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 - 第六百二十二章 朝天子 鱼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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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2章 朝天子鱼肠
    出京十里地,车队稍作停歇,言冰云从马车上下来,不再相送。看著这位小言公子远去的身影,范閒温和地一笑, 心想院子既然已经抓住了贺宗纬一个把柄,京都方面应该无碍了。
    范閒不会瞧不起贺宗纬,他十分相信皇帝老子的眼力,他知道贺宗纬肯定有他的能力在,只不过在监察院的面前,贺大学士的能力往往显得有些不够力量, 所以他在处理这个问题的態度上,显得比较放鬆,而至於这种放松究竟是不是一种足够端正的態度,那则要看日后事態的发展过程。
    沐风儿骑马来到车窗之旁,想著刚刚收到的那封情报,在心中暗自觉得诧异,他身为启年小组的临时负责人,对小范大人的所有阴私事都十分清楚,但是这封情报上面说提到的事情,却是连他也从来没有接触到的一个部分。
    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小范大人如此谨慎?沐风儿吞了一口口水,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嗓子,压低声音说道:“鱼肠回信。”
    鱼肠代指的是什么, 沐风儿根本不知道,但是这两年里,小范大人和鱼肠处通过三封书信, 这三封书信不仅仅走的是院中最高等级的邮路, 而且沿途送信之人, 也都是启年小组核心成员。可就连这些核心成员, 也不知道这封信最后到底是送到了谁的手中。
    鱼肠在哪里?鱼肠指的是什么?沐风儿的心中有无穷的疑惑, 但既然提司大人不说,他就不能猜,不敢猜。
    范閒此时正准备放下车窗上的布帘,听到这个消息后,笑了笑,轻声说道:“信呢?”
    沐风儿打了一个唿哨,马车旁所有的监察院密探、剑手尽数散开,分別控制了官道四周,以及林地里的方向。把范閒所在的黑色马车围在了正中。
    范閒接过信,略略扫了两眼,便將上面的话语记得清清楚楚,信上的字眼儿都很寻常,组合在一起的意思也很寻常,但只有写信的人和收信的人才知道里面真正的意思。
    他忽然觉得耳朵的上沿有些发痒,忍不住挠了挠,手掌一拢,將整封信揉成一片碎碎的雪花,这是他早已经习惯了的毁跡方式,他也曾经偶尔看见过一次,皇帝陛下似乎也有这种习惯。
    大概学过霸道真气的人,都有太过充沛的真气用来当人型碎纸机吧。
    范閒的脑袋里突然多出这些比较荒谬而可爱的念头,一丝淡淡而静静的笑意浮上了他的面庞,看得出来,他此时的心情相当不错。
    沐风儿不知道他的心情为什么不错,迟疑问道:“大人,是不是原路前进?”
    “不。”范閒神情微敛,正色说道:“你们自行去东夷城,我会在城外与你们会合。”
    沐风儿微微一惊,不敢应命,说道:“院长曾有严命,再不允大人单独行动。”
    “我如今才是院长。”范閒笑著看著他。
    沐风儿微窘,这才想起,在出京之前,陛下已经明旨往发天下,小范大人正式接替了陈院长的职务,成为庆国第二任监察院院长,而不再是以前的提司大人。
