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蓝文集 - 泯灭掉的天光

    一、
    公司停电，难得的休假一天。于是一直睡到九点。之后窝在被窝里看最小说，写字，听广播。着实的躺了24小时，把平时被工作占有的睡眠全部补了回来。
    躺在床上看窗外明媚的阳光真是一种奢侈，可是阳光和床二者不可兼得。出去也只能去网吧。于是只好躺在六楼的房间里奢侈的看窗外的明媚泛滥，心猿意马。
    二、
    傍晚6点的时候又是一觉醒来。窗口被窗帘切割出的一角露出灰色的天光。每天工作的原因已经很久看不到傍晚的颜色了。还记得在以前那个封闭的公司里，工作起来一关就是12小时，每每经过走廊总会无比美好的留恋窗外的天空。或是看着窗外那轮月亮一点点的变化，直到天亮，然后下班，回宿舍，休息。错过晨曦和正午的阳光，错过傍晚的夕阳，踏着月色继续去上班。
    那个时候宿舍在一个繁杂的村子里，几条生意街，夹杂着当地居民的住房和员工宿舍。这里的人口很多，大多是外来打工的流动人口。从卖烧饼，小吃的，到卖衣服，开店铺的，还有工地上的，我们这些在工厂里做工的。人口的杂乱，所以经常发生命案。听到某某被杀，某包子铺被砸，店主被砍，某女被挖掉眼睛之类的一点都不觉得惊讶。朋友曾亲眼目睹过十几个混混用砖头将她们房东的脑袋拍的稀烂。我租的房子遭劫，报了警，但没起任何作用。
    或许是这些吧？如此动荡和不安。对这个世界的治安和文明渐渐失去信心。我自己在一次集市里遭劫被四五个中年男女围攻，而集市里那么多人却不敢阻拦。
    那是刚来津城几天后发生的事情。
    我开始变得坚强和谨慎。舅舅说，路，是被逼出来的。
    我一直在想他们为什么不会将心比心的想一想。如果他们的子女独处异乡工作，遇到他们这样的人，是会乖乖的把钱交出来，还是奋力的挣扎，换取一份无法抵抗的暴力？期待得到帮助，周围却是冷漠的人群。
    无从解答。即使他们想到依旧就会因为眼前的利益这样做。劣根性！我不敢说是民族的劣根性。
    三、
    常常不去想周围世界的不安。仍旧一个人走夜路，去网吧，不会因为不安而调整脚步。都已经麻木习惯了。那个晚上几个男生故意对我吹起口哨，我理都没理径直走开。我想我的一袭黑衣和漠然冰冷的表情足够凛冽和决绝。不会勾起他们进一步的挑衅。
    于是今天，我仍旧一个人走在津城的夜色里。不需要的依赖。
    没有恐惧，不会害怕。
    四、
    当孤寂渐渐笼罩了整个身体，山崩地裂，土崩瓦解的溃散，又会怎么样呢？
    五、
    一路上万家灯火闪烁，路灯绵延至消失在眼前的黑夜里。马路上车辆带着自己的那束光在身边疾驰而过，天上明明灭灭闪着同样频率光亮的飞机，手指上折射着所有光芒的银色戒指，这个阻拦了被恋人戴上婚姻戒指的地方。眼睛里被液体放大的整个光明而黑暗的世界。独自听着耳机响，走在自己的角落。
    那首楚生唱过的歌，一再溢在唇边——
    我在异乡的街道徘徊/听着完全陌生的对白
    当初那么多的勇气让我离开/我却连时差都调不回来
    还能怎么样呢？站在楼下仰望夜空，仰望宿舍亮起灯光的窗口，抱紧自己不动声色的哭，还是行在路上任周围车水马龙弃我而去无声的哭，还是在角落里发呆没有声响的流眼泪？
    这些都做过了，而那些阴霾的日子也已经过去了。因为还是会寂寞啊？压抑的哭泣压的心都痛了。起不到任何作用。于是穿起我的黑衣，在人群里走的冷漠。
    不会，再有一滴眼泪。
    六、
    下午七点的时候下楼去买饭。氤氲的夜还没完全被渗透，整个世界是灰暗而模糊的。我喜欢的感觉，不清楚地看这个世界。天气很暖，偶尔吹几下风，却温柔的拂过头发和衣衫，这亦是我喜欢的感觉，万物不痛不痒的发生，在我心里翻江倒海。
    路边的店面里亮着橘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溢出的饭香飘满整个小区。不自觉嘴角上扬，这让我想起几年前在那个小村子里，上夜班，就是这样朦胧的傍晚里，和同事一起穿过整条小吃街的香味步行去上班，每每都会走上40多分钟，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剩下道路两旁孤高的路灯和路灯下狭长的阴影。
    那个时候总是很快乐。我讲自己写的故事给她们听，我拥有着除了同学之外的第一批读者。即使，是被动的。
    转过街角的时候看到了路边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太太。那些甜美的记忆又被唤醒。
    曾经没有得到过的奢望和亲情，我现在已经凭借自己满足自己了。即使，是一个人的，自给自足。
    七、
    农贸市场里的人还是很多。我进一个蛋糕店买蛋糕。矮而旁的女店主在训斥她的小女儿弄丢了皮球。严厉而略加收敛的口气“刚花好几十块钱买的，不让你出去玩偏出去。一会工夫就丢了，看你爸一会怎么说你！”
    小女孩抱着手里的玩具睁着慌恐的眼看着她的母亲。我可以感觉得到她在尽量的控制自己的泪水，刚要流眼泪，被她母亲一声喝斥强压了回去。我想劝两句，却不知道自己怎样的身份，说怎样的话合体。
    她父亲回来了。一个瘦弱满身面粉的男人。他一进门就狠狠地将女儿骂了，她很快躲到帘子后面去哭，而她父亲不肯放过的跟过去。
    八、
    回来的路上一直思考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孩子。是现实吗？如果他们有钱，绝对不会如此在乎几十块钱吧？
    我想起小时候向母亲要钱，结果被她拿着砖头追了一路，惹父亲生气被他用拳头打，有次母亲甚至向我举起菜刀。这仍旧是我对她心存芥蒂的往事。却谈不上怨恨。还有那次兄妹三个花掉母亲一个星期挣到的7元钱，被母亲锁上家门打。这些都是被现实逼迫的吧？
    在饭店里做服务员的时候常常觉得不公平。为什么有些人一顿饭就可以花掉我辛苦一个月工作的工资？即使一直明白这些，我现在却依旧在须臾之间花掉几年前一个月的生活费，房租，换取一个mp3。
    永远不会满足，不懂珍惜。
    九、
    站在宿舍楼下的时候发现楼前一片空旷---那些汽车的主人还没有下班回来。这个小区里的汽车真多，估计我挣一辈子也不会买到一辆。抬头看天的时候猛然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而我也忘记了，经过老太太的糖葫芦车时，要为自己买只糖葫芦。
    天光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