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之乱臣贼子 - 第五百七十五章 舍身饲虎

    和李秀成收到的消息一样，吴军的所谓求和使者莫祥芝是走水路到了仪凤门码头，绕开了城外的江浙太平军，直接和南京太平军取得了联系，也绕开了李秀成，直接向洪秀全知会了来意。
    能和南京太平军直接取得联系，是因为吴军之前与太平军处于蜜月期时建立的联络渠道，又有杨秀清之前派到大冶常驻的太平军观察使带路，所以才这样的顺利。然而对于负罪超拔的吴军使者莫祥芝来说很遗憾的是，已经换了老大的南京太平军不但没有再象之前那样以隆重仪式迎接吴军来使入城，相反还先把他和他的两个随从五花大绑才押进城内，期间还没少给莫祥芝和他的随从饱以拳脚，让莫祥芝很是受了一些皮肉之苦。
    不过也还好，因为莫祥芝是来请求和谈的缘故，深恨吴军入骨的洪秀全才没有二话不说就下旨把莫祥芝砍了，还十分开心的向来报信的宠臣蒙时雍问起是否应该接受吴军的求和，蒙时雍不敢担这么大的责任，只能是建议洪秀全向李秀成咨询意见，洪秀全采纳，然后就有了天王府使者宣召李秀成进城的事。
    在此期间，莫祥芝当然一直都被关押在太平天国的牢房之中，吃粗糠烂菜，受太平军士卒的呵斥辱骂，一直到了第二天的上午时才被捆着押进了天王府，押上了金碧辉煌直追北京金銮殿的天王府金龙殿，然后还没等莫祥芝仔细去看殿上情况，押解他的太平军士兵就已经一脚踹在了他的膝弯上，喝道：“跪下。”
    被太平军士卒踹了一个趔趄差点跪下，但莫祥芝努力站直了身体没有下跪，同时抬头去看高坐大殿正中的洪秀全，结果出现在莫祥芝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明黄龙袍的五十来岁的圆脸男子，个头颇高，蓄着精心修剪过的胡子，气质颇威严，面皮却有些偏红，一看就给人一种脾气不是很好的感觉。
    然后也马上印证了莫祥芝的判断，见莫祥芝拒绝下跪，洪秀全果然满面怒容的大喝道：“大胆妖使，见到本天王，为何不跪？”
    “因为小使不知道你的身份。”莫祥芝朗声说道：“小使在出发时，我家镇南王曾经一再叮嘱，要求小使到了天京之后，除了能对太平天国的天王万岁行跪拜礼外，绝不能向任何人屈膝下跪！因为整个太平天国之中，只有洪天王洪万岁才有资格让我们讨逆军的使者下跪，小使向其他人下跪，是对我们镇南王和我们讨逆军将士的侮辱！”
    “超越小妖说过这话？”洪秀全的脸色有些放缓。
    “千真万确。”莫祥芝郑重点头，又朗声说道：“适才贵军将士逼迫小使下跪，却不向小使说明贵驾你的身份名号，小使不知贵驾是否就是太平天国的天王洪万岁，所以小使绝不能轻易下跪，以免跪错了人！”
    洪秀全的脸色又好看了一些，向旁边的蒙时雍一努嘴，吩咐道：“蒙爱卿，告诉他朕是谁。”
    “微臣遵旨。”蒙时雍恭敬应诺，然后才转向莫祥芝说道：“妖使，听清楚了，这位就是我们太平天国的天王万岁，快快跪下行礼，否则小心你的脑袋！”
    让其他在场的太平军众文武惊奇和让洪秀全欢喜的是，听到了蒙时雍的介绍后，莫祥芝毫不犹豫的就向洪秀全双膝跪下，一边磕头一边郑重说道：“小使莫祥芝，叩见太平天国天王万岁，天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为吴军使者却向洪秀全下跪磕头，当然是一件很让吴超越和吴军将士丢面子的事，不过没关系，莫祥芝这么做是直接出自吴超越的命令，倒也用不着担心将来被秋后算帐。同时也不出吴超越所料，看到敌人的使者乖乖向自己下跪磕头后，自恋又自大的洪秀全果然是‘龙颜大悦’，虽没有开口让莫祥芝平身，却也对莫祥芝好感大生，下意识的打消掉了一句话不对就把莫祥芝剁碎喂狗的念头。
    “莫妖使，超越小妖派你来求着见朕，是为了什么事？”悄悄的满意点头后，洪秀全又更加威严的喝问。
    “回天王万岁，是来求和。”莫祥芝磕头说道：“我家镇南王请天王万岁大人大量，高抬贵手，放我军在雨花台上的军队一条生路，不要再向雨花台发起进攻，谈判解决贵我两军的各种矛盾纷争。做为补偿和报答，我家镇南王情愿在领土城池这些方面做出一定让步，以感谢天王万岁的宽宏大度。”
    “做梦！”洪秀全断然拒绝，厉声说道：“冯三保妖贼胆大包天，竟然敢冒犯朕的天威，带着妖兵来打天京城，杀我兄弟占我土地，不把冯三保这支妖兵杀光杀绝，朕难消心头之恨！”
