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第一法海 - 142 惆怅此情难寄（大章）

    从这位姓吴的书生一些话中，同样身为妖的小青还知道了一些别的就连书生都不知道的事实。
    一般来说，没有遇到什么大的机缘情况下，妖想完全化形，最少得有五百年左右的道行才够资格。
    正常情况下，拥有数百年修为的妖是不会生病的，只会受伤，联想到之前的天灾祸劫，小青想到了什么。
    听到书生的这些话，小青格外愤怒，那个梅娘为了他和他的家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而面前的这位书生却是如此薄情寡义，竟要干那抛妻弃子之事，这在小青看来简直就是无情无义狼心狗肺。
    听到这些话的小青忍不住破口骂了出来，并且打算把他赶出金山寺。
    但这姓吴的书生被小青之前说的那些话吓破了胆子，死活不肯离开金山寺，尽管此时的小青已经解释了刚刚的那些话是骗他的，又重新把镜子照在了他的面前。
    但不管小青怎么劝解，书生就是无动于衷，对此，小青更加鄙视了。
    “呵呵，就这点胆量连个女人都不如！”
    之后，小青也懒得管他了，但过了两天，也许是同为女人和妖的关系，小青忽然想见见那个叫梅娘的鹿妖。
    到了镇江城，小青很快找到了吴府。
    虽然因为不久之前经历过百年难遇的洪水关系，府外被洪水冲刷腐蚀的痕迹明显，但就这府邸规模而言，还是能够看的出来这吴府在本地家境算是很殷实的，小青不知道这与那梅娘有没有关系。
    小青也懒的敲门了，趁着无人注意，一个飞身直接翻过了围墙，很快小青在院子内的一棵桂花树下发现了一个坐在地上发呆的小女孩。
    在这个小女孩的身上，小青发现了一点小彩的影子，她正坐在树下愣愣发神，明明只是一个小孩子，却硬是一副小大人深思的样子，这副模样与她那天真活泼可爱的脸蛋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看起来有些滑稽。
    “喂，小姑娘，你娘呢，她人在哪里？”
    小青忽地开口道。
    小女孩身子瞬间微微一抖，那模样就像课堂打瞌睡的书童被老夫子发现提醒一般。
    小女孩这才反应了过来，她立马站了起来，自己拍了拍屁股，仔细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小青。
    她小小的眉头一皱，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的问道：“姐姐，你谁呀，我怎么不认识你?”
    小青想了想问答道：“我是你娘亲以前的好朋友，你那时还没出生呢，当然不知道姐姐是谁啦。”
    小青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哦，原来是这样！”
    小女孩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心思单纯，暂时还没有想到是小青在骗她。
    而后这小女孩竟又学大人那模样，一脸认真，忽地唉声叹了口气：“唉，我娘亲现在不在家，她出去找爹爹去了。”
    “呜呜，这两天爹爹与娘亲吵架了，爹爹她不要我们了，呜呜....”
    说着说着，小女孩忽然立马又来了个大变脸，小声哭了起来。
    小青哭笑不得，赶紧把她抱了起来，掏出手绢一边温柔的替她擦干了眼泪，一边安慰道：“好啦，别哭了，姐姐知道你爹爹在哪里，姐姐带你去见你爹好不好。”
    听到这话，小女孩一愣，而后小声道：“真的么，姐姐你不是在哄小孩子吧？”
    听到这话，小青忍不住笑了出来：“不会的啦，姐姐不骗人的！”
    小女孩却是忽地眉头皱了皱，她忽然想起了娘亲对她曾经说过的话。
    她弱弱的开口道：“姐姐，你不会故意骗小孩子，想把我给卖了吧？”
    小青又是一笑：“怎么可能，你看啊，姐姐这么漂亮这么温柔你看姐姐像是坏人吗？像说谎话欺骗小孩子的人吗？”
    小女孩好似拨浪鼓一般的摇了摇头：“娘亲说过越是漂亮的女人越喜欢说谎！”
    小青：......
