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收容 - 第771章 异常的社会结构

    方九是个不咋听劝的人。
    倒也不是说他很莽，只是502小队向来有自己的一套办案流程。
    儘管被那道神秘之声抗拒，方九还是决定先顺著橙色丝线的引导，过去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於是502小队沿著橙色丝线的指引，从停泊港出发，向“维多利亚”的深处前进。
    脚下的金属平台延伸向远方，连接著一道道鏤空的廊桥和通道，四周的诺科生命体越来越多，它们像往常一样重复著那些无意义的动作——有的在搬运根本不存在的货物，有的在对著空气討价还价，还有的像亲密的小情侣一样贴在一起摩擦出的爱的火花（物理）。
    这些倒是司空见惯的画面。
    但真正让方九感到意外的，是四周多变的建筑风格。
    各类建筑在平台与廊桥上林立，部分呈现出尖拱和飞扶壁的轮廓，像是某座哥德式教堂的残骸……有的表面覆盖著密密麻麻的几何图案，稜角分明，带著某种工业文明的冷硬，还有一些哨塔被修整得圆润流畅，像被海浪打磨过的卵石，透著一种方九从未见过的异域美感。
    它们来自不同的文明。
    那些文明曾经存在过，建造过自己的城市，信仰过自己的神明，吟唱过自己的诗歌……然后诺科因子来了，把它们变成了这副模样——古铜色的鏤空金属，漂浮在宇宙里，重复著无意义的动作。
    莉雅看著四周风格多变的建筑与高楼，从王座上探出身子，突然提了个问题，“你们说诺科因子到底图个啥？”
    杨柳想也不想地回答，“扩大种群数量？”
    “扩大数量是为了延续基因。”繁殖学专家的小潘一本正经地给出建设性意见，“延续基因是为了优化个体发展，顺便適应环境变变化——你看它们这样子像是在【优化】吗？只是在反覆不断地感染增殖而已，一点繁殖的美感都没有。”
    大壮听著一愣：“繁殖……还有美感？”
    “当然有。”小潘翻了个白眼，不屑地瞥了眼四周的诺科生命体，“在我看来这些活性金属跟细菌没什么差別，除了增殖就是增殖，而且感染这种繁育方式过於简单粗暴，没有从无到有的创生之美——简单来说，我鄙视这个种族。”
    方九嘴角抽了抽：“看不出来你还挺挑食。”
    小潘骄傲的脸蛋一下就扬了起来。
    方九摇摇头，懒得搭理小潘，扭头看向路边一个正在对著墙壁反覆敲打的诺科生命体。
    那个诺科生命体的动作机械而精准，每一次敲打的位置都和上一次完全重合，它或许已经敲了几百年、几千年，它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敲，只是在无限重复这个动作。
    这一切会和维多利亚有关係吗？
    方九不知道答案。
    愈往里走，四周的诺科因子浓度明显上升。
    那层橙黄色的粒子云雾变得更浓密，像黄昏时分的薄雾，在廊桥和通道之间缓缓流淌，方九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侵蚀纳米保护层，持续回溯的速度被迫加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周围的诺科生命体也开始发生变化。
    它们的身体不再像外面那些同类一样纤细、鏤空，而是变得更加庞大、更加健硕。
    那些孔洞变少了，有的甚至只剩下零星几个，像鎧甲上的弹孔——金属表面也不再是那种轻飘飘的古铜色，而是沉淀出一种近乎红铜的深沉光泽，在橙黄色光雾的映照下，像凝固的血液。
    平台和廊桥间，巨人体型的诺科生命体在游荡。
    每一个都有十几米高，宽厚的肩膀和粗壮的肢体让它们看起来像一座座移动的塔楼。
    它们行走时，脚下的金属平台会发出低沉的震颤，每一步都像在敲鼓。
    但它们的动作和外面的诺科生命体一样无意义——有的巨人蹲在地上，用巨大的手掌反覆抚摸一块早已被磨得光滑如镜的金属地面……有的站在原地，仰著头，对著空无一物的太空张开双臂，像在拥抱什么永远等不到的东西……还有的排成一列，缓慢地绕著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转圈，步伐永远整齐。
    方九盯著那些巨人，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它们更强壮，更完整，孔洞更少，但它们的动作和外面的同类一样空洞——甚至更空洞，因为它们的身体承载著更多的力量，却做著最没有意义的事。
    “好大只哦！”
    莉雅从王座上跳下来，仰头看著一个从身边走过的巨人，眼睛亮了起来，“你好高哎！让我想起了我还是扫地机器人的时候，看方九就感觉这么高！”
    古铜色的诺科巨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庞大的身躯在莉雅面前蹲了下来，向她低头。
    它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怕压碎什么，那双没有瞳孔的金属眼眶里，橙黄色的光芒柔和地跳动著。
    莉雅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鐺鐺作响，“而且你身上的孔洞好少，看著跟实心似的，旁边那几个是你朋友还是你家人？你们被感染前是什么史前巨人吗？哎话说你在诺科生命体集群里算不算丑b啊？”
    巨人没有回应，不知道是被整无语了还是没法说话，只是保持著蹲姿，一动不动。
    方九趁机打量了两眼这些诺科巨人，而就在这时，他感到自己的袖管被轻轻拽了一下。
    平时做这个动作的只有杨柳，但这次却换了个人。
    “领导。”
    小潘突然浑身抖了两下，目光眺望远方，机械眼球里浮现出几丝迷茫，仿佛感受到了一些异常。
    “小潘？”方九感觉有点不对。
    听到方九的声音，小潘如梦初醒般缓过神，眼球里的迷茫挣扎了一下，喃喃开口：“我听到声音了，隆隆作响的声音，有机械在运作，而且它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启动了，一直到现在都还在运作……可是为什么，它的声音我听著这么熟悉？”
    方九脸色一变，和旁边的杨柳面面相覷。
    显然，他们都没听到小潘所说的“机械运作声”。
    而从小潘接连变换的神色和微微发抖的身体来看，她不是为了当逃兵而撒谎，而是真的遇到了难以理解的事情。
    方九眉头微微皱起，作为502小队的队长，专业经验让他做出判断。
    “莉雅——”
    正在来回拍打诺科巨人头颅的金髮美少女一扭头：“哎？”
    不等方九开口，他手中的橙色丝线猛地颤抖了一下。
    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震颤从掌心一路传进心臟。
    ——【不要！】
    那声急躁的抗拒又在意识深处响起，这次更清晰，也更急迫。
    紧接著，那个蹲著的巨人突然站了起来。
    它的动作太快了，快得不像它刚才表现出的迟缓，那只巨大的金属手掌已经高高扬起，五指併拢，如铁锤般向莉雅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