    黑色的车队渐渐离去,范閒站在树林之中,看著这些忠诚於自己的属下,暗自想著,自己要为太多人的生命负责,这或许也是一件很令人头痛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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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南是渭州,渭水之畔的州城,受著京都风华的辐射,又是达官贵人,巨贾富商下江南的必经之地,所以城治虽然不大,却依然显得格外繁华。
    但凡繁华之所在,必有青楼赌场,所以渭州城內也毫不例外地开了一家抱月楼,而在抱月楼的远远斜向方,便是渭州城最大,也是最豪奢的赌场——千金阁。
    话说千金阁这个名字,还真容易让人往青楼的方向想。乔装打扮成一名商人的范閒,抬头看著千金阁招牌上的三个大字,忍不住笑了起来。
    赌场內早已是人声鼎沸,儘管有內库出產的大叶通气扇在苦力的操作下不停作用著,然而人味交杂,香粉味和酒味混杂在一起,仍然有些难闻,范閒忍不住捂了捂鼻子。
    环顾四周,他確认自己要找的人,一定不可能在一楼里等自己,便迈步向著二楼走去,不料却在二楼的楼道口处,被两个管事模样的人拦了下来。
    范閒微感诧异,旋即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以他范閒的身份,在这个世界上当然没有人敢拦他,他也习惯了这点,所以竟是这样毫不掩饰地直接往楼上走,却没有想到,今日的他,不过是个普通商人的模样。
    千金阁的二楼,才是真正地一掷千金之所在,来此地游玩的人们非富即贵,即便偶有意气之爭,但也都是各有分寸,所以风评极好。只是这样的地方总是需要一个门槛,而范閒这身打扮,明显不足以踏过那个门槛。
    “这位先生若有雅兴,不若先在楼下看看玩玩?”那位管事虽然很不给面子地把范閒拦在楼道口处,但是说话还是比较温和,看得出来千金阁的管理,果然不错。
    范閒笑了笑,说道:“我来找朋友。”
    管事微微惊诧,斟酌片刻后,轻声问道:“不知先生寻找的朋友贵姓?若有急事,我们可以代为通报。”
    “我朋友姓关。”
    听到关这个字儿,那名管事的表情顿时变了,马上微微躬低了身子,却极为小心地没有引起一楼那些赌客们的注意,伸出一只手,十分恭谨地將范閒引上了二楼,將他安置在一间很別致的房间中,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先生稍等。”
    范閒坐在房间里,没有花多少时间,便听到外间传来的急促脚步声音,一位面容嫵媚的少妇略带一丝紧张之色走了进来。
    那名管事也陪著这个少妇走了进来,稟告道:“正是这位先生在寻一位姓关的朋友。”
    “出去吧,你知道应该怎么做。”那名少妇极为恭谨地向著范閒微微一福,然后对那名管事说道。
    管事应了一声,推门而出,只是心里依然止不住的惊愕,心想这世上居然也有令关大姐如此害怕的角色,不知这个商人模样的人究竟是谁。
    房间里便只剩下了范閒与那少妇二人,少妇马上重新开始行礼,跪到了范閒的身前,极为恭谨说道:“下属关嫵媚,拜见提司大人。”
    因为少了一只胳膊,所以关嫵媚跪的並不稳,因为內心那抹从来没有褪去的恐惧,所以她的嗓声有些颤抖。
    范閒看著她,在心里嘆了一口气,这个女子的一只手臂是断在了自己的手上,难怪会如此害怕自己。距离范閒第一次下江南已经过去了近五年的时间,夏棲飞重新夺回了明家,而这位夏棲飞的表妹,当年江南著名的女匪,也成功地继承了江南水寨的人马。
    有新明家的大力支持,再加上监察院在暗中的扶助,关嫵媚没有废吹灰之力,便在江湖上树立了至高的地位。还是那句老话,江湖只是江山的一属,有范閒在关嫵媚的身后,就算让她去做个黑道扛霸子,又有什么难事?