    “靠，好心被当驴肝肺，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跟小彩一样，鬼精鬼精的，算了，你个小妖精爱信不信。”
    小青先是双手叉腰假装生气的样子，而后又伸出修长白皙的玉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姐姐也不跟你废话了，等会你娘亲回来了，你告诉她让她来金山寺，要是不方便或者进不来就让人通报一声，姐姐我就在金山寺。”
    说完这话，小青正打算离开。
    听到这话，陷入思考的小姑娘突然眼神一亮，欢呼了一声：“娘亲！”
    而后一阵小跑了过去，扑进了小青身后突然出现的一个女人怀里。
    小青转身回头打量了下面前的女人，她一身石榴裙，雍容华贵但又不失亲和，只不过现在的她面色苍白憔悴了一些，眉头也是始终紧蹙，一筹莫展的样子，只看一眼，便让人内心忍不住生出怜惜感。
    毋庸置疑，这个女人应该就是那个梅娘了。
    “娘亲娘亲，你找到爹爹了吗？”
    怀里的小女孩极为关心的询问了起来。
    梅娘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摸了摸怀里小女孩的脑袋。
    这时，小女孩伸开了抱着娘亲的小手，拉着她指了指一旁的小青，开口道：“娘亲，娘亲，这位姐姐说她知道爹爹人在哪里。”
    听到这话，梅娘一愣，眼光转移到了小青身上。
    之前她因为满心的担忧和装着别事，竟然忽视了站在一旁有一段时间的小青，她还以为是府中新来的丫鬟呢。
    对于一旁的小青，她看了又看，眉头忽地皱的更深了。
    虽然因为辟邪珠的关系，她看不出小青妖的身份，但她有一种直觉这姑娘不是一般人。
    对此，小青开口道：“你不用再看了，我知道你是妖，当然了我也是妖，不过你放心我跟你一样，没有邪念恶意，对了你可以叫我小青。”
    梅娘先是脸色一变，而后又松了口气。
    她相信小青的话，因为她确实看不出她有什么恶意。
    “小青姑娘，你知道我相公他人在哪里？”
    梅娘极为关心的试探性询问了起来。
    小青点了点头：“他现在在金山寺，而且一开始他还打算在金山寺出家。”
    听到这话，梅娘又惊又喜，但听到后面的半句话，本是苍白的脸色如同抹上了一层寒霜。
    “不过你放心，我没让他出家，他这种人不配待在金山寺。”
    小青又解释道。
    梅娘又是深深叹了口气：“我想见见我相公，不知小青姑娘能否帮个忙，梅娘感激不尽。”
    说这话的时候，她竟打算对小青跪下来，小青立马扶住阻止了她。
    见此，小青又看了一眼这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忽地也是叹了口气：“这个男人他值得你这样吗？”
    梅娘摇了摇头：“小青姑娘你不懂，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小青不自觉的微微摇了摇头，其实她又何尝不懂，爱是无法用金钱或者代价来衡量的。
    “金山寺你可能不方便进来，这样吧，我把这个负心汉带过来，你自己看着办。”
    小青想了想道。
    “多谢小青姑娘，大恩大德，梅娘没齿难忘！”
    说着她对着小青深深拜了一拜。
    “多谢姐姐，刚刚都是小桃的错，还请姐姐不要生气。”
    那个小名小桃的小女孩突然又跑到了小青面前，拉着小青的手急忙道歉赔罪。
    小青笑了笑：“姐姐跟你开玩笑的啦，我才没那么小心眼呢。”
    一旁的梅娘想了想，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小青姑娘，你能把他带到城外虞山与我见面吗？”
    “公公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怕到时候不小心又气到了公公....”
    听到这话，小青忽地感慨了一句：“那个负心汉何德何能遇到你，我真心替你感到不值，你现在就去城外等我吧，我回去之后立马带他过来。”
    “多谢小青姑娘，多谢！”
    梅娘忽地眉头舒缓了开来，喜上眉梢，咳嗽了两声，小桃乖巧的替自己的娘亲捶背抚胸。
    回去的路上，小青心情有些复杂。
    回到金山寺，看到这姓吴的书生跪坐在佛像面前，一边虔诚祈祷，一边在瑟瑟发抖，小青气不打一处来。
    二话不多说，小青走了过来，对着书生的肩膀一拍，书生吓得一哆嗦竟然差点仰翻在地。
    “你这个负心汉，没良心的东西，跟我走！”
    小青也懒的跟他多费口舌，随手抓住他肩膀上的衣服，出了寺庙，御风而行。
    书生忍不住看了一眼脚下，大骇至极，哆嗦着问道：“姑...姑娘...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小青冷哼了一声，一言不发。
    很快，小青看了一眼脚下，发现了城外的那对母女。
    眨眼功夫二人落地。
    书生看了一眼四周，这里他很熟悉，特别是前面最高坡处的那三件草房。
    大水来临的时候，他们一家老少在梅娘的带领下皆是住在这草屋避难，并且最重要的是还有吃有喝，算起来，他们应该算是在这场天灾祸劫之中比较幸运之人了。
    书生目光很快又注意到了另一边的方向，正是梅娘和小桃她们，此刻她们似乎望眼欲穿。
    但书生却怎么也不愿意靠近她们，任小青如何劝解和谩骂，最后还是梅娘带着小桃自己走了过来。
    见此，小青怒火中烧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爹爹，你不要我们了吗？”
    小桃忍不住呼唤了一声，但梅娘忽然叹了口气，把小桃紧紧抱在了怀里。
    “相公，对不起，是我不好，之前一直是我骗了你，我...”
    真见到自己的相公她本来有很多话要说此刻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然而这时，这书生竟然对着梅娘深深行了一礼，低着头始终不去看她们。
    “不，都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怪我！”
    “还请梅娘你放过我吧，我...我是人..你..你是妖，自古人妖有别，我们在一起最后不会有好下场的。”
    “求求你放过我吧，都是我不好，我不是人，我不该与姑娘产生情愫，都是我的错！”
    说这些话的时候，书生的头都快要低到裤腰上了。
    “呸，你个王八蛋在说什么浑话啊，她们一个可是你娶过门的妻子一个是你亲生女儿啊！”
    “就..就算是妖怎么了？人家对你一片真心，你自己摸摸自己的良心，这话你也能说出口？”
    “你..你还是个人吗？我...我真想一剑砍死你这个负心汉！”
    “难怪都说自古负心多是读书人，你真不是个东西，我呸！”
    听到这些话，小青从未有过的气愤，她感觉肺都快要被他气炸了。
    “来，你个负心汉，你抬头看看她们母女，你可知道你不在的这些天她们有多担心你，这个世界有这样关心你的人你竟然还嫌弃她们。”
    小青实在是气不过，一把抓住了书生的后颈脖，强行抬起了他的头。
    书生疼痛的哀叫了一声。
    此刻书生看到梅娘一脸痛苦，小桃小脸纠成了一团，这对母女皆是泪流满面。
    这时的书生忽然升起了不忍之心以及愧疚感，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最后终究没说出口。
    他想再一次选择逃避，拼命想低下自己的头颅，但却被小青死死按住。
    见此，梅娘生出不忍之心。
    “小青姑娘，多谢你的好心，还请放手吧！”
    “我想跟相公最后再说几句话。”
    听到这话，小青叹了口气收手，书生又一次深深低下了头。
    梅娘忽地擦干了眼泪，轻轻的走到了书生面前。
    沉默了片刻之后，梅娘拉着他的手才缓缓开口道：“相公，这是梅娘最后一次开口叫你相公了。”
    “梅娘刚刚想了想，相公其实你说的很对，人妖始终有别，对不起，是我打扰到了您。”
    “心德！以后还请多多保重，今生今世梅娘绝不再打扰您了，对不起！”
    说完，梅娘对着书生行了一礼。
    而后她又来到小青面前，同样对着小青行了一礼：“多谢小青姑娘的帮忙！梅娘感激不尽无以为报，就此别过！”
    做完这些，她转身忽地紧紧抱住了小桃。
    小桃又看了一眼书生，这一次她似乎看懂了娘亲的心思，在怀中的她也是看了一眼书生，只不过这一次她没开口，而后梅娘带着小桃身形一动直接消失，朝着北方的方向御风而去。
    小青深深叹了口气，她知道梅娘对这负心汉已经心灰意冷了。
    “原来你叫吴心德，真是人如其名，无心无德，你可知道梅娘为了在这场祸劫之中保全你们一家，消耗了很多道行，以至于修行倒退，要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会好好的生病。”
    “呸，你真是狼心狗肺！”
    小青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而后抛下他，独自离去。
    听到这话，书生身子猛地一颤恍然大悟，这一瞬间他回想起了很多画面。
    “梅娘！梅娘！”
    他抬起了头大声呼唤着，然而四周只有他的回音，再无其他，这一刻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一般忽然瘫倒在地，露出了十分后悔之情，而后痛哭流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