私人收藏”,与博物馆毫无关联。
这些线索愈发印证了沈青云的猜测,也让他对即將到来的调研愈发谨慎。
他清楚,文旅厅和博物馆的人能隱瞒三十年,绝非等閒之辈,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让调查组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他必须沉住气,扮演好“常规调研”的角色,在不经意间捕捉对方的破绽。
调研当天上午九点,沈青云的专车准时停在省文旅厅办公大楼前。
分管文教卫生娱乐的副省长田娟、文旅厅厅长赵宏宇、省文物管理局局长肖恆早已率领文旅厅核心班子成员等候在门口,一行人身著正装,神情肃穆,身后的电子屏滚动播放著“热烈欢迎沈省长蒞临指导工作”的標语。
田娟年近五十,气质温婉却不失干练,做事严谨细致,因始终专注於业务工作、不涉及任何派系斗爭,在之前的反腐风暴中得以平稳留任。
她快步走上前,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主动与沈青云握手:“沈省长,一路辛苦。我们早已备好工作匯报,就等您来指导。”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语气恭敬却不刻意討好。
“田副省长客气了。”
沈青云轻轻回握,目光扫过身旁的赵宏宇与肖恆,缓缓说道:“我就是过来看看实际情况,了解一下咱们省文旅產业的现状,尤其是文物保护工作,这是咱们南关省的文化根基,不能马虎。”
赵宏宇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著略显拘谨的笑容。
他约莫五十多岁,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中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沈省长放心,我们一定详细匯报,绝不辜负您的期望。请您里边请。”
肖恆也紧隨其后点头附和,他身材微胖,神情温和,却始终保持著距离感,仿佛在刻意掩饰什么。
走进文旅厅办公大楼,大厅宽敞明亮,两侧的展示墙陈列著南关省各地的文旅资源照片与文物復刻品。
沈青云放慢脚步,看似隨意地瀏览著,实则在观察周围的环境与工作人员的状態。
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见到调研队伍纷纷驻足问好,神情恭敬,但沈青云敏锐地察觉到,有几位工作人员的目光闪烁,眼神中带著慌乱,匆匆一瞥后便低头避开,这细微的反常让他心中的怀疑又深了几分。
在赵宏宇的引导下,眾人来到三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陈设简洁大气,长桌中央摆放著鲜花,桌上早已备好列印整齐的工作匯报材料与茶水。沈青云在主位坐下,田娟、赵宏宇、肖恆依次在两侧落座,其他班子成员分列后排。
匯报工作由赵宏宇牵头,他拿起匯报材料,清了清嗓子,开始有条不紊地讲述文旅厅的工作成果:“沈省长,各位领导,下面我向您匯报省文旅厅近期的工作情况。过去一年,我们稳步推进文旅融合项目,打造了三条特色文旅线路,接待游客量同比增长15%,文旅產业產值突破三百亿元;文物保护方面,我们完成了三座县级博物馆的修缮工作,组织了两次文物普查,省博物馆新增藏品二十余件……”
赵宏宇的匯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通篇都是亮点成绩,对文物管理、藏品流转等关键环节却一笔带过。
沈青云端著茶杯,看似认真倾听,指尖却在桌下轻轻敲击著,眼神平静地落在赵宏宇身上,偶尔点头示意,却不打断他的话。
田娟坐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关於文教卫生的工作內容,语气客观,没有刻意夸大。
肖恆则始终沉默,只在赵宏宇提及文物普查时,点头附和了一句“工作进展顺利”,眼神却始终盯著桌面,不敢与沈青云对视。
等赵宏宇匯报完毕,沈青云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开口:“整体工作做得不错,文旅融合的思路很清晰,產值增长也很可观。但我想问几个具体问题,赵厅长,肖局长,你们如实回答。”
赵宏宇与肖恆同时心头一紧,连忙挺直身体:“请沈省长指示,我们一定如实回答。”
“省博物馆的馆藏文物,日常是如何管理的?进出库有严格的流程吗?”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肖恆身上,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肖恆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沉吟片刻后说道:“回沈省长,我们有严格的管理制度。文物进出库需填写详细台帐,由库房管理员、部门负责人、馆长三方签字確认,贵重文物还需报省文物局备案。日常也会定期盘点,確保藏品安全。”
他的语气看似坚定,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赵宏宇,显然有些底气不足。
“定期盘点是多久一次?盘点结果有存档吗?”
沈青云追问,目光锐利如刀,直逼肖恆眼底。
肖恆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忙抬手擦拭了一下,语气略显迟疑:“每季度盘点一次,年度进行全面盘点,结果都会存档备案,留存电子版和纸质版两份。”
沈青云没有再追问,转而看向赵宏宇:“个人捐赠文物的流程是怎样的?捐赠前会进行鑑定吗?鑑定结果如何告知捐赠人?”
这个问题看似常规,实则暗藏试探,他要看看,对方的说法是否与陈建军的控诉相悖。
赵宏宇的脸色微微一变,隨即恢復平静,缓缓说道:“个人捐赠文物,需先向博物馆提交申请,由博物馆的专业鑑定团队进行鑑定,確定文物的年代、价值后,与捐赠人沟通,签订捐赠协议,颁发捐赠证书。鑑定结果会如实告知捐赠人,若为珍品,会纳入馆藏展示;若价值较低,也会妥善保管,或在小型展览中展出。”
“哦?”
沈青云挑眉,语气隨意的说道:“那如果捐赠的是贗品呢?也会接收吗?”
赵宏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青云会问这个问题,他与肖恆交换了一个眼神,才缓缓说道:“若是贗品,我们会如实告知捐赠人,说明鑑定依据,一般不会接收。若捐赠人坚持捐赠作为纪念,我们会登记备案,单独存放,不纳入正式馆藏。”
沈青云心中冷笑,赵宏宇的说法与陈建军遭遇的“贗品处理”完全不符,显然是在刻意隱瞒。但他没有当场戳破,只是轻轻点头:“嗯,流程还算规范。走吧,我们去省博物馆看看实际情况。”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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