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裕妃 - 第278章 红消香断有谁怜

    五月榴花妖艳烘，绿杨带雨垂垂重。昨夜刚下过一场雨，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即便是被雨水打落的花瓣上，也依旧保持着往日在枝头上迎风摇曳的娇柔，仿若努力留住最后一抹残红，只盼有心人的怜惜与善待。
    京城北地，虽说御园里四时美景不同，但一年中景致最好的时候还是此时四五月的光景，百花盛开，绿意盎然，就像是后宫里的三千佳丽，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可惜花无百日红，一如这深宫之中的美人儿，今岁凋败了一茬，来年又会有新的换上。
    “你闪开，我偏要说，谁让她成天摆出这副愁云惨淡的样子，是想做给谁看呢？合着全天下就你最惨......”
    “妹妹慎言，莫失了身份。姐姐性子使然，何必强求......”
    “你就是个惯会装乖巧的，谁都不想得罪。可我偏就看不惯你们这副样子......”
    与钱氏一同信步闲庭，有一搭没一搭的正说着话，忽的听到不远处传来女孩子脆生生的争执吵闹声。
    “去看看是谁在那儿吵吵闹闹的？”
    因着这吵闹声，我和钱氏二人停下脚步，示意跟随的宫人不要出声，驻足听了会才让许福多上前看看。
    宫中规矩森严，宫人们入宫时皆受过调教，加之身份卑微，平日都谨言慎行连大气都不敢出，又怎会有如此胆子在御花园里如此放肆，想来敢如此的必也不会是寻常身份。
    果然，不一会儿许福多就回来禀报，说是淑慎、和惠、端柔三位公主在前头起了争执。
    “她们因何起了争执？”钱氏好奇问道。
    还不等许福多开口，就见正说着的三人已朝我们走了过来。为首的依旧是性格张扬的端柔，跟在端柔后头的是和惠，落在最后的是淑慎。三人最大的不过十七岁，最小的才十一岁，都是如花般最好的年纪。
    看着这三人，我不由一阵恍惚，不知怎地突然忆起了胤禛那位唯一活到出嫁却仍逃不脱英年早逝命运的和硕怀恪公主。
    胤禛这一辈子虽说前前后后也有过不少儿女，可惜都因着各种各样的原因早夭，能顺利活到成年的不多。尤其是女儿，除了李氏所生的和硕怀恪公主外，其余无一长成。
    至于和硕怀恪公主，说起来也是个可怜的。怀恪这个封号是她死后追封的，她出嫁时刚好是康熙五十一年，那时的胤禛还只是个贝勒，康熙因利益将她指婚给了出身镶黄旗的纳喇家的儿子纳喇星德。
    因为当时胤禛还是个贝勒，女儿出嫁也没能风光一场。康熙五十一年三月，怀恪被康熙封为多罗格格，七月晋和硕格格，九月出嫁。怀恪嫁给纳喇星德的这场婚事宛如小小的石子落入大海之中没有引起什么大的动静。
    幸而纳喇星德这人是个不错的，不仅人长得风流倜傥，而且文武兼备颇有才华。二人成婚后甚是恩爱，小两口日子过得特别好。然而这个时代的有才之士皆以建功立业为追求，纳喇星德更是常年外出征战，二人不得不常常分居两地，只能书信寄托彼此的相思之情。后来康熙派纳喇星德去剿灭反清复明的前朝叛贼，然而和硕怀恪公主因常与夫君分居两地，异常思念自己的丈夫，导致身体每况愈下，再后来在二人成婚的第五个年头竟然一病不起，连个孩子都没留下就这么离世了，那年正值康熙五十六年，她才二十三岁。
    胤禛得知消息后十分悲痛，但此时胤禛与兄弟们的关系紧张，八阿哥胤禩在朝廷中势力不小，即使受到康熙帝的谴责，却转而支持十四皇子胤禵继承皇位。胤禛那时正忙于争储，也没有精力去分心关注唯一的女儿的离世，这事就搁浅了很长一段时间，和硕怀恪公主去世的第五年，胤禛登基成为雍正帝。他从未忘记过自己这个唯一被自己看着长大成人的女儿，也顾念着她生前连个没有名分都没有，于是追封女儿为和硕怀恪公主。
    我虽从入府开始就一直与李氏水火不容，可对这位怀恪公主却是没办法讨厌的。她的性子极好，恬静而柔和，善良且单纯，被胤禛和李氏疼宠的有些不谙世事，与她的母亲李氏的张扬狠毒截然相反。
    还记得康熙四十二年我刚入府时，怀恪年仅八岁。那时的我因着拒宠不愿被乌拉那拉氏利用而备受排挤，又被李氏针对打压，日子过得着实艰难，以至于到了要偷偷变卖首饰的地步。有一次小顺子拿着云惠和庞嬷嬷私下绣的帕子香囊出去，打算换些钱粮度日，结果被她无意中撞见。小顺子以为她会因李氏是她母亲的缘故去告状，却没想到她竟说喜欢这些物件，还将身上平日带着打赏下人的一小袋银裸子给了小顺子，说既然是要拿出去换钱的，不如卖给她，末了还嘱咐跟在身边的奶嬷嬷与丫鬟不得将这件事传到李氏那里。
    小顺子心中知晓这些东西若拿去外头卖，断然不值这些银裸子，也不想欠她这份人情，便就出言推拒，可她却说有钱难买心头好，偏要买了去。见她如此，小顺子也拗不过，只好收下银子，这些银子后来也着实缓解了些拮据的窘境。
    再后来院子里的日子好起来，虽不知她当时是怎样想的，但也念她这份雪中送炭的情意，思忖着不好白占她一个小姑娘的便宜，就时常试着画出些新花样或者做些有趣的小物件让云惠偷偷送去，权当是还了人情。
    每每云惠给她送东西去，怀恪都开心得很，也没拒绝，还总是会让云惠也带一些好吃好玩的给我，完全没有因为自己母亲与我结仇而疏离半分。
    如此一来二去，我和怀恪虽没有直接的交集，却也成了神交已久的朋友。
    只可惜后来这样的私下来往被李氏察觉，将她狠狠责罚了一顿，又让人看管了起来不许与我们来往，至此便断了联系，直到她出嫁也没再有过交集。最后她的死讯传回府时，我心里也着实难受了好一阵。
    许是因着今日碰见胤禛收养入宫的这三位公主，虽已时隔多年，恍然间竟又想起这位英年早逝的真公主，心中不由几分唏嘘怅然。
    斯人已逝，无奈生于帝王家，各有各的身不由己，不愿再去感怀过往，我轻轻吁出堵在胸中的一口浊气，唇角微微勾起，目光落到已经近到跟前来行礼的三人身上。