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守夜人 - 第353章 分歧越来越大 人心越离越远

    早猜到贾母会置喙抄管家们的家这件事情，林黛玉心中十分坦然，平静回道：
    “外祖母不知，这些被抄的，都是因为他们中饱私囊，贪污了大量的府上的钱财。”
    “就如那周瑞夫妇，家里边的金银细软，加起来，竟高达上万两银子。”
    “他们夫妇此前还只管租子和太太们的出行，竟就能贪这么多的银子，也难怪公中银子越用越少。”
    “照他们这么贪下去，府中钱财非得被他们全部瓜分了不可。”
    说到这里，林黛玉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贾母，这才接着说：
    “至于别人家会不会笑话我们，我想着笑话肯定是有的，毕竟这些下人家中，竟这般富庶，我们此前竟也没发觉。”
    这话就是在点贾母了，让贾母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不过，我想着，也就让他们笑话一时罢了，我就不信，其余的人家，没有这样的事情，多半也是有的，只是没发现而已。”
    “说不得，此后发现了，他们还得向咱们府上学习。”
    “另一个，明知这些人贪污了如此多府上的银两，却不抄他们，这若是传出去，还说咱们这些做主子的，怕了他们这些奴才，还不知谁是主子谁是奴才，那时候才真实丢人了。”
    听到这里，贾母已经喘上了。
    林黛玉虽然没有明指她，可这话句句扎她的心，让她气得不行。
    见贾母如此，林黛玉忙问：“外祖母，您没事吧？”
    贾母阴沉着脸色看她：
    “你们要抄他们也罢，至少留一点体面给他们，这些年，他们总归是办了一些事情的。”
    林黛玉则轻叹：
    “外祖母，没有直接让他们去官府受刑，已经是念在他们有所苦劳的份上了。”
    这话一出，贾母顿时瞪大眼睛，死死地看着林黛玉，手指抬了抬，却终究是没能抬起来。
    喘了一口，这才说道：
    “你…你们要抄，不能抄赖大家，其余的人，你们抄了也就抄了。”
    林黛玉眉头微蹙：
    “老祖宗，赖家的问题更为严重，其余人不抄都可以，赖家一定要抄！”
    话音刚落，贾母顿时拍着扶手：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我知道你如今成了县主，又有一个厉害的未婚夫，不把我这个老婆子放在眼里了。”
    “可是，你们别忘了，我还是国公夫人，你们真要强硬抄赖家，我就进宫，以死明志！”
    听她说得这么严重，林黛玉神色变了变，忙起身弓腰：
    “外祖母息怒，您保重身子为重，这事我们再商议就是。”
    贾母阴沉着脸色，霸道地说：
    “没什么好商议的，不行就是不行。”
    这话一出，林黛玉也无可奈何了。
    贾母都搬出以死明志的说法来了，她也没什么办法应对。
    屋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过了须臾，林黛玉看着贾母问：
    “外祖母，我不明白，这赖家到底对您有什么功劳，您为何这般重视他们一家？”
    “甚至于，连他们贪污巨额银两都能容忍？还替赖嬷嬷孙子捐前程？”
    这话其实已经非常冒犯了，可这时心里有气的林黛玉，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将心里话问了出来。
    “放肆！”
    果然，贾母听了，瞪大眼怒斥一声。
    这还是自林黛玉入贾府以来，贾母头一次对她说这么重的话。
    林黛玉内心微微颤动了一下，很快又安稳了，自从帮着赵姨娘管家后，她的内心越发强大。
    见的阴私龌龊多了，领略过人心的恶毒，以及各种阴阳怪气阳奉阴违，甚至是爆粗口。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柔柔弱弱，轻易不会表达自己内心的人了。
    看着满脸怒容的贾母，林黛玉很是坦然地回道：
    “外祖母，不论是怎样的情况，我都是敬您的，不过，我还是劝您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不能因为一开始错了，就要一直错下去。”
    贾母咬紧牙关，瞪着她：
    “你懂什么！不要再说了，你若真敬我这个长辈，就不要忤逆，不然，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
    “对了，我也听说了，贾环被停职一事，看来他自身难保了，你应该多替他想想办法，而不是盯着那些下人。”
    林黛玉闻言，心里更为不满了。
    一开始，她将贾母当做自己的天，以为有贾母在，自己就可以过得很好。
    后来，她才发现，造就自己痛苦的根源，其实就在于贾母。
    尤其是见到自己母亲贾敏后，贾母在她心里的地位，逐渐下降。
    加上受了贾环潜移默化的影响，在帮着赵姨娘管家后，她终于明白，贾家之所以会亏空，最大的原因，就在于贾母。
    同时，她也想到了，贾家后辈培养问题，贾母只重视贾宝玉一人，将宠爱都集中于贾宝玉一人身上，忽视了对其他后辈的培养。
    这也见解导致了，贾家财政的萎缩和亏空。
    况且，贾母宠溺贾宝玉，根本就没宠出一个好的人才出来，反而培养出了一个几乎是废物的人。
    自从和贾环交心后，林黛玉自然是站在贾环角度去思考一些问题，看到这种情况，越发明白，贾环能够成长起来，有多么不容易。
    如今还在遭受最严重的考验，过不了这一关，贾环此前的所有努力，等于全部白费。
    想到这些，林黛玉眼眶微红，看着贾母说道：
    “多谢外祖母关心，我相信，环弟一定可以安然渡过难关。”
    说罢，朝贾母福礼，当即就离开了。
    贾母嘴唇翕动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有轻叹。
    半晌，歪倒在椅子上，整个人似乎都老了许多，望着悬梁发愣。
    …
    林黛玉走出贾母上房，刚到游廊上，就见贾环正在前方站着，林黛玉愣了一下，旋即嫣然一笑：
    “环弟！”
    贾环朝她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
    “我猜到老太太找你定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在这里等你。”
    “怎么样，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说话间，见林黛玉鬓角的青丝有些乱了，贾环伸手替她整理好，也正是如此，也看到了林黛玉美目中含着水雾，眼眶微红。
    这让贾环瞬间感到心疼，忙轻轻替她擦拭眼睛，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林黛玉反而有些绷不住情绪了，泪眼婆娑，嘴唇哆嗦着，哽咽到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