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军垦 - 第3150章 定海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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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垦城的夜,黑得纯粹。没有伦敦那种暗红色的光污染,只有漫天星斗,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像谁把一袋子碎银子泼翻了。
    叶雨泽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棋盘上摆著一盘残局,但他的心思不在棋上。他手里捏著一枚棋子,转了很久,始终没有落下。
    杨革勇已经走了。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墙上那口老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但他不困。人老了,觉就少了。
    有时候一晚上醒三四次,醒了就再也睡不著。
    睡不著的时候,他就坐在书房里,看看书,喝喝茶,或者就这么坐著,想事情。
    今晚他想的事情很多。杨威的平台做大了,一年上亿的流水。
    果子沟的路还没通,但杨威说要去开路。那小子,跟他爸一样,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杨成龙在伦敦做“天马”,把北疆的手工围巾卖到了欧洲。
    那小子,比他爸心里装的人还多。牧民们织了一辈子围巾,一条只卖几十块。
    他帮他们卖到欧洲,一条一千多。这多出来的钱,不是他拿,是那些牧民拿。那小子,心里有人。
    叶归根也在伦敦,他的“基石与翅膀”基金越做越大,北非的光伏项目已经盈利了,肯亚的合作社也开始產生现金流。
    那小子,比他爸当年还稳。叶风在纽约,兄弟集团和战士集团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
    但再忙,他每周都会给叶雨泽打一个电话。电话里什么都不谈,就是问问身体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叶雨泽每次都说“好”,但叶风知道,不好。老了就是老了,哪里都不好。
    但不好也得说好,因为说了不好,儿子会担心。担心了就会分心,分心了就会出错。出错了,就会有人趁虚而入。
    他不想让儿子出错。所以他永远说“好”。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韩晓静发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还没睡?”
    叶雨泽想了想,回了两个字:“没有。”
    “我也没睡。睡不著。”
    “怎么了?”
    “在想韩叶。他想结婚。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身世。”
    叶雨泽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韩叶。他的儿子。那个他从来没能叫一声“儿子”的年轻人。
    韩叶在韩家长大,叫叶雨季妈妈,叫叶雨季的丈夫爸爸。
    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叶雨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韩晓静。
    他以为自己是韩家的孩子,以为叶雨季是他的亲生母亲。这个秘密,藏了二十多年。还要继续藏下去。
    虽然,后来韩叶来军垦城住了些年,也知道了实情,为此还离家出走,但最终还是回了京城。
    因为他也是大人了,而他名义上的父亲不仅是韩家血脉,还是英雄,所以,他不能打破这一切……
    “你觉得呢?”叶雨泽打字。
    “那就继续这样吧,其实孩子什么都知道……”
    叶雨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你不用说。等时机成熟了,他会自己处理好……”
    “什么时候算时机成熟?”
    “等他有了孩子。当了父亲,就能理解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一个字:“好。”
    叶雨泽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他心里有一块地方,一直空著。
    那块地方,是留给韩叶的。但他从来没有填满过。不是不想,是不能。有些事,不能就是不能。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叶雨泽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了。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到杨革勇站在杏树下面,手里拿著一把修剪树枝的大剪刀,正在给那棵老杏树修剪枯枝。
    杨革勇穿著一件旧棉袄,头上没戴帽子,花白的头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剪得很认真,每剪一根都要端详半天,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决定。
    叶雨泽披上外套,走出门。“你怎么来了?大清早的,不在家睡觉?”
    杨革勇头也不抬。“睡不著。赵玲儿说树该修了,我就来了。”
    “赵玲儿说树该修了,你就来修我的树?”
    “你的树也是树。长在你院子里,就不让我修了?”
    叶雨泽摇了摇头,走到他旁边,看著那棵杏树。
    树干有碗口粗了,枝丫被杨革勇修剪得整整齐齐。
    阳光照在树枝上,那些被剪断的地方,露出新鲜的木茬,泛著淡黄色的光。
    “老杨,”叶雨泽说,“你说,这棵树,还能活多久?”
    杨革勇想了想。“杏树能活几十年。这棵树才二十多年,还早。”
    “我是说,它还能开几次花?”
    杨革勇停下来,看著他。“你什么意思?”
    叶雨泽笑了。“没什么意思。就是隨便问问。”
    杨革勇把剪刀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老叶,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昨天去疗养院了。看你爸。”
    叶雨泽愣了一下。“我爸?他怎么样?”