    不是很清楚雨花台吴军的具体情况，莫祥芝也无法分辨洪秀全这话是虚张声势还是狂妄叫嚣，只能是牢记吴超越要求自己尽量满足洪秀全虚荣心的指点，重重磕头答道：“天王万岁慈悲，也请天王万岁明鉴，我们镇南王他现在是没有力量能够攻破天京城，也没有把握打败天王万岁你麾下的天国军队，但是如果要想救出被天王万岁你包围在雨花台的我们的军队，我们镇南王却并不是没有这个把握……。”
    “大胆妖使，竟敢威胁朕？！”洪秀全勃然大怒了。
    “天王万岁恕罪，小使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绝对不敢威胁你啊。”莫祥芝赶紧再次磕头，战战兢兢的说道：“小使是这样的意思，倘若我家镇南王吴千岁动用武力营救被天王万岁你包围在雨花台的军队，不管能不能成功，都肯定会导致贵我两军战事规模的更进一步扩大，既白白死伤贵我两军的将士，贵我两军再想化敌为友，化干戈为玉帛，继续联手消灭残余的清妖，势必是难上加难，所以小使斗胆，恳求天王万岁看在天下百姓的份上，也看在万千天国将士的份上，开恩考虑一下与我们镇南王千岁谈判言和。”
    战乱会死多少百姓洪秀全当然不会介意，战事持续会导致多少太平军将士无辜送命洪秀全也不是特别在乎，但是莫祥芝一口一个万岁的称呼却让洪秀全十分满意，再加上莫祥芝对吴超越的尊称只是千岁，洪秀全心里自然也更加舒服，所以洪秀全的脸色再次放缓，很是不屑的哼道：“也罢，看在你这个妖使说话还算中听的份上，说吧，你们打算怎么谈判言和？”
    “回禀天王万岁，怎么谈都行。”莫祥芝神情颇是谄媚的说道：“天王万岁，是我们求和，怎么谈如何谈当然是天王万岁你说了算。天王万岁你如果愿意，可以派一个全权使者随小使回湖北，与我们镇南王当面谈判，条件随便天王万岁你开，我们镇南王能答应的一定尽量答应。天王万岁你如果不愿派使者去湖北，我们镇南王也可以另外派遣全权使者来天京拜见，与天王万岁你当面谈判。”
    “另外派遣全权使者？这么说，你不是超越小妖的全权使者了？”金龙殿上一个四十来的中年男子突然开口，微笑问道：“怎么？超越小妖派你来求和，就没有让你担任全权使者？”
    莫祥芝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先看了一眼那中年男子，见他和洪秀全一样同样穿着明黄王服，只是金冠较小不及洪秀全的华丽，隐约猜到他的身份却不敢确定，只能是小心翼翼的问道：“敢问这位王爷的高姓大名。”
    “李秀成。”
    昨天下午就已经进城的李秀成朗声回答，然而令李秀成意外的是，听到自己报出的名字，莫祥芝竟然露出了欢喜神色，还特意起身转向他行单膝跪拜礼，拱手说道：“小使莫祥芝，见过天国忠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李秀成一挥手，说道：“不必那么多礼，回答本王的问题。”
    “应该的，应该的。”莫祥芝恭敬说道：“忠王千岁，我们镇南王还让小使给你带来了一件礼物，目前由贵军将士代为保管，待天王万岁开恩发还之后，小使再到忠王千岁你的府上当面呈献，到时候万望忠王千岁召见。”
    “不必了，本王不缺什么。”李秀成随口说道：“那礼物你自己留下吧，算是本王赏给你的。还有，回答本王的问题，超越小妖派你来求和，为什么……？”
    “请忠王千岁务必收下。”莫祥芝打断了李秀成的话，说道：“不瞒忠王千岁，我们镇南王送你的礼物，是一支可以连续开枪的新式洋枪，是从几万里外的花旗国来的，在我们中华土地上不敢说是价值连城，也可以算是千金难求。”
    “可以连续开枪的新式洋枪？！”突然想起了雨花台上那支神秘恐怖的吴军队伍，李秀成顿时大为心动，也终于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本王就不客气了，有机会的话，本王一定还超越小妖这个人情。”
    “多谢忠王千岁，多谢忠王千岁。”莫祥芝大喜，赶紧向李秀成连连道谢，又不嫌罗嗦的强调道：“忠王千岁，我们镇南王送你那支洋枪，是装在一个长木盒子里的，被绸缎包着。如果忠王千岁你方便的话，一会就可以派人去取，小使进城的时候，被押解小使的贵军将士暂时没收了。”