    “起来说话。”范閒看著她,儘可能温和地说道:“对了,还有椿事儿,我正式接掌监察院了,以后不要再叫我提司。”
    关嫵媚是监察院的外围人员,京都里的旨意也还没有来得及宣告四野,所以骤闻此讯,不由惊愕起来,转瞬间,她眸子里的惊愕变转作了喜悦。
    她的心里从来没有记恨过小范大人,哪怕对方斩了自己一条胳膊。因为小范大人替表哥报了仇,夺回了明家,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是什么地位的人,记恨小范大人?她想都没有这样想过,所以这种喜悦是发自內心的,毕竟在江南的生存,终究是要倚靠著范閒在朝中的地位,最近这两年,一直听闻监察院在京都里备受打压,江南的人们也有些蠢蠢欲动,今日得知范閒成了监察院院长,关嫵媚觉得大鬆了一口气。
    “岭南熊家和泉州孙家到底鬆口了没有?”范閒直接问出了此行的目的,这三年里,他一直暗中瞒著天下所有人,在进行一个秘密的事业,只是这个事业太过废钱。虽然他手中掌控著內库,但毕竟內库是朝廷的,走私所得的外水儿钱,大头都填到了朝廷里急需的河堤賑灾事宜中,一时间竟有些不趁手。
    即便是夏棲飞主持的夏明记,也就是如今的新明家,在暗中给予了范閒最大程度的支持,甚至是北边的弟弟范思辙,也在北齐皇室的严密监视下,给南边匯来了大量的银票,可是范閒还是觉得差钱。
    小范大人会差钱花?这个话要是传到外面去,只怕会成为一个大笑话。但这是真事,也说明了范閒这三年里暗中做的那个事业,完完全全是一个耗银无数的大黑洞。
    关嫵媚已经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看了范閒一眼,她和夏棲飞都知道小范大人这几年花银子花的厉害,但一直都不知道这些银子究竟是花到了哪里,而且前两年还好,靠著范閒属下的这些人,也勉强还能支撑,只是前两天,忽然得了消息,说今年要一大笔银子,让他们一时间有些来不及筹措。
    这笔银子的数量太大,就算给夏棲飞、范思辙足够的时间,只怕也是筹不出来。
    “消息来的太晚,只来得及通知了孙家和熊家,但由於不能向对方说明,这笔银子究竟是用来做什么,他们当家的主子,不肯鬆口。”关嫵媚微微紧张应道:“那两位当家的主子,如今正在沙州,离渭州距离倒是不远,大人要不要见他们?”
    “不用了。”范閒摇摇头,“这件事情须得做的隱密,只不过如今要向孙熊两家开口调银子,只怕也瞒不了太久,也怪我太急,我还得再想想。”
    关嫵媚鬆了一大口气,说实话,这么多银子在暗中调出去,即便有小范大人的帮助,但要瞒过朝廷的监管,確实也是件极困难的事。而最令关嫵媚害怕的是,小范大人花这么多银子,还要瞒著朝廷,难不成是在暗中组织私军,准备造反?不然以小范大人如今的身家地位,断不至於做出这等事情。
    “让夏棲飞和孙熊两家说,还是不要把我搬出来。”范閒微微皱眉说道:“就说行北的走私线路出了问题,北齐朝廷忽然间下手,把所有的货物都扣了,明家要返內库银子,又要有流水出帐,一时间来不及,所以需要这两家一大笔银子支援。”
    这倒是个非常不错的藉口,如今能够让江南明家忽然间损失一大笔银子的势力,也只有北方南方这两个朝廷而已。关嫵媚却皱眉请示道:“只是朝廷在北边的探子急多,即便监察院的线路可以瞒著,但总有別的情报渠道会反馈回来,北齐那边根本没有什么动静……”她有些苦恼地嘆了口气,说道:“除非让北齐朝廷配合咱们演一齣戏。”
    说完这句话,她也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南庆北齐反目成仇已久,而小范大人与北方的亲密关係也因为去年的西凉之战而完全破裂,加上如今天下皆知的东夷城归属一事,北齐人更是恨范閒入骨,怎么可能配合他来演戏。
    “演戏好。”范閒微笑说道:“我让北齐小皇帝陪我把这齣戏演好,瞒过朝廷,再给孙熊两家一个值得信服的理由,你看这样如何?”
    关嫵媚心中大惊,觉得愈发看不透小范大人的深浅,居然像是调笑一般,说出要北齐皇帝配合他演戏的话语。
    “我在渭州要住一夜,孙熊两家先来的人,你招待一下。”范閒端起了茶杯。
    关嫵媚告辞而去。然而房间里並没有安静多久,一个穿著黑衣的人就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房间的角落里,他的身后背负著一把极长的刀,刀在鞘中,杀气尽敛,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异常危险。
    范閒轻轻放下茶碗,抬头看著他,说道:“为什么忽然间要这么多银子?”
    黑衣的刀客仍然站在角落的阴影之中,用微沙的声音笑著说道:“建设到了后期,总是花钱花的极快……这是尚书大人的原话。”
    ……
    ……
    (最近这几天会少写些,因为確实有些困难,熬过一段就好了,俺总有一天是要爆发嘀……也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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