    “挺好的。精神不错,就是腿不行了。坐轮椅,站不起来。但他脑子清楚得很。”
    “他问我,『天山』发动机装上飞机了没有。我说还没有,还在试车。他说,试车要多久?我说,大概三年。他说,三年,我等得了。”
    叶雨泽沉默了一会儿。“我爸这辈子,等了太多次了。等树长大,等路修通,等发动机上天。他等了一辈子。”
    杨革勇把烟掐灭了。“但他等到了。树长大了,路修通了。发动机,也快上天了。”
    叶雨泽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杏树下面,谁都没说话。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树枝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伦敦,东区码头,同一天上午。
    叶归根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一份文件。是“基石与翅膀”基金的年报。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著那个数字——年化回报率百分之十四点五。比去年高了两个百分点。
    北非的项目盈利了,肯亚的项目也盈利了。
    两个项目,加起来一年赚了三十多万美金。不多,但够了。够他再投两个新项目。
    他拿起手机,给叶雨泽打了个电话。
    “爷爷。”
    “嗯。”
    “基金的年报出来了。回报率百分之十四点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不错。比去年高。”
    “我明年想投一个新项目。在里海。建一个港口。”
    叶雨泽又沉默了一下。“里海?那地方建港口,要多少钱?”
    “不知道。但肯定不少。我现在投不起。但可以先布局。先做可行性研究,先跟当地政府谈,先把地拿下来。”
    叶雨泽笑了。“你倒是比你爸有耐心。”
    “不是有耐心。是没钱。有钱我早就干了。”
    叶雨泽笑出了声。“行。你先做可行性研究。缺钱的时候,跟我说。”
    “爷爷,我不是来要钱的。”
    “我知道。你是来告诉我的。你长大了,不用事事都问我。但问了,我就放心了。”
    叶归根握著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叶雨泽说,“掛了。你跟成龙说,让他过年回来。他在外面漂了一年,该回家了。”
    “好。”
    掛了电话,叶归根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泰晤士河。河水灰濛濛的,流速很慢。
    他想起叶雨泽说的那句话——“你长大了,不用事事都问我。”
    他確实长大了。但他知道,在爷爷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骑在杏树上摘果子的小男孩。
    他拿起手机,给杨成龙发了一条消息:“爷爷让你过年回去。”
    回復来得很快:“回哪?军垦城?”
    “对。他说你在外面漂了一年,该回家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一条语音。他点开听,杨成龙的声音有些哑。
    “行。回。我跟晚晚说一声。”
    叶归根看著那行字,笑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年报。
    军垦城,疗养院,同一天下午。
    叶万成坐在轮椅上,看著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腿上那条灰色的毯子上。
    梅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把梳子,正在给他梳头。
    他的头髮全白了,但很密,梳子从头顶滑到耳后,发出沙沙的声响。
    “万成,”梅花说,“雨平打电话来了。说发动机第二次试车成功了。”
    叶万成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他说,数据比第一次还好。离装飞机又近了一步。”
    叶万成沉默了一会儿。“梅花,你说,我能等到那天吗?”
    梅花绕到他面前,蹲下来,看著他的眼睛。“能。你一定能。”
    叶万成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真。“你这个人,一辈子都在哄我。”
    “不是哄你。是说实话。”
    叶万成没有接话。他看著窗外,天山的雪峰在阳光下闪著白光。
    他想起了几十年前,他带著梅花来xj,坐了三天的火车,又坐了两天的汽车,到了这片戈壁滩。
    什么都没有,只有风沙和石头。他站在这里,说了一句话——
    “就在这里。不走了。”
    梅花站在他旁边,抱著行李,没有说话。但她跟著他留下来了。一留就是一辈子。
    “梅花,”他说,“你后悔吗?”
    “不后悔。”
    “一次都没有?”
    梅花想了想。“有一次。”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打我的时候。”
    叶万成愣了一下。“我打过你?”
    “打过。一巴掌。你忘了?”
    叶万成想了很久,想不起来。“我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说我想回老家。你说,这里就是你的家。我说不是。你就打了我。”
    叶万成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乾裂,指关节肿大。
    “梅花,对不起。”
    梅花握住他的手。“不用对不起。你打了我,我就不想走了。你说得对,这里就是我的家。”
    叶万成的眼眶红了。
    “万成,”梅花站起来,推著轮椅,往窗边走,“你看,天山的雪化了。春天要来了。”
    叶万成看著窗外,天山的雪峰在阳光下闪著光,山脚下的草场已经泛出了淡淡的绿色。
    “春天来了,杏花就要开了。”他说。
    “对。杏花开了,夏天就该回来了。”
    叶万成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的天山。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迭在一起,像一个。
    (未完待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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