    “行了，行了，用不着罗嗦，本王一会派人去取。”李秀成很是不耐烦的打断莫祥芝，又催促道：“回答本王的问题，超越小妖派你来求和，为什么不让你担任全权使者？”
    “回忠王千岁，因为小使的官职太低，资格不够。”莫祥芝恭敬答道：“还有，我们镇南王也不敢肯定天王万岁会不会答应和我们和谈，所以派小使先来问过路，征得天王万岁同意了，然后再派全权使者来拜见天王万岁。”
    李秀成笑了，笑道：“你们的镇南王打得好算盘，只要我们天王万岁答应了，不管是我们派使者去湖北，还是你们另外派使者来天京，一来一去起码也得半个月，再在谈判时拖上几拖，随随便便个把月的时间就过去了，对不对？”
    “忠王千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使怎么听不懂？”莫祥芝强作笑容问道。
    “装得挺象。”李秀成冷笑说道：“难道你们镇南王就没有告诉你，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行缓兵之计？”
    “缓兵之计？”莫祥芝满脸的诧异，惊讶说道：“忠王千岁，我们镇南王行什么缓兵之计？为什么要行缓兵之计？小使怎么还是听不明白？”
    “住口！”李秀成怒喝道：“少在本王面前玩这套偷鸡摸狗！超越小妖是什么花花肠子，本王早就看出来了！老实交代，超越小妖派你来行缓兵计，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
    “冤枉啊！”莫祥芝大声喊冤，又赶紧转向比较好对付的洪秀全，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天王万岁，小使冤枉啊，小使真的是来求和，不是行什么缓兵计啊。”
    “天王万岁，请不要相信这个妖使的一派胡言。”李秀成也赶紧向洪秀全拱手说道：“这个妖使来替超越小妖求和，目的就是为了暂时稳住我们，为超越小妖调动军队增援雨花台妖兵争取时间，我们如果上当，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洪秀全沉吟，凝视着莫祥芝盘算，半晌后才突然说道：“朕给你一个证明诚意的机会，你去雨花台见冯三保那个妖将，叫他带着妖兵离开雨花台，撤回芜湖去，朕就相信你们是真来求和，和你们谈判。”
    莫祥芝同样盘算了一下，然后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小使只能去试一试，尽量争取劝说冯将军答应天王万岁你的要求，虽然小使不敢保证一定能劝得冯将军他同意，但不管成不成，小使一定亲自回来给天王万岁你磕头，面呈冯将军的答复。”
    洪秀全满意点头，说道：“好，朕就信你这一次，但朕也有言在先，如果你一去不回，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请天王万岁放心，小使一定会回来。”莫祥芝磕头答道。
    洪秀全再次满意点头，也这才命令卫士押解莫祥芝出城，押到雨花台战场上释放，让莫祥芝替自己去见冯三保交涉。旁边的李秀成则不再吭声，心里只是盘算接下来如何利用这个好不容易和洪秀全见面的机会，与蒙时雍、秦日纲等洪秀全宠臣联手揭穿吴超越的缓兵计欲擒故纵，劝说洪秀全及早离开南京城。
    接下来当然才是关键，被天王府的卫士押解着来到了雨花台下后，暂时获得了自由的莫祥芝并没有急着上到雨花台去与吴军将士联系，而是扯下了自己衣服上的几颗铜纽扣，悄悄塞进了押解自己的卫士头目手里，低声说道：“将军，我这纽扣只是外面镀铜，里面都是黄金。”
    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莫祥芝，又掂了掂纽扣重量发现莫祥芝应该没有说谎，卫士头目这才低声说道：“你想做什么？”
    “麻烦将军你给你们的忠王千岁带句话，事成之后，我再送你十倍重的黄金。”莫祥芝低声说道：“请告诉忠王千岁，我替镇南王送给他那支洋枪，装洋枪的木盒里，有夹层。”
    说罢，莫祥芝按着衣服转身就走，然而很可惜的是，那卫士头目却突然拔出了腰刀，掉转刀柄重重砸在了莫祥芝的后脑勺上，把莫祥芝当场砸翻在地，然后喝令部下上前把莫祥芝按住，重新捆